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以前在独一宗他是替宗主炼药打工,以后替络青行,也算是重操旧业。面对泼天富贵,笛晚看络青行稍微顺眼了一丢丢。
临行前,笛晚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还想去与白卿欢他们告别,别人都见到了,唯独白卿欢不见人影,乘风道“白君是在静修”,笛晚也只好不作勉强,留了张笺交给他。
“你一个人当真可以吗?”望春水颇为担心。
笛晚叫拉着飞舆的青鸟稍安勿躁,宽慰道:“终有一别嘛,我也不好总是与你们一起住,想自己出去看看,而且有事我就传音给你们,我还要向你兄长讨教医修道呢。”
乘风作揖:“笛道友,有空可以常来。”
露吟霜含笑与他温柔道:“再见面时,或许你已经名扬天下,笛道友,赤诚之心,莫愁前路。”
笛晚登上飞舆,望秋山兄妹乘另一只。
他转头再回望了一下青云岛,白雾青山琉璃瓦,青云阁上的日月同辉,长风送着飞舆入了云海,正有一片白梅花瓣落入他袖中。
与望秋山他们在云端挥手告别后,笛晚安然坐稳,待飞舆破开云层,望见丘峦起伏,瀑布湍急。
望秋山给他指的果然是块好地方。
山清水秀,土地肥沃。
浮光山的弟子常常来此巡逻,安全系数也高。他将浮光山信物给附近小镇的宗门联络弟子一看,浮光山便允许了他在此地开田修行,还热情地来帮他造房子。
浮光山弟子穿鹅黄衣,北地较为寒冷,这时节里,黄衣领口处已有了一圈毛绒,十分保暖,真像一群活泼的小鸭子,叽叽喳喳问笛晚是如何与他们长老相识。
比起青云弟子,他们外向多了,也没那么多礼节束缚。
不出一个下午,在各弟子的帮助下,一方小院子便成了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笛晚给他们灵石却不要,热情洋溢地说“宗门有训,助人为乐!”,一波人嘻嘻哈哈的,快乐跑走了。
笛晚生起炉火,再将小屋整理一通,还去镇上采购了些生活用具,现在他有钱了,都挑着精品买,就算不住城里,也能过得十分舒适。
而后便是种植药材。
过了几日,笛晚刚从山中修行下来,便见山路道旁,很显眼地躺了一个少年。
他大骇之下,跑去喂了一颗丹药,再给他扎了一针,少年这才悠悠醒转。
他小脸雪白,眼珠很黑,看起来十四、五的年岁,一种凄楚可怜之相,咬着殷红的唇瓣,抓住笛晚衣袖,可怜兮兮地叫了他一声:“师父。”
笛晚更加大骇:“别乱叫啊!”
少年紧紧盯着他,眼中满是飘摇破碎之色:“我无父无母,走投无路,仙师救了我,我愿意为仙师做牛做马,拜您为师以期报答,只求师父收留。”
笛晚顿时汗如雨下,哪有这么想报恩的!山路上捡个阿猫阿狗带回家养着好说,捡个人就不好了,他担不起这个责。
于是,笛晚一通安慰后,拉着少年到镇上,交给了浮光山弟子。
翌日,笛晚悠哉打开门,冷不丁就瞧见昨日的少年又跪在他门口。
“仙师若弃我,我便长跪不起。”
一边浮光山弟子很苦恼地挠了挠脑袋:“笛前辈,他一定要来寻你,不然就要去死,我们也很难办,只好带他来了。”
笛晚左看右看,没看出这少年脑子有什么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
少年眼泪汪汪:“师父!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报答师父,请师父让我留下吧!”
还别说……
还真别说!
他这泪水汹涌的样子,真让笛晚想起了远在青云阁的白卿欢,长得也挺漂亮,若白卿欢的眼睛是黑色,头发是黑色,约莫就与这少年长得像兄弟。
尽管如此,他还是婉拒:“我不收徒了。”
他现在自己也是在修行路上,哪里来的教资?笛晚硬下心肠,关上了门。
等少年跪一会儿,就会自己受不住跟着浮光山弟子回去的。
他私以为去浮光山做弟子,比跟着他要好。
然而,到了晚间,天上开始落雨,秋雨寒凉,笛晚收了晾晒的垫子,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
不会还在吧?
也没有声音啊。
他拢袖看了一会儿雨,淅淅沥沥的,寒气能透过窗缝浸进来,便将暖炉也烧起来。
万一还在外面呢?
