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晚不假思索,伸手取根,将草挖了出来,装进带来的匣子里。
然刚放好匣子,异变突生,地面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缠住二人脚踝,笛晚顿觉一痛,两眼一花,只来得及看清是条黑黝黝的藤蔓样的东西,身边的白卿欢就被拖走。
“师尊——”白卿欢急促的惊呼也一并消散在瘴气中。
笛晚全身一凛,也顾不得自己是个战五渣的事实了,掏出秋杀拔腿就追,秋杀也在关键时候没有掉链子,甩出去勾到了某个活物,正要发狠运起灵气,忽听虚影中一个急促的声音:
“诶诶诶!别打别打!”
“勾错了勾错了!小章儿想找的是草,怎么给我抓了个人回来!”
瘴气被挥散,一名背着背篓的粉衣少女从中走出。少女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后跟着的一种奇特生物,头大如球,上面长有三个孔洞,身体上则长了数根长长的触手,竟是个奇丑无比的陆地章鱼!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条触手,正卷着白卿欢的腰,后者应当是晕过去了,那条触手在他身上卷来卷去。
笛晚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猎奇程度,头皮发麻地就要去抢救白卿欢。
少女满含歉意,斥责“章鱼”道:“还不快放了人家!”
那根触手像是很委屈,发出讨饶的“嘤嘤”声,然后“啵叽啵叽”地一个个收起吸盘,把白卿欢推过来,躲到了少女背后。
笛晚震撼不已,连忙查看白卿欢伤势,好在只有一些印子。
少女走上前,笛晚才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颜色也比正常的要浅,是个盲女。
“小章儿的毒只有麻痹作用,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什么样的盲人会大半夜的带“有毒章鱼”,笛晚带了敌意:“没有,你是何人?”
“哦哦,小女望春水,见过这位叔叔。”
笛晚差点吐血,叔叔……
好吧,白堂主的壳子确实是个叔叔,但是还是觉得老泪纵横怎么办!
“…… 你是望秋山的妹妹?”他狐疑问。
望春水脸上一喜,露出娇憨的笑容:“原来叔叔和我兄长认识,那就好说啦!此番纯属意外,我本来要叫小章儿采的是剑毒草,可它脑子不好,竟把二位抓过来了,真是抱歉!”
笛晚看看她背后的背篓,的确有许多剑毒草,不禁好奇:“你要这么多剑毒草做什么?”原来,下午把外面的剑毒草买空的就是她。
“唔,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兄长。”望春水心虚地绕着手指。
笛晚换上和蔼的笑:“叔叔不告诉。”他根本和望秋山不熟!
望春水模棱两可说:“这些剑毒草,我拿来研究用…… ”
她没有说明白,但笛晚联想到楚堂主说的话,又看她遮遮掩掩,心里便有了计较。什么研究能用得上如此多的毒草,无疑就是和邪术有关了。
“其实不瞒你说,我对邪术也颇有了解。”笛晚素来知道怎么和小孩打成一片。
如他所料,望春水一下子就灿烂了:“真的啊!你也懂得上古流传下来的各种神奇术法是多么有趣嘛!你比我兄长开明多了,你身上有很浓的药味,也是医修嘛?”
笛晚道:“我是药修。”
“是哪个门派呀,叔叔怎么称呼?”
“独一宗,我姓白。”
望春水思索了片刻,道:“没听说过。”
“小门派而已。”
“也对,”望春水点点头,“那些大门派规矩都很多,若我要加入门派,也会选一个自由的门派。”
此时,听得“咔哒”作响,望春水身后的“章鱼”,竟然开始发出断裂之声,变作一堆。
望春水可惜地转身开始收拾,笛晚定睛看去,她捡起的东西,竟是一堆灰扑扑的陶土片,恰巧有一片用黑漆画着三个圆,正是章鱼头上的三个孔洞。
这么看来,她的“小章儿”,就是所谓陶偶邪术的成果?
别的笛晚都理解了,唯独这图案不懂,莫非是邪术的印记?
