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受的是,笛晚看到了自己的弱鸡和无力,还有因为下意识开始打退堂鼓的自责——好嘛,因为受伤的惊吓与打击,还有白卿欢的变化,他现在就是开始后悔淌这片混水了又怎样!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身份合适心血来潮想救救主角而已!


    过了几日,笛晚在宗门内待得腻烦了,索性一个人下了山,到附近镇上去散心,顺便买点新小说看。


    白卿欢闭关的日子就像放假,笛晚认真在书肆里选了几本时兴的,老板居然还认得他:“上次来是半年前了吧?客官,看看最近新出的这本——”


    笛晚接过去扫了几眼,是“落魄亡国少君忍辱负重,向过往欺害他的人复仇”的套路,切,这种套路多了去了,大多新瓶装旧酒,要么是人设换一换,要么是复仇的方式换一换……


    但笛晚翻了翻,随着一页页看过去,还都是熟悉的剧情进展,心里却咯噔一下又一下。


    落魄的亡国少君在逃亡中饱受欺辱,有幸来到修仙门派,拜得宗门内一位长老为师。可长老动辄对他打骂,并不真心教他,他卧薪尝胆,偷学法术,又得到上古真仙传承,于是他一鸣惊人,第一步就是拿欺辱自己的师门开刀,一路飞升,最终成为一代仙帝!


    笛晚陷入了沉思。


    他沉思到了很多。


    比如白卿欢据说是意外所得的莫名高超的剑法,比如自己因人设要求对白卿欢的中式教育,还比如落英口中白卿欢的表里不一……


    “客官?这本我也帮您包起来了?”


    笛晚还是买下了这本话本。


    晚秋近冬了,萧瑟的寒风中,巷子另一头茶楼门口的灯笼像是两枚红日晃荡着。他思绪乱飘,身体也恍惚着飘进了茶楼,想喝杯茶暖暖。


    茶楼中客人不多,他随意要了一壶,正坐着神游——


    “咦!”


    笛晚抬头,送茶来的小厮肩上搭块毛巾,小胡子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宗门牌子看,问:“仙师是独一宗的吗?”


    这里离独一宗最近,常有独一宗弟子领了命下来采买东西。


    有人认得出很正常。


    笛晚点头。


    “仙师是不是有一个弟子,穿白衣裳,白头发,格外俊俏的?”


    笛晚疑惑地再点头。


    小厮赶紧双手合十,往他拜了拜:“俺就说没认错哩!那天小仙师就是跟着您走的!”


    “那天之后,俺们乡里一直想当面感谢小仙师,要不是他出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到毒手嘞!”


    笛晚茫然,小厮殷勤地给他倒茶,升腾起来的热气扑了笛晚一脸。


    “仙师不记得了吗?三年前,那位白头发的小仙师动手了结了两个色胆包天的败类,为民除害啊!”


    三年前?


    笛晚捧着茶,手心被捂烫了,只好再放开。


    “哦——”他干巴巴地笑了笑。


    小厮见状,知道他想起来了,绘声绘色道:“当日就是俺给小仙师送的茶,那两个败类还想骚扰小仙师,俺们也不敢反抗,没想到小仙师艺高人胆大,把那两人叫去巷子里,一剑就了结了!后来才知道,那两人和抱月楼的关系才没有他们吹得那么好,早知道如此,俺们自己也就上了!”


    笛晚不敢相信,再问:“你说的那个人,是穿白衣裳、白头发、绿眼睛?”


    小厮理所当然道:“正是啊!俺也没见过其他人小小年纪长白发又生绿眼睛的,不可能认错,现在看,果然是奇人!只是不知道小仙师是哪个门派的,才一直没有送锦旗去!现在可知道了!”


    他是说,白卿欢在十三岁的年纪,就可以单杀两个成年修士?


    而且,那天他刚给白卿欢买剑……


    他还记得,白卿欢当时大眼睛扑闪扑闪,还说,好像是死人了,他害怕……


    笛晚受到了巨大的情感伤害,石化了。


    这么说,白卿欢一开始就在他面前装,他的出现果然让这里的世界线也产生了改动,白卿欢不是他看的书里的白卿欢了?


    莫非这个世界里,白卿欢早就看穿白堂主是个混蛋,所以对他虚与委蛇而已?而且他因为恪守原主人设,时常过于老登,自己都看不下去,更何况白卿欢!


