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乐不知何时从哪旮旯冒出来的,浑身破破烂烂不说,一头银毛和白色尾巴还被烧焦了,乍一看像缀着块烤年糕,黄黄黑黑,乌糟糟发出烤过的气味。


    “笛晚!你当心他——”姬无乐大喝,结果未说出真相,白卿欢已经动了手。


    他召出剑,直把姬无乐逼得往后连退数十步,要说的话也直接卡在半道,提起力气去应对剑招。


    看起来不太妙,笛晚立即道:“等会儿!卿欢,我认识他!”


    白卿欢却挡在了他身前,垂首,带着几分委屈道:“师尊何时与妖走得近了?”


    笛晚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要不是他刚才亲眼看见白卿欢召出的剑是幻象中变出来的大男主装逼剑,不是饮月,交流互动这么自然,他都要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真的白卿欢了。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功夫,姬无乐一个狼狈翻滚,被突然卷起的白色花浪堵住了路,也再看不见笛晚,不禁痛骂“姓白的诡计多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又高喊“笛晚你不要被他骗啦!”。


    可惜他这边无论如何扯着嗓子喊,声音都穿不透这花浪一分一毫。


    花浪席卷近身,才发现其中暗含刃光,姬无乐心道完蛋,冷汗簌簌。


    那一厢,笛晚震撼地看着眼前变换的景色,漫天纯白的花瓣,如梦似幻,将他们包围起来,天幕却不稳,一会儿是星月夜色,一会儿如怒火红莲,一会儿又是北幽域熏紫的天空……


    白卿欢的幻象依旧与他面对面,二人一同被花海包裹,再看不见其他。


    被姬无乐突然冒出来出了这么一茬,白卿欢眼中的癫狂之色好像渐渐淡去。他闭了闭眼,后退一步,又突然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说:“对不起,师尊…… ”


    笛晚不知道这幻象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变得这么抽象,但也没心思听他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姬无乐的出现,明春合欢镜的幻境好像要开始倾塌,再不动作,他和姬无乐怕都要死在里面了!


    他重新看向遗落在台阶下的玉势,不管啦!赌一把——


    若是用普通的摔打根本砸不碎……


    灵机一动间,笛晚摸向储物袋。


    明白他要做什么,白卿欢原本要抬剑破镜的手在此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又欢喜地看着他。


    师尊果然聪敏。


    光芒闪过,储物袋中被凌空甩出一柄巨/物!


    只听“轰”的一道巨响。


    耳边猛地轰鸣,姬无乐凶狠地变作原身跳起来,呲牙落地,却立即有了茫然……


    数不尽的杀机呢?


    那些阴诡的花瓣呢?


    怎么正面对着山洞口,眼前山洞外,是一片白雪皑皑。往四周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竟是一个黑色的山穴?


    再转头一看,笛晚气喘吁吁地扶着腰,样子亦很狼狈。


    他身边,赫然一柄巨大的玄铁花苞锤!此时正砸在赤狐手中的明春合欢镜上,镜面已经被砸得有了蛛网般破碎的裂痕,捧着镜子的赤狐自然不能幸免,被砸个正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玄铁这种材料,到了一定量级,砸法器还是很有用的。


    笛晚余悸未消,撑着花苞锤的长柄,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真死在里面了!”


    还好赶在最后一刻砸中了真的镜眼,他直起腰,长呼了一口气。


    因为甩这花苞锤出来用了大气力,笛晚苍白的脸色泛着红晕,额上生了细细的汗,雪光中亮晶晶的,就连眼睛也是湿漉漉亮晶晶的。他扎起的头发虽然略显凌乱,却别有一番慵懒疲惫的美,很像那个事之后。


    这一瞬间,姬无乐觉得自己完全堕入爱河。


    他扑上去,尾巴兴奋地狂甩:“笛晚笛晚笛晚笛晚!小爷爱死你了!”


    笛晚立即发毛了。


    今时不同往日,姬无乐可是在幻境中肖想了他的屁股!再不能和以前一样平常心对待了!


    他推开狐狸,喘了口气说:“幻境里的账我还没和你算!我和你把话说清楚,我现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死了这条心吧!”


    姬无乐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什么叫找他算账?不就是亲一亲抱一抱吗!他还踹了自己,他也能找他算账!


    他变回人身,脸上几条灰烬,肩上还有一道血洞,看上去有点凄惨,但恶狠狠地揪住他衣领说:“笛晚,你真的不识好歹!能被小爷看上是多少妖和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你要是和我回北幽,你就是妖君夫人,比你在这里做个破药修好——”


    “啊呸!”笛晚也没有和他客气,“我又不稀罕!我是个男的夫人你个头!你找别人去做你的妖君夫人吧我实在没有兴趣!”


