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呢,你还要去看剑吗?”笛晚问他。


    小白摇摇头:“今日不去了。”


    “哦。”笛晚想了想,“但今日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家中等我吧。”


    “师父去哪?去做什么?”


    笛晚一脸讳莫如深:“隔壁镇上,我去办件事情。”


    红娘的主意虽然馊,但也可以去看看。


    第61章


    运起轻功赶路, 没过多久,笛晚就来到了一座装潢华贵、香飘十里的大型楼院前。


    第一眼,笛晚有被其规模震撼到。


    这都还不是在王城里, 只是在王城附近的城池中, 规格就已经无比高端了吗?


    正是红娘那日劝他去的胭脂楼。


    胭脂楼上,有几名女子弹琴,还有男子吹笛, 清新雅正,没有他以为的那种乌烟瘴气, 像是个正经的地方。


    见他走进来, 一贵妇打扮的雍容女子迎上来,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脸上便绽开了和善的笑容。


    “这位仙师, 可是来吃饭, 还是喝茶?”


    笛晚尴尬地不敢与她对视, 说:“喝茶…… ”


    声音却不自觉细若蚊蚋,女子一看便明白了, 是个不好意思又没有经验的。


    她殷勤地送他往里走, 边走边说:“仙师,我胭脂楼午间清净,到了晚上才热闹, 仙师可以就在雅间休憩,评书弹琴一概都有,消磨消磨, 便也到了晚上了。”


    一路上,笛晚见楼中不乏有修士来往,男女都有, 比他想的要开放多了。


    还有男修士身边跟着小倌调笑的,女修士一旁有女伶相伴的,数量还不少。笛晚的世界观受到冲击。


    虽然前世也听说了不少,但毕竟大家没有明着表现出来,有人叫他去gay吧玩,笛晚也一概拒绝,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看到过。


    当然也因为笛晚太宅了,戴着个黑色方框眼镜,将小透明角色践行到底,没多少朋友。


    女子领他到了最里间的雅间,比较僻静,每个雅间还有阵修设下的隔音法阵,不愧是高端场所。


    她从笛晚的气质与穿着看出,这是一个有钱的主,递来一个册子道:“仙师看看,要什么茶?”


    笛晚随意点了一壶,又发现这雅间的窗子一开,便能观赏楼下的伶人表演,周围花团锦簇,香气沁人心脾。


    女子又问:“仙师可要有人作伴吗?或者对什么话本感兴趣,我好为您安排?”


    一听“作伴”,笛晚不好意思极了,如坐针毡:“不必,我先看看,谢谢。”


    女子笑了:“仙师怎么还与我道谢呢?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直到她走出去,笛晚才松了一口气,不多时,茶被一个小丫头送上来,与他怯生生地说:“仙师慢用,要是有需要,拉一下旁边的铃铛便好了。”


    笛晚一看,雅座一旁,果然有一根用金线穿的金铃。


    中西结合呀,他本以为是个装饰物。


    但是吧,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笛晚喝了两盏茶,终于鼓起勇气,扯响了铃铛。


    女子很快进了来,笑容满面:“仙师可有吩咐?”


    笛晚目光躲闪:“帮我寻个人过来…… ”


    “仙师是喜欢女伶还是男伶呢?”


    “额,”笛晚眼一闭心一横,“都要!”


    -


    小镇外的山林间,偶有野兔在丛中穿梭。


    野兔支起身体,毛茸茸的耳朵微微轻颤,鼻头不断吸嗅空中新鲜的草叶气息,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前方的野果,湿漉漉的。


    忽然破空一道箭矢飞来,野兔蹦跶丈高,转眼就溜进丛中不见了。


    猎户从树后走出来,很是可惜地去拔箭。


    刚刚拔起,却听前方一种轻轻的闷响,好像是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猎户心生好奇,便拨开了草丛去看。


    是方才那只逃脱了的兔子,此时却倒在草地上,不住地蹬腿,身上不见伤口,但血却是细细地流了出来。


    一个少年从另一边从容走出,俯身拾起了兔子,脸上尽是淡然,全然没有这个年纪猎到了猎物后该有的喜悦天真,只是拎起兔子打量一番,又嫌弃般地将它丢去。


    “太瘦,不好吃。”


    猎户听到他这么嘟囔了一句。


    这年头,猎了兔子还要嫌弃人家太瘦的?这口未免也太挑了!


    但仔细一看,少年身上背的,俨然是两只大小正好,胖瘦也正好的兔子,最适宜用来作烤。


    他这个年纪,甚至连箭都没带,究竟是怎么猎到猎物的?