“这三个圆是什么?”他问。
望春水迷惑了一下,恍然大悟:“不是圆啊,是我画的眼睛和嘴巴。”
第13章
经过一番交谈,笛晚得知,这陶偶正是用了复活邪术,可以让生物的魂魄在上面寄生一段时日。
“小章儿”的前身不是章鱼,而是一只带毒蛙,望春水养它许久,不久前去世,被望春水此番带出来,正是让它帮最后一个忙,助她采剑毒草。
至于为何要做成章鱼,是为了方便摘草。
“很简单的,只要捏出大概的形状,把样子刻一刻,加上生前的血,还有…… ”她报出了一连串奇异的材料,越说越兴奋,笛晚也越听越敬佩。
能让去世的生灵附着在陶偶上延续生命,简直如同女娲再世。
但这样的邪术无疑极其消耗施术者的灵气,复活的生灵越是复杂,失败的可能性就越高,因此望春水所做,也只是诸如小猫小狗这样的小动物。
笛晚奇道:“你兄长都不同意,你怎么敢自己一个人出来?”
“小章儿不怕毒瘴,它会领我往安全的地方走。”
笛晚想起楚堂主对他说兄妹二人悄悄话时担忧的表情:“邪术难成,对你修行也不好,你年纪轻轻,何必这么痴迷?”
望春水回忆过往,语气中还是欣然:“我才不认为邪术不好,第一次成功的时候,我用陶偶短暂复活了一只小犬,让它去和养它的姐姐告别了,否则姐姐一直因为没有与它好好告别而愧疚,当时我就想,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或许也可以留住她爱的小犬……能帮助想帮的人完成心愿,这不好吗? ”
这回答惊住了笛晚,他想起自己的小猫,一时陷入沉默。
望春水没了小章儿引路,需要笛晚带她从断剑谷里出来。
笛晚才得知,他与白卿欢之所以没在瘴气中遇到危险,也是她让小章儿提前探了路清了瘴的缘故。
说起白卿欢,他掂了掂背上昏迷的主角,还不见醒转的迹象。
望春水跟在旁边,戳了戳白卿欢垂下来的小腿,愧疚道:“定是我加多了小章儿的麻痹之毒,不过也奇怪,就算剑毒草没有了,它也不会来抓人的,除非陶偶需要…… ”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做贼心虚地让笛晚凑近她,听她耳语:“叔叔,能不能让我采一点你弟子的血?”
笛晚一本正经地拒绝了,任由望春水撒泼打滚,也绝不动摇。
望春水说:“记载里说,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血里含有奇效,对陶偶复活的秘术很有用的叔叔!求你了!”
笛晚摇摇头,闲心玩笑道:“我的弟子很金贵的哦,别说血了,一根头发都不能掉。”
他带望春水走到断剑谷口,还未出谷,就见寒寒月色下,一人背手独立,向来冷漠的脸上带着怒容。
“哇!”望春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熟悉气息,试图躲在笛晚背后,压低声音,“叔叔救我!”
“过来。”望秋山言简意赅,但生来的血脉压制显然让望春水立刻就屈服了,背上篓筐垂着头,一声不响地走过去。
接到了妹妹,望秋山才正视笛晚,淡淡道:“小妹不懂事,多谢白堂主的包涵,今日算我欠白堂主一个人情。”
他倒真客气。
笛晚也不再耽搁,背着白卿欢往独一宗去。
还能听到望春水的撒娇讨饶声,说什么“绝不会再有下次了”、“没有用陶偶哇”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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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欢醒来时,笛晚已将熬出来的药给宗主送去,姑且性命无忧。他来白卿欢这看一眼,发现他正解开衣裳,在看自己的腰。
笛晚走进去,白卿欢手忙脚乱地系好衣带,糯糯道:“师尊,我是怎么了?我只记得在谷中,有东西卷住我的脚,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笛晚解释是他修为尚浅,所以对麻痹之毒没有抵抗力。
“可有不适?”
白卿欢脱口而出“无半分不适”,但随即又道:“只是腰上有伤。”
然后抬着脸,眼巴巴地看着笛晚,似乎是在寻求安慰。
这就奇怪了。
笛晚分明记得他先前在检查白卿欢伤势时,腰上除了印子是没有伤的。
“掀开我看看。”笛晚靠近。
白卿欢撩起衣摆,光洁的肌肤上,的确有一道斜斜的血痕,足够一根手指长短,像是刀伤所致,但是不深,血已经止住。
“兴许是哪里擦到了。”笛晚皱紧眉头,想他一路把人背回来,明明也没有碰上东西。
“师尊,我是不是太过弱小,连麻痹之毒都扛不过去。”白卿欢垂头道。
笛晚想安慰一番,但为了激励主角奋斗并维护人设,只好说:“的确如此,今日是运气好,若你遇上紧急的危险,还是要靠自己,没有修为是万万不可的,还得勤加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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