    姬无乐气结:“信不信小爷杀了你!”


    笛晚誓死要护住自己的屁股:“有本事你就来啊!谁怕谁!我现在是给络青行做事的,看你杀了我怎么收场!”


    他提起络青行,姬无乐立即毛炸得更高了。笛晚既然已经与他有了血契,迟早就是他的人,他的人怎么还能去勾搭络青行,还用姓络的威胁他!他们妖族上下最讨厌的就是络青行!


    他口不择言道:“你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骚货!”


    骚货?


    逻辑在哪?因果在哪?


    笛晚没被人这么骂过,顿时胸膛燃起熊熊火焰,气愤道:“我去你大爷的!你给我滚!”


    “小爷凭什么听你的!到处勾搭人不识好歹还不算——”


    姬无乐还要再骂,可突然看见笛晚眼中的闪烁,他要脱口而出的“贱货”卡在了喉头,却是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发现他的异样,笛晚知道自己被看见眼泪了,眼睛酸热无比,他实在觉得自己被骂就有点泪失禁的体质很丢脸!


    但也不想这时候真的飙泪落了气势,只能含着两包眼泪,气势汹汹地吼:“滚开啊!”


    然后二话不说,锤子也不要了,自己推搡了一把杵在洞口的姬无乐一把,闷头往家走。


    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山径里。


    洞中,姬无乐呆呆地站了许久,血从肩膀上滴滴答答流下来,在地上都有了积洼。他说不出一句话,也迈不出一个步子,最终只能恶狠狠地将视线剜向在地上昏死的赤狐。


    -


    笛晚一路头也不回走回家。中途发现走错了路,又绕了个远路。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小白好像在路上等了很久,看见他,急切地迎上来,给他披衣:“师父!师父没事吧!”


    他还有话想问,但在看到笛晚的脸后顿住了。


    此时笛晚泪痕未干,平日清澈分明的眼睛红红的,上下眼睫都结了冰霜,鼻头也被冷风吹得发红,双唇发白,又不甘示弱地紧紧抿在一起,好像有天大的伤心事。


    小白窒住呼吸。


    在幻境中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破镜之法,就可以全然克制住自己,但最后还是起了妄念,说出了那般恶心混账的话……


    师尊是因为这件事哭了吗?


    自责悔恨的潮涌瞬间席卷全身,白卿欢惊悸之中,再不自禁自伤了两段筋脉,丹田传来钝痛。


    笛晚装作自然地摸了一把冰冰凉凉的眼泪,说:“没事,被风吹的,小白,你没事吧?”


    他穿好小白给的氅衣,听小白小声说了句“我没事”,然后叫了一声“师父”,没有下文。


    笛晚心想估计是吓到他了,揽住他说:“真的没事。”


    又做出一个微笑。


    却因为泪眼汪汪显得更可怜了。小白移开视线,点点头:“师父没事就好。”


    愧疚却将喉咙堵得满满的。


    小白倒是没有问起姬无乐。二人回了屋子,笛晚第一件事就是把姬无乐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卷了丢进柴房,丢着丢着,他又想起他骂他“骚货”,死狐狸说话忒脏,这回不流眼泪了,只是后悔当时怼回去的语气没能更尖锐一点。


    死狐狸好像还受伤了?


    活该!


    丢完碍眼的东西,笛晚神清气爽,又叫小白来给他揉揉腰。


    刚才甩铁锤那一下扯到了腰,此时闲下来才觉得酸痛难忍。


    他用了自制灵药,再配合上小白不轻不重的揉捏,趴在榻上舒服地闷哼出声。


    正捏到酸痛处,他的传音笛动了一下,笛晚翻出来一瞅,懒得打开听。


    又是姬无乐那只死狐狸。


    小白动作放缓,说:“师父不看一看吗?”


    笛晚没好气道:“你别问了,以后看见他都离他远一点!我和他已经绝交!”


    他向来不喜欢和人起冲突,姬无乐那个混蛋还给他发消息,难不成还要骂他?笛晚选择直接冷处理。


    “你重一点吧,我好累。”他将脸搁在枕头上,弱弱提出要求。


    小白手上再涂了灵药,被捂得温热,贴在他裸露的腰上,果然重一点更加舒适,笛晚脑袋放空,突然又想到了幻境中白卿欢的幻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