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王”猎户家前, 人家正在吃午饭, 开门的是个健壮的汉子, 左脸上有道被山中野兽伤的疤。
笛晚焦急询问:“可看见一个少年人?”他将小白的长相岁数说了, 猎户一头雾水,道:“俺们这没来过你说的这人。”
“那这里可有岁数相近的?”
猎户道:“老李家有个孩儿在家, 但只有十一岁, 别的孩儿都在镇上做活计,真是没有。”
“附近的猎户只有你们吗?或许我要找的人住在别处?”
猎户憨厚地笑了:“不可能,干这行的大伙儿都住在一块儿, 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帮一帮,不可能在在外头自己住。”
笛晚的心沉了下去,半晌反应过来时, 自己已经走在回去的路上了。
他冥思苦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小白怎么会骗他呢?
如果不是与所谓的小方兄一起出去, 小白这么多次出门,又是去干了什么?
他当时是看小白可怜才收留他。
难道小白是杀猪盘?
不会啊,小白什么灵力都没有,也没有说诸如“家里有采茶的爷爷茶叶滞销”要他钱……
怎么都说不通嘛!
正在一筹莫展又惴惴不安之际,他打开房门,小白白白净净的脸蛋从里屋冒了出来。
他眨着纯洁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欢喜道:“师父总算出关了。”
笛晚顿时觉得有点荒唐。
突然消失,突然出现。
他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
山里的精怪吗?
真是田螺?
笛晚的脸色不好,小白原来含着灿烂的微笑,但在他满含审视的凝望中,嘴角逐渐放了下去。
“师父?”他忐忑地抿了抿唇。
笛晚头疼地揉揉眉心:“我去找你,你去哪了?”
小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看着他进屋坐下,回身倒了杯茶,捧茶道:“师父口渴吗,先喝点水…… ”
“哒”的一声,笛晚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小白垂下眼帘,头也微低,马尾发垂下来,在雪白的脸侧犹如鸦羽倾覆,静静捧着茶,水面平静没有摇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笛晚有些生气。
小白终于开了口:“我骗了师父,是因为怕师父担心。”
笛晚怒了:“这是重点吗?我问的是你、去、哪、了。”
他居然被骗了这好几个月一点都没有察觉!关键是,小白这个年纪,能去哪里,又能去悄悄干什么?
这令笛晚一下子想到白卿欢,之前也是藏了很多秘密,但小白不一样,笛晚自以为对小白很好,师徒之间的情谊也很深厚,为何就要骗他?
难道小白是去干不好的事,他其实不是笛晚以为的乖巧少年?
想到这里,笛晚更加头痛。
叫你手贱捡徒弟,连教资都没有就敢捡徒弟,这下好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除了生气,还有点被徒弟骗的伤心。
却听小白道:“师父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觉得,师父是修真人,我却没有灵力,出去会给你丢脸,也不能保护师父。师父待我好,怕我累,只让我修习药修,但我听说剑修更容易筑成金丹,又怕师父担心我,所以才没有说…… ”
他走过来,弱弱地牵住笛晚的袖子,委屈道:“这几个月,我出去,是去偷学浮光山的剑法了。”
“…… ”笛晚真的没想到。
他以为的“不学好”“小骗子”,居然这么上进。
诚然,笛晚作为小白的师父,深刻吸取了之前对白卿欢填鸭式教育的教训,选择了温和放养,不把孩子逼得太紧,没想到又适得其反了,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管真假,这番话,成功浇熄了笛晚的怒意。
他嗫嚅一下嘴唇,气势减了不少:“这种事,你应该早告诉我,你要是真的想学,我可以去问问浮光山的…… ”
他无话可说了,又觉得这种场面很是熟悉,好像从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来着……
还能怎么办,笛晚选择相信小白。
“我去与浮光山说一声,你往后要去,也跟我实话实说就好。”
小白认真道:“很快了,师父,很快我就能学会了。等我学会了,再也不会离开师父。”
笛晚被他的天真逗笑,剑法这东西哪里有“学会”这一说,但他此时心软,便点点头。
小白于是又露出甜甜一笑:“师父不生我气了?”