    猎户一阵起疑,但只往前跟了三步,那少年突然消失了踪影,山间的鬼魅现形一般。


    猎户心中大骇,忙拜了两拜,往另一个方向赶紧逃了去。


    那少年,正是出来打猎的小白。


    他掂量了一下已有的两只,嘴角不自禁勾起幸福的微笑。


    等师尊回来,他也可以与师尊一起烤着吃东西,师尊先前说他会调料汁,他这次想看着师尊做。


    他会用小白的身份,这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做师尊的弟子,永远留在师尊身边。


    小白慢慢往回走。


    草叶忽然喧嚣,绿浪起伏,就连在丛中飞舞嬉戏的蜜蜂都不知何时散去了。


    小白洋溢的微笑渐渐淡了下去,脚步也放缓。


    骤然,站定。


    前方的树下,倚了一个穿红袍的男子,比之上次相见,对方束了金冠,依然是不可一世的高傲,但通身的妖气比先前大为强盛,额上一道金色的妖印,是妖君的象征。


    这副样子,才是白卿欢梦境中姬无乐本该是的样子。


    阴魂不散。


    他冷然继续往前走。


    姬无乐邪肆地对他笑道:“我就说你奇怪,这么死皮赖脸跟着他,原来是你。”


    小白垂着视线,不做理睬。


    “在明春合欢镜中,你给我的那一剑,这笔帐,我可是一直记得清清楚楚——”话音一落,妖气瞬间弥漫,姬无乐的眼瞳闪现异光,突然发难,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小白飞去。


    小白身前,却是清光冷冽,他悬空二指,并拢一合,只听铮铮两声响,一道无形的气劲立时将妖刃弹飞,重新回到姬无乐手中。


    姬无乐把玩着妖刃,兴味更盛。


    “好快的剑气,你为何进步如此迅速,怎么做到的?我记得几年前,你还被络青行压着打,如今怕是可以与之一战?”


    “……”


    姬无乐看着他的表情,得意地又笑起来:“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怕我告诉他你的身份,你怕自己在他心中的好徒弟形象崩塌了,他以后就再也不会理睬你!”


    知道了对方软肋,姬无乐不怕死地大声嘲笑:“你不嫌累吗?又要在这里装单纯骗他,又要出现在千里之外,在络青行面前演戏,小爷最讨厌你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我都替你累得慌!”


    “……找死。”


    饮月猝然现身,化为万道锋利的剑影,率着灭顶的杀气呼啸而去。


    然而,姬无乐不躲不闪,被饮月剑穿了个正着,却依旧漫不经心。


    “别白费力气,在你眼前的只是我狐族的分身术而已。”


    果然,饮月剑重新飞回小白手中,嗡嗡作响,姬无乐毫发无伤。


    小白心头恨意昭然:“你焉知我杀不了你。”


    姬无乐无所谓道:“哼,小爷就在北幽等你,你敢来杀就杀,看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北幽厉害。”


    “你到底想做什么?”


    “哈哈!”姬无乐抱臂,摆足了腔调,“本君与夫人,也就是笛晚,产生了点龃龉,他与本君闹脾气,一直没有回传音笛的音。所以,本君不得不亲自跑一趟去告诉他,他的徒弟用假身份欺骗他。你说,他那个木头又一本正经的性子,会不会从此再也不理你了?”


    小白,不,应当说是白卿欢。


    因为小白的面容骤然变化,周身异样的黑红之气萦绕。最后,他的整个身形都变了,赫然是穿了白衣,持剑的白卿欢。


    就连那绿瞳也染上了幽深的黑气,一股强劲的威压笼罩下来。


    姬无乐紧紧地拧眉。


    今时不同以往,白卿欢何时这么厉害了?他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络青行的影子。


    好在今日来的只是分身。


    对面,白卿欢森森开口,手中长剑寒光刺目。


    “他不会信你。他只信我,他最信我。”


    姬无乐勾起鄙夷的笑,道:“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对你好?”


    “不妨告诉你,本君奇怪笛晚为何凭借夺舍之身,被络青行一剑穿心后,仍可以还魂。回北幽后,我借妖族典籍知道了许多秘辛。数日前,我还去了一个地方,你知道我在那里找到什么了吗?是陶偶的复活秘术。”


    无谓之言。


    白卿欢进一步逼近他,灵力震荡在周身掀起风浪,萧萧林木发出鬼哭般的呜咽,他颦眉冷笑。


    姬无乐继续道:“你猜他为何与望家人关系如此之好?望春水正是修习了那陶偶复活秘术,按你们人修的话来说,是不折不扣的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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