去锁个门好了,反正快入夜了。
抱着“就看一眼”的想法,笛晚悄悄将门打开一个缝。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那少年还跪在外面,面如金纸,阖着眼瑟瑟发抖,快要坚持不住晕倒过去了。
“你怎么还在!”笛晚弯下腰,抱住他肩膀。
也是格外瘦削,就像当年的白卿欢一样。
少年脸上睫上都是冰雨,连嘴唇都苍白无色,还残存着意识,倔强地抓握住笛晚的手腕。
“师父肯收我了?”
他含着期冀,笛晚不回答,他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问,冷雨顺着脸颊滑下来,像是绝望的眼泪。
笛晚受到震撼,终究拉起他,带他回到屋中。
“怕了你了。”他拿出干净的布巾,罩在他湿透的头上,又将暖炉往他那面移了移。
也不知道是冻傻了还是本就是个傻的,少年就这么罩着布巾,一动也不动,就只是紧紧追视着他的动作。发梢还在滴水。
笛晚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前,帮他擦头发擦脸。
“先说好,我可以收留你,但我现在不收你为徒。”
动作间,少年从布巾下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抬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胸口,嘟囔了一声:“师父。”
“…… ”
师父就师父吧!
“师尊”是各门派内长老们才有资格被称呼的,相较起来,“师父”算是不那么正式的叫法。
家里就这样多了一个人口,往后财务支出就变多了,要不是接了络青行的订单,还真怕要吃腌菜喝稀粥。
笛晚一边计算之后的开销,一边温和地给少年擦头发,还好,不脏。
少年就这样抱着他不肯撒手,笛晚无意间一摸,又摸到一手的泪水。
他是命里和哭包有缘吧!
笛晚问少年叫什么名字,少年说不知道。
笛晚看他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嘴唇又像血一样鲜红,犹疑一下,道:“就叫小白吧!”
少年抓住他衣衫褶皱的手一紧,继而在阴影处,露出一个隐秘而幸福的微笑。
第48章
小白其人, 自称无家可归。
笛晚本来观他细皮嫩肉的模样,以为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年,没想到打扫、做饭、洗衣、沏茶等等一概都会, 还做得极快极好, 只笛晚出门采买一趟的功夫,就把家里收拾得很妥当。
他惊讶地上下看了看屋中陈设,整洁有序, 一尘不染,小白换了一身粗布打扮, 拘谨地站在他面前, 捏着手问:“师父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
这不是白雪公主,这是田螺姑娘!
请工要钱, 小白还不要钱, 如此, 他收留小白其实是他赚了?
其实笛晚也不至于要他做这些, 真心赞叹之余,对他道:“往后这些事不必一直都做, 你年纪不大, 可以去附近人家找同龄人玩玩。”
小白听了这话,露出一个很清纯孩子气的笑,腼腆道:“那师父往后出门都带着我吧。”
这不是过分的要求, 两个人一起种地摘药比他一个人效率强多了,笛晚欣然同意。
原本他还觉得身边多了一个小跟班会不习惯,但小白仿佛为他量身打造, 渴了有水递饿了有糕点吃,不用怎么磨合就好像了解他所有的习惯。他炼药时绝不打扰,需要他的时候便随叫随到。
这么量身定制, 放在以前笛晚会以为是杀猪盘新型诈骗套路,但小白实在可爱乖巧,又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少年,他也没什么好被诈骗的。
完全是缘分啊!
过了没几天,两人相处已没有了生分。
“师父!你看我寻到什么!”小白欢欣地大步跨进屋中,笛晚伏案研究之中一抬头,原是一捧纯白色的栀子,便笑道:“从哪里弄来的?”
小白取一旁空花瓶,将花放进去,邀功似的来放到他案上,道:“左山中一处石穴旁那摘的,还是猎户家小方兄与我提起的。”
在笛晚叫他多去和同龄人交交朋友后,小白便很快与周围的山户熟络了,因为住得分散,有些人家笛晚都不知道,姑且随他去。
他正在琢磨络青行给他布置的丹药,小白似是无意中一瞥,眼神清澈,又在他身旁坐下来,凑近来看:“师父是在看药方?这是什么药方?”
笛晚任他去看,心道这小弟还挺好学,便告诉他丹药的名字与作用,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魔气云云。他还结合了独一心法,只是现在用材都有,唯独灵力这块他还有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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