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沈意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大概率是死刑。”周予凌点头,“顾海城那边想捞人,但曾队那个人你们也见识过了,油盐不进,听说顾家找了三拨人去说情,全被他骂出来了,最后一拨带了律师函,威胁要起诉他,曾队当场把律师函撕了扔对方脸上,说‘你去告,我在公安局等你,顺便帮你把诬告陷害罪的笔录也做了’。”
季淮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这人行。”
“岂止是行。”周予凌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意一眼,“还有件事,曾队让我转告你,他说你那天在派出所的报案记录和监控,已经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归档了,另外,你提供的追踪坐标是破案的关键线索,市局那边研究了一下,决定给你发一笔见义勇为奖金,十万。”
沈意挑了一下眉。
“还有。”周予凌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因为你提供的坐标直接导致了基地的发现和捣毁,公安部门认定你属于重大案件的核心线人和协助人员,市局准备给你颁发一个‘公民协助侦破重大案件突出贡献’的荣誉证书。”
“不要。”沈意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季淮舟歪头看他。
“高调了。”沈意靠回车窗,闭上眼睛,“钱收,证书不要,我也不要接受任何采访。”
周予凌笑了一声:“我替你回了,钱打你卡上。”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六月的阳光把江面晒得金灿灿的,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热浪里微微变形。
季淮舟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沈意搭在座位上的手。
沈意没有睁眼,但手指微微收拢,扣住了他。
九月。
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持续了三天。
顾晏廷的辩护律师团队从香港请来了四个人,费用据说是八位数。
他们试图以“精神疾病”为突破口申请精神鉴定,被法庭驳回。
又试图以“证据链存疑”为由要求排除部分物证,再次被驳回。
检方出示了一百三十七份书证,物证,二十三份证人证词,以及那间冷藏室里那份腺体样本的DNA比对报告。
铁证如山四个字,在这个案子里不是修辞,是字面意义。
曾无害作为主办侦查员出庭作证。
他穿了件难得整洁的深蓝色衬衫,胡子刮了,头发也打理过,坐在证人席上一板一眼地回答检察官的每一个问题。
当辩护律师试图质疑搜查程序的合法性时,曾无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紧急搜查令,当晚十一点零三分由市局分管副签发,理由是涉嫌严重暴力犯罪且有证据灭失风险。程序百分之百合规,你要是还有疑问,可以去问签字的那位局长,他今天也在旁听席上坐着呢。”
辩护律师的脸色很不好看。
庭审第三天,法官宣读判决。
“被告人顾晏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非法人体实验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涉案顾氏集团名下所有与本案犯罪所得相关资产,依法予以查封,扣押,冻结,所有违法所得及孳息一律追缴,上缴国库。”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审判厅里回荡了很久。
沈意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听到判决结果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季淮舟坐在他旁边,偷偷去看他的侧脸。
沈意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那个颓然低头的身影上,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收回视线,站起身来。
“走了。”沈意说,“回家吃饭。”
季淮舟立刻站起来跟上。
两个人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九月的风已经带了点秋意。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打着旋落在台阶上。
季淮舟走了两步,忽然从后面抱住了沈意的腰。
“干什么?大庭广众的。”沈意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老婆。”季淮舟把下巴搁在沈意肩头,声音闷闷的,“结束了。”
沈意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季淮舟的眼眶有点红。
“真的结束了。”季淮舟收紧了手臂,声音发紧,“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沈意没说话。他伸出手,覆在季淮舟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回家。”沈意说,“你不是说要做糖醋排骨?”
季淮舟吸了吸鼻子,把脸在沈意肩头蹭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绕到前面来,冲沈意咧嘴笑了。
“走!回家做饭!”
九月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法院身后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里面关着一个人两辈子的疯狂和覆灭。
而门外的世界,秋高气爽,万物生长。
季淮舟凑过来,肩膀贴着他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踏实滚烫。
“老婆。”季淮舟的声音带着点微醺的黏糊劲儿,“我们到家了。”
沈意偏头看他。
暮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季淮舟的侧脸上,把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镀上一层蜜色的暖意。
沈意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头靠在了季淮舟的肩膀上。
到家了。
第135章 正文完~
第二天上午十点,季淮舟正蹲在阳台上给鱿鱼梳毛,最近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掉毛老厉害了,弄得一屋子的毛。
念念则依旧正常发挥黏在沈意怀里要他抱着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季淮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李思思。
他愣了一下,擦了擦手接起来。
“季哥!”李思思的声音一股子透着青春劲的兴奋,“我刚看新闻!顾氏集团!全部查封!顾晏廷被判死刑了!”
季淮舟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很自然地往客厅里走了几步,看见沈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专心致志的修图,耳朵上夹着一支笔,季淮舟顺其自然的蹭过去把老婆搂怀里,然后把手机开了免提。
“看到了。”季淮舟一提到这事儿就非常的自豪,张口就答,“我老婆干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李思思大脑有些宕机,新闻不是说是刑警队端的窝吗?
“……什么?”
“我说,”季淮舟加重了语气,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里是满满的炫耀,“是我老婆一手操盘搞定的,从报案到定位到配合警方突袭,全程都是他布的局,厉害吧?”
李思思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声清脆清亮,跟以前在公司里那个被造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女孩判若两人:“厉害,真的厉害,我就说,能治得了顾晏廷的人肯定不简单。”
“那是。”季淮舟毫不谦虚,侧头吧唧亲了沈意一口,“不看看他是谁?”
沈意手里的笔停顿了片刻,头还是没有抬,只是耳尖染上一层很淡的粉。
季淮舟心里美滋滋的,又问:“你呢?最近怎么样了?上次说回老家,后来有消息也没跟我讲。”
“哦对!我要跟你说这个!”李思思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我考上事业单位了!上个月刚入职的,在市文旅局下面的一个文化传播中心。”
“真的?”季淮舟由衷地高兴,“厉害啊思思。”
“嗯!”李思思的语速快了起来,“这种单位氛围跟私企完全不一样,节奏慢,没有那种压迫感,而且我们科室女孩子特别多,大家知道我是名校毕业的又年纪小,都挺照顾我的,中午带我去食堂占座,下午偷偷给我塞零食,上周还拉着我一起报了个瑜伽班。”
她说着说着笑了,声音里有一种踏实的轻盈:“季淮舟,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季淮舟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老婆靠得更舒服,沈意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的重量全部压在季淮舟怀里,听着电话那头女孩轻快的絮叨,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季淮舟想起第一次见李思思的时候,那个刚进公司被老员工给下马威做了一份毫无头绪的但完整方案的实习生。
后来被顾晏廷利用,差点成了一颗棋子,那段日子她瘦了一大圈,眼底总是青黑的。
现在她的声音里有笑,有阳光照在窗台上的那种暖意。
“那就好。”季淮舟说,“好好干,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啦。”李思思顿了顿,又说,“季哥,替我谢谢沈意,虽然他可能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顾晏廷倒了,我心里那口气才算真的顺过来。”
“行,我转达。”
“那不打扰你了,周末愉快!”
“嗯,周末愉快。”
挂了电话,季淮舟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低头去看沈意的画:“听见了?大家都很崇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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