“可恶!不知好歹!破人修!”姬无乐气得跳脚,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可笛晚什么都不怕了。
都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再死一次也不怕了,都是赚的,他就是想去到白卿欢身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太复杂的情感他自己也理不清,可世上这样多的情感,爱恨交加、愧疚负罪、取舍两难…… 谁能真的理清?他只是——当然有不忍心,还有不甘心!
经过连日的思考,笛晚满腔愤怨!
要是让白卿欢就这样死掉,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笛晚咬牙切齿地想,有点太便宜白卿欢了!
凭什么他草完自己以后说能死就死了,他以为自己会因为以前的师徒情分,因为他死了就能轻飘飘原谅他草了自己吗!
他也没那么宽大的胸怀好不好!
白卿欢要是死了,就要成为扎在他心里永远的刺了!
这颗心承受了这样寸心俱裂执着的感情,已经再也承受不了无能为力的不甘了。
成堆的宝物法器被送到笛晚面前,姬无乐气结但笨拙地讨好他,北幽域最好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可笛晚总会呛咳着吐出来。
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眼见着一天天消沉下去。
狐族的医师语重心长对姬无乐道:“夫人是心病,心病难医,大人找最好的医修来也无济于事啊。”
长老也亲自前来,抚着花白的胡须,看过了沉默不语的笛晚,慢声与姬无乐说:“天命有示,你的天命之人本不该是他。可是,他现在的气息,老夫卜过了,确是与你的天命之人命运相缠,你要如何,自己做决定吧。”
姬无乐突然问:“我要是强留他,他是不是会死?”
长老细长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皆是天命。”
姬无乐深吸了一口气,送走长老后,怒砸了殿中的一套琉璃金瓶。
“天命天命!小爷才不信什么狗屁天命!什么命运相缠!都是放狗屁!呸!”
他是知道笛晚的复生方法的,他用了白卿欢的九阴血。长老不知道这件事,卜出来的却隐隐言中了,命运相缠,难道不就是他二人的血相交了吗!
还有笛晚会死的谶语,姬无乐后悔极了,他就不该问的!
就算是死,他的人,死也得死在他身边!
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待处理好了族中事务,又来到笛晚面前。
已经是夜晚,月色也泛着紫光,看起来格外朦胧。
笛晚身上是小狐们精心打扮的装饰,他走神中轻轻拨弄,几根缎带上绣的狐妖纹样其实很憨态可掬。
身后传来脚步声的轻响。
笛晚提不起心力,也没有回头去看。
姬无乐咬牙切齿:“笛晚,你到底怎样才肯好好吃饭?”
他指的当然是桌上灵气丰沛的各种果实,还有特意按照人修口味做的佳肴,但笛晚连看都没看,连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修士的确可以辟谷,但笛晚这样虚弱的身体,不吃东西只是加快灵气枯竭罢了。
他终于扭头,突然一笑。
姬无乐多么想看见他和以前那样笑,但现在的笑容与他记忆中的相去甚远,一点都不一样,不禁质问:“你笑什么?”
笛晚道:“你不觉得现在很像我以前给你编的那个故事吗?”
好像被戳中了笑点,他突然捧腹大笑不止,简直有些癫狂,笛晚也不想的,可就是停不下来,他觉得自己怎么一语成谶了呢果然故事不能瞎编。
姬无乐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道:“你敢拿死来吓唬我吗?别忘了,本君没有碰你是看在你现在身体不好的份上。”
笛晚笑够了,这般威胁的话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他无所谓地叹了口气,重新望向窗外的月色。
姬无乐掰正他的脸。
“笛晚!你什么意思!”他作势要问个明白。
笛晚目视他的眼睛,平静道:“姬无乐,我不是你的天命之人,白卿欢也不是,你会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不要受天命影响。”
“……”姬无乐凝眉,“什么意思?”
“在天命看来,你是试炼的其中一环,天命选授,说得好听叫被选中,但其实,你也只是被摆布了。”
笛晚噙了抹平和的笑:“你可能也听不懂,但多说无益,其中具体的因由我也说不了。”
他尝试过想说,可发现话语到了嘴边,就会失声。事关天道真相,当然不可能允许他说出来。
“你信我吗,若是放任天魔域吞噬人域,你们北幽不会独善其身的。”
笛晚再轻轻叹息一声。
“姬无乐,你其实不坏,只是,有些东西是无法强求的。”
姬无乐赌气般:“白卿欢强求可以,我强求就不可以吗?”