好像被这小子这么轻易翻篇过去有损师父的威严,笛晚认真脸道:“我还是有点生气,罚你今天多抄两页药典。”
小白点头如捣蒜,再狗腿地来揉捏他的肩,笛晚佯装嫌弃得推了推他,实在没法,彻底没了脾气。
最后,说好的多抄两页药典也没有抄,小白又撒娇说今晚想和他一起睡。
笛晚拗不过他,反正以前合租的时候,和室友也一起挤过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今晚,笛晚隐隐约约又觉得不太对劲。
试想,之前和室友挤一张床,两个人都是各自卷了被子睡两边,中间宛若楚河汉界的分界线,就算睡相不好,也不至于多离谱。
起码不至于要搂搂抱抱的程度!
笛晚扭了身,对小白提议道:“要不你还是把你的被褥拿过来?”
小白沉默少顷,道:“师父是嫌我烦了吗?”
听着很是委屈。
笛晚无言以对,抬头看了看。上次小白抱着他睡觉,是因为被子没盖上冷,现在却盖得好好的,但还是要从后面搂着他的腰。
他斟酌道:“小白啊,你也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一般到了你这个年纪,就不会这么黏人了。”
出于一系列对性取向的怀疑,笛晚现在总算有点敏感。
那边小白不说话了,听了他的话,终归是将八爪鱼一样的手放开,老老实实地翻了个身到另一边。
还是挺听话的。
正当笛晚要睡着,迷糊间听小白问了一句:“师父愿意收下我,除了因为我可怜,还有其他原因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笛晚眼皮子打架,嘟囔了一句。
小白慢吞吞地小声说:“不知道,比如,与谁长得像?”
笛晚实在困得没边,小白怎么挑他没法思考的时候问问题,只能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须臾,他的一只手被握住,又听到类似“我是唯一吗”“小白可以永远在你身边吗”的奇怪的话,总之,笛晚完全反应不过来了,自然没有回答。
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第二天醒来时就被笛晚忘得一干二净。他睁了眼,感觉身体被束缚住了,原来小白还闭着眼睛,又像八爪鱼一样缠抱着他。
笛晚仔细一看,其实小白闭着眼睛的时候,眉眼确实与白卿欢有几分相似,他收小白为徒,也的确有这个原因,但让小白知道不太好。
他要起身,可动作间,大腿忽然蹭到一个奇怪的物体。
笛晚额上划黑线,该说不说,不愧是年轻气盛吗?比他还要厉害。
多少有点尴尬。
他这样一动,小白也醒了过来,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脸蛋唰的一红,放开了笛晚,欲盖弥彰地叠起被子道:“师父醒了,我去洗个澡…… ”
而后手忙脚乱地抓着衣裳下榻,不多时,院中就传来了打水的声音。
笛晚头发未梳,只披了件外衣走出,看他真要用凉水洗,好笑道:“为师也是男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等一等它自己就会下去。”
小白分神看过来,只见笛晚青丝如墨,素白手指拢着衣襟,因为刚晨起,屋中暖炉的热意未散,颊上宛若敷了一层胭脂淡红,就这么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口中却是直白说着隐秘之事。
笛晚本意只是让小白不要害羞,大家都会这样,属于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不成想,小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突然脸又红了,那处地方好不容易下去了点,突然又起来了!
虽然小白赶紧转身,但笛晚还是看见了。他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么年轻气盛的!只好默默回屋,动手炊个饭。
他可以辟谷不吃,小白却不行。
先前在镇上买的腌菜还有半罐,笛晚再抡铲炒了个鸡蛋,配上清粥,一下让他想到了前世在家时候的童年闲适。
他甚少做饭,之前要么小白做,要么提前去买点吃的,或带小白外食,小白不在时干脆就辟谷不吃。
因此,等小白换完了衣裳过来,眼中甚是惊奇。
“师父做的吗,师父好厉害!”
笛晚给他分了筷子,道:“哪里厉害了,也不用这么夸我吧。”
估计是真的很厉害,小白吃着吃着,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说:“师父做的很好吃。”
笛晚心道有那么夸张吗!是不是他之前一直没做过,所以难得做了一次让小白格外感动?
惭愧惭愧,看来以后得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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