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灵力耗空后强行追来吗?


    还是因为知道师尊的死是故意的…… 他那次,原来是故意抛下自己的……


    是啊——


    魔音同他自己内心的声音一起说——同声相应、颤栗发寒——师尊是故意假死欺骗他的。


    这就是不可更改的真相。


    在这一想法占据白卿欢的全部心神后,躁动的窸窣声响终于离去,一切重归寂静,却仿佛有一阵火在丹田深处烧起。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还是恨火……


    不可以!


    理智终于在弦断前的最后一刻回归,白卿欢呛了几口水,从水中冲出,紧紧抱着水桶边沿,咳得青筋浮起,身体不断抖动。


    却不敢出声,因为怕师尊会发现。


    没关系的,没关系,无论如何,师尊都还在他的身边……


    不要就这样被魔俘获,不要成为魔的傀儡。


    即便,他的体质生来特殊,能改换样貌留在师尊身边,都是拜魔音所赐。他知道的,魔这样的东西,有所予必定有所取,都是要还的。


    白卿欢可以死,但他还想用小白的身份,陪师尊很多年很多年……


    只要师尊还在,他必须清醒。


    笛晚正仰面枕着手躺在豪华大床上,一手戳着床头的铃铛玩,他少女心发作地将床角上的绸带都扎完了蝴蝶结,奇怪小白怎么还没有洗完。


    都过去半个时辰了。


    不得不说,这张床的质感很是柔软,笛晚躺在上面身体几乎能陷进去,弹性亦十足,在这样的床上睡觉多是一件美事,他都有点想买回去。


    等来等去,这里的隔音有点太好了,太过于安静,外面的乐声一点也传不进来,即便开了窗,下方也是胭脂楼内部的天井院子,只偶尔有几个小仆搬着花草走动。


    小白呢?


    怎么还不出来。


    笛晚又想,该不会是在浴桶里睡着了吧?


    他翻身起来,走向对面,张口询问:“小白?”


    也不出个声。


    笛晚侧头,耳朵贴着隔门,不知道是不是隔音也太好,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连水声都没有。


    他不假思索地推开门,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一阵摇晃,前方,宽大折屏挡住了浴桶,屏风上的花影蝶影亦随着烛火的影子摇曳生姿,呈现曼妙的彩光。


    然而,笛晚立刻顿住了脚步。


    这空间里,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沉凝的黑气。


    以前没有灵力的时候是感受不到这些东西的,但现在他已经是三阶之身,又有灵果加持,对灵气妖气的感知比其他人都要敏锐。


    这样的黑气从未感受到过,即便不浓郁,依然给人一种无边的恐惧与惊悸之感,只出现了一瞬,却足够让人望而却步。


    笛晚直觉危险,脑袋空白之际,掏出了灵鞭,一个箭步越过折屏:“小白!”


    小白湿答答的脑袋地从浴桶边沿抬起来,有些发懵:“师父?”


    笛晚紧张地左右瞅了瞅,那股黑气却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这时候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他狐疑回到刚才进门的位置,依然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香气,是浴桶中的花香味。


    “师父怎么了?”小白趴在浴桶边,探出脑袋看他。


    笛晚转过头面向他,眼神却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没事,刚看错了东西。”


    “原来是这样,师父请出去吧,我洗好了,这就出来。”小白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嘴唇比方才更加红润了。


    笛晚牙关紧了紧,“嗯”了一声,收起鞭子扭头出去。


    只是,甫一合上门,笛晚立即蹲在门边,紧张地从缝隙中往里看。


    不要误以为他是变态!


    他只是觉得,刚才的黑气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小白身上定然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先前小白的谎话被他戳穿后的理由虽然合理,但仔细想想,很是站不住脚。他是他师父,小白就算想要学剑,他也不会不同意,何必要那样编出一个不存在的朋友。


    还有几个月前,小白帮他找到的闭关洞府,不也是借口了猎户之子寻到的吗?


    还有……


    笛晚的手心逐渐浸出冷汗。


    此地离他们居住的地方,若是以普通凡人的教程,需要走上两天,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过来的?


    这些问题,先前都没有细想,一旦细想,便是细思极恐,再也不能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小白不是普通人,他是魔物吗?