笛晚抬起眼皮:“那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甘愿为了我去死吗?或者我让你自断一只手,你愿意吗?”
姬无乐后退一步,板起脸:“你说什么胡话?哼,我走了,再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
实在是奇怪的没有道理的话,什么“甘愿为了他去死”,哪有这样极端的事情?
只是姬无乐回了自己的妖君殿,去而复返的长老一脸晦深。
“妖君,天魔域的大魔有示。”
姬无乐正烦着:“这群连天魔域都出不了的东西又有什么麻烦事?”
“妖君慎言,魔族本体虽不能出,但普天之下,有恶念的地方,都是魔气滋生的所在,它们有的是办法操控妖心!”
长老词严喝厉,姬无乐被吼得垂下头,坐回妖君座。
没有什么好气道:“它们说什么了?”
“它们要那个人修。”
姬无乐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大了。
长老眯眼道:“或许是那个人修身上有什么秘密吧,他与天命之人命运交缠,被盯上也正常。姬无乐,莫要逞小孩子脾气,孰轻孰重,你自己明白。”
姬无乐气得颤抖:“可是……可是长老,他是我认定的道侣!”
“你是狐族的妖君。”
除此之外,长老不发一言。
姬无乐枯坐了一夜。
日头升起来了,白色的光线照进殿中,人修与天魔域的纷争,暂且没有对北幽域造成什么影响。
姬无乐还能听见小狐们走在一起说笑摘花,唧唧吱吱的声音,那是生命初生、无忧无虑的快乐。
他恍惚站起来,重新走向笛晚所在的殿宇。
笛晚也是一夜未眠,平静地扭头看他。
晨光熹微,他全身沐在柔和浅淡的光线里,轮廓都朦胧了,姬无乐想起在青云岛时的澎湃心情,如今却只化作了平静的死水。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笛晚说的话,苦笑道:“真被你说中了…… ”
姬无乐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拥有一个人很简单的事情。
从少时起,他受万千追捧,没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也没有什么是夺不来的。宝物法器、珍馐美人,通通都是一句话的事,一句话不成,多些手段也就得来了。
甚至在昨日之前,他还觉得,他喜欢极了笛晚,就算是将笛晚一生困在北幽域,他也胜利了。
直到得知天魔域的要求,他才恍然。要不要向魔献祭笛晚,他作为狐族的妖君,身负全族性命与未来,答案其实在坐下的时候就心知肚明。
他喜欢得没有那么奋不顾身,做不到可以为了一个人赌上全族的未来,也做不到像白卿欢那样可以丢下护身的武器,舍弃所有的自尊,卑微地在雨中膝行,求一个人原谅。
但是,想及笛晚说的话,姬无乐思索了一夜,已经有了决定。
作为狐族的妖君不能置全族于不顾,然而,作为姬无乐,他现在才不想听任魔的摆布。
姬无乐想,才轮不到他把笛晚交到天魔域手中,笛晚自己肯定第一个要去天魔域。
事已至此,还是顺水推舟一把。别的他或许做不到,起码他想帮的人,尽全力也要帮。
他从胸口的衣领间掏出一块小小的月牙项链,傲气地抛给笛晚。
“这是我狐族至宝,可以护你一命,并且可以隐藏你的气息。”
这就是姬无乐每次都能在青云岛等人修地界出入,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了。
笛晚接过后,摩挲着这枚造型古朴的月牙,感受到一种精纯的灵力,懵懵地抬头。
姬无乐依靠着门口,擦了擦鼻尖,视线移开,不愿与他对视,又道:“不问都知道,你肯定要去天魔域入口。你走前,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笛晚的目光瞬如灿星,差点要跳起来。
姬无乐被看得不自在,提高了声音道:“干嘛!我想明白了不可以吗?小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既然是我的人,我就成全你!”
说罢,他转身。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一妖一人摒退了其他狐狸,来到一座古朴庄重的殿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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