    笛晚越想越合理。


    他还想起自己在雨中初见白卿欢时,误以为自己看错的白卿欢的眼神。


    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


    白卿欢知道白堂主是什么人。


    且他穿书穿得不巧,主角受这回开智早!


    碧艾露小凰文变身起点流复仇文了吗……


    笛晚一边喝茶,一边想了很多,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他一个小小配角,在主角身边走戏份太自不量力。


    就像演戏给主角作配,摄像机一扫而过,没人会注意镜头外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笛晚再出去,冷瑟的秋风吹他满脸,只有释怀。


    走好白堂主的必杀剧情,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后,他该为自己的人生做打算了。


    -


    一旦闭关,其实感受不到外界究竟流逝了多少时间。


    白卿欢脑海中尽是听到的那句话。


    师尊竟会对姬无乐立下血契,要帮他与自己成亲。


    阴影中魔念不断叫嚣——


    “当年若不是他拦着,你早就可以杀了那只狐妖!何苦夜长梦多。”


    “他是真心爱护你吗?怎么像卖孩子一样把你轻易卖了呢?”


    “但也的确是白堂主的作风,生死当前,他也只把你当成一块肉罢了……”


    白卿欢的理智与之拉扯:“……那句话,只是师尊为求自保的权宜之计,做不了数! ”


    “血契啊,你莫非可以忍受他日后真的撮合你和姬无乐?”


    白卿欢神色一凛:“绝无可能。”


    “夺舍之人魂魄最易不稳,要是你想师尊留在自己身边,为何不杀掉他的躯壳,引魂魄到剑里呢?”


    白卿欢蹙紧了眉:“不可…… ”


    “你有把握的……梦中你在姬无乐宫中的时候,不是见识过这样的术法吗?”


    “那是妖术…… ”


    “妖术、邪术、还是正统仙术,只要能为你所用,又有什么区别?你的体质快要觉醒了,既想要他能陪在你身边,又不想他用现在这幅躯壳,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


    良久,白卿欢抬手掐灭魔念,重新系上鲛泪纱。


    他丹田中的金丹缓缓运转,并未见到被魔念侵蚀的迹象,甚至真的有要突破四阶的隐光。


    他走出洞府,销去闭关的封印,已是大雪封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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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笛子确实被受伤这件事打击到了,累觉不爱中,而小白还在被魔念吟唱~


    第22章


    被望秋山说着了,笛晚这幅身体每况愈下。


    自从入了冬,他体内的灵力运转迟缓,炼药时还经常接续不上。望春水的意思是:“咱们搞邪术的啊就是反噬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瞎了死了都是常有的事!”


    笛晚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原主着急要炼白卿欢为炉鼎,比起修为增长,更重要的是续命啊!他要是没有提前做准备,也死路一条!


    可喜的是,落英比白卿欢早结束闭关出来,居然也一次就着,让他结成了金丹,欢欢喜喜地来向他报信。


    笛晚真心问:“你结成了金丹,之后想修什么?”


    落英没心没肺,嬉皮笑脸:“当然是跟着师尊习药修之道喽!”


    笛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有命学他可没命教,便喝了口茶,说:“我不教你。”


    落英一下子垮了脸,他没想到师尊会拒绝他,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师尊…… ”他尴尬之中,慌里慌张嚎道,“表叔公!您不教我我该做什么呀!我离家前,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要孝敬好您,您要是不要我了,我能去哪里!”


    笛晚差点喷了,他满打满算刚毕业,“表叔公”这称呼一下子给他超级加“辈”,他承受不了。


    落英嚎完,又扑过来。


    “放开……放开!”笛晚蹬走抱住他大腿嗷嗷哭的落英,正色道,“并非不要你,只是你去其他地方,对你的前程更加有利。”


    “我不要!表叔公呜呜——”落英还要再哭,笛晚叹口气。


    “你想留在我身边,无非是为了过好生活罢了。宗内皆知道你我的关系,从前就让你混天混地,你心思一直不在修行上,你当我不知道?”


    他的话可谓一针见血,正说中了落英长久以来的心思。只要留在白堂主这里,除却一个白卿欢,其余弟子都对他毕恭毕敬,日子好是爽快。


    他噤了声。


    笛晚又道:“你不思进取,弟子功课都得过且过,我也一直看在眼里。”


    落英忽然抹了把泪,小声嘀咕:“努力进取又怎样,我的根骨一般,还不如混吃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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