    不知道啊啊啊!笛晚脑袋一阵胀疼,原文里也没写这种事情啊……


    师尊的脚步声停了,气息却就在门口。


    白卿欢沉静地垂头对着摇晃的水面,水已经冷却,他拨开方才匆匆倒上去的花瓣,发红的水倒影着自己空洞的眼。


    嘴微微一张,淤血从唇角淌下来,他看了水影中的自己许久,久到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而后才伸手,掬了一捧水,将血色尽数擦洗干净,再澄明了,是属于小白的脸。


    他手一拂,那水重新变得清澈。


    而后站起来,抬腿跨出浴桶。


    白卿欢知道师尊在看。


    他有意证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赤裸着光腿踏出折屏的遮挡,再听到门口一声响动,好像是脑袋磕到门的声音。


    他不自觉扬了唇角,抬手够下浴巾,背对过门,将自己擦干,再换上新的寝衣,动作很慢,足够让有心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厢的笛晚的确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除了没想到小白直接光着身体走出,他趁着自己视线没飘到不该看的地方赶紧偏了头,脑袋撞到门边,其余的地方确实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白身上格外干净。


    并非与肮脏相对的干净,而是一点瑕疵也没有,斑痕也好,印记也好,哪怕是痣,也一粒都没有。


    他整个人剔透得像一尊玉像。


    可是,正常人哪里有这样的?


    小白本身就白,在这样晃动的烛火下,好似长久不见日光,湿透的长发是鸦青色的,顺着脸颊紧贴着,还有那眼仁,也格外的黑,唇色却异常鲜红,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非人感。


    笛晚看他穿好了寝衣,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立即闪身回到另一侧卧房,疑窦丛生愈演愈烈,于是目光也紧紧盯着走出的小白。


    小白头发没有擦干,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腼腆单纯:“我叫人来换水,师父也去洗一下?”


    笛晚温声说了声“不用”,和颜悦色道:“睡吧,明日早点回去。”


    他手指一弹,旁边一排的烛火应声熄灭,一齐升起细烟,又被窗户外吹进来的微风吹散。


    四周便暗了下来。


    笛晚不再看他,和衣躺在外侧,小白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爬上床,跪着膝盖越过他的双腿,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笛晚,很快收回,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下钻了进去。


    身边的褥子微微凹陷下去,笛晚听到他略显杂乱的呼吸声,想用灵力去探探虚实,但他清醒着肯定不行,还得等小白睡着以后再说。


    他道:“快睡吧。”


    随后便翻了个身,假装自己也要睡着。


    “哗——”


    窗外忽然有阴影划过,小白猛地坐起来,把笛晚直挺挺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小白看着窗子,随即摇了摇头:“没事师父,是只乌鸦。”


    乌鸦也不至于要扑起来吧!笛晚很想吐槽他一惊一乍的反应,但他心里怀疑着小白的真实身份,提不起心力与他多说,赶紧拽他睡下。


    虽然之前他也探过,小白应当真的只是个普通人。但这几次的事情过于巧合,他不得不有了提防。


    要等他睡着后深入探一探才放心。


    “师父。”


    小白忽然又唤了他一声,笛晚快急死了,怎么不肯好好睡觉?


    他皱眉:“快说。”


    小白道:“如果我做错了事,师父会原谅我吗?”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杀人防火这类的可不好说。笛晚苦恼地挠挠额头:“看情况,快睡。”


    “如果是很不好的事呢?”期期艾艾、黏黏糊糊的。


    笛晚很想塞给小白一颗安眠丹,真的认真聊下去可不知道能说多久,于是敷衍了事:“原谅原谅,到时候再说,睡觉!”


    “…… 师父——”还要再说。


    “睡!”


    第65章


    一声令下, 终于不说话了。


    笛晚松了口气,放平身体一动也不动地躺尸。


    只不过,要是到时候还没等小白睡着, 自己就先睡着就太糗了。笛晚偷偷给自己磕上一颗清心丹, 立即宛如灌下一杯十倍意式浓缩,脑子清醒得可以放弹幕。


    小白也不动,呼吸声逐渐平稳, 几乎听不见。


    夜里寂静,风来时, 垂落在地上的纱幔与地毯摩挲,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外面的歌舞估计还没有止歇, 时不时有零星的乐响, 传进来又显得极为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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