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生气季淮舟去找周予凌合作,商场上的事,各凭本事,周予凌捡了个漏只能说明季淮舟确实有点脑子。


    他也不生气鹿鹿圈那个蠢货被人反向网暴删帖道歉,一枚用废了的棋子而已,扔了就扔了。


    真正让他觉得刺眼,甚至让他觉得胸腔里烧起一把无名火的,是沈意发出来的这张照片。


    沈意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晏廷太清楚了。


    冷漠,防备心重,把自己的领地守得死死的,谁也别想轻易踏进去一步。


    可现在,沈意不仅让季淮舟进去了,还为了季淮舟,主动向外界展示了这种带着浓烈私人感情的东西。


    凭什么?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废物Beta,凭什么能让沈意做到这一步?


    顾晏廷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去查一下沈意今天的行程。”


    下午三点。


    沈意从一家常去的美术用品店走出来。


    这家店在一条比较偏僻的老街上,平时没什么人,沈意没有车,他手里提着两袋新买的颜料和画纸,正准备走到街口去打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拐角处开过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沈意面前,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门打开,顾晏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意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好巧啊,沈先生。”顾晏廷走上前,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压迫感的笑意。


    “不巧,好狗不挡道,让开。”沈意毫不客气,绕开他就想往前走。


    顾晏廷侧跨一步,再次挡住他,眼神落在沈意因为提着重物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买这么多东西,怎么不让你家那个吃软饭的来提?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你吗?”


    “关你屁事。”沈意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顾晏廷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意的手腕,猛地将人往自己身边拉。


    “你放开!”沈意眼神一厉。


    顾晏廷不仅没放,另一只手甚至直接朝着沈意的腰揽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强势:“沈意,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为什么就是偏偏要选那个废物?”


    沈意根本不接他的话,在顾晏廷的手即将碰到他腰的瞬间,沈意猛地抬起右腿,膝盖毫不留情地朝着顾晏廷的裤裆狠狠顶了上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十二分的力气。


    顾晏廷常年健身,反应也算快,脸色一变,猛地松开手往后撤了半步。


    但还是慢了半秒,沈意的膝盖重重地擦过他的大腿内侧。


    虽然没正中要害,但也疼得顾晏廷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优雅的站姿瞬间变得有些狼狈。


    “你疯了?”顾晏廷咬着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要是真挨结实了,他今天非得进急诊不可。


    “我警告过你,别碰我。”沈意理了理衣服,把手里的袋子重新提好,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顾晏廷,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顺着你的心思来?你真以为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有多高明?”


    顾晏廷站直了身体,疼痛感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听到沈意的话,不怒反笑:“下三滥?你是指鹿鹿圈网暴你的事?”


    “不然呢?”沈意冷笑一声,“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利用一个为了流量没有底线的画手来搞我,觉得把我搞臭了,我就会去求你?你这种低劣的手段,除了恶心人,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顾晏廷听到这里,不仅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看着沈意,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沉。


    “沈意,你太高看那个鹿鹿圈了,你也太小看我了。”顾晏廷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真的以为,我花钱买水军去黑你了?”


    沈意皱起眉头。


    “我什么都没做。”顾晏廷摊开双手,笑得十分无辜,但这无辜里透着彻骨的冷血,“我没有买任何水军,我也没有联系过那个鹿鹿圈,我只是让我的助理,换了几个小号,在那人的评论区里发了三条评论,第一条,夸他画得好;第二条,说你画的某张图和他的有点像;第三条,稍微拱一下火,说原作者真可怜。”


    顾晏廷看着沈意微微变色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这三条评论,然后呢?剩下的事情,全都是那人自己,和那些盲目跟风的网友做的,他们自己做调色盘,他们自己去骂你,他们自己把事情闹大。”


    沈意握紧了手里的塑料袋,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就是顾晏廷的可怕之处。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也不需要大动干戈,他太懂人心了,他知道人的嫉妒,贪婪和盲从一旦被一点点火星点燃,就能烧成燎原大火。


    他就像一个站在高处看戏的魔鬼,扔下一根火柴,然后看着下面的人互相撕咬。


    “你看,人心多好利用啊。”顾晏廷欣赏着沈意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轻佻,“这次只是几条评论,就让你在圈子里差点身败名裂,沈意,你猜猜看,如果我真的想毁了你,想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我需要做些什么?也许只是一顿饭,一个电话?”


    沈意静静地听着他说完,然后直接翻了个白眼。


    “说完了吗?”沈意冷漠地看着他,“如果你的目的是想吓唬我,那你白费口舌了,我不在乎这些,你把我的名声搞臭,大不了我不画了,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不怕你。”


    顾晏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习惯了用利益和恐惧来控制别人。


    所有人在他面前,要么为了钱屈服,要么因为害怕而求饶。


    但沈意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顾晏廷心底的暴戾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你不在乎自己,那你也不在乎季淮舟吗?”顾晏廷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鸷,“周予凌能护住他一时,能护住他多久?他每天要在外面走动,这城市的交通这么乱,走在路上要是遇到个刹车失灵的卡车,或者在没监控的巷子里遇到几个喝醉酒的混混……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沈意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刀刃。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最好认清形势。”顾晏廷以为自己终于捏住了沈意的软肋,冷笑了一声,“只要我愿意,季淮舟随时都会因为一点‘意外’缺胳膊断腿,到时候,我看他拿什么来伺候你。”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老街上响起。


    沈意毫不犹豫地抡起巴掌,重重地扇在了顾晏廷的脸上。


    顾晏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指印。


    他愣住了,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一个集团老总,居然会在大街上被人扇耳光。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沈意,舌尖顶了顶被打痛的腮帮子。


    出乎意料的是,顾晏廷不仅没有发火,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有些狂热,那种高高在上被打破后产生的变态兴奋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扭曲。


    这种带刺的反抗,让他觉得大爽特爽。


    “打得好。”顾晏廷扯了扯嘴角,甚至主动往前凑了一步,把那半边脸递到沈意面前,声音低哑,“沈意,再打一巴掌,用点力。”


    沈意举着手,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看着顾晏廷那张充满期待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这人有病吧?还有这种要求???


    既然你提了这种要求,那不满足你简直是对不起我自己。


    沈意没有半点犹豫。


    他直接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扔,深吸一口气,抡起胳膊,腰部猛地发力,带动着整个手臂,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嘭!!!”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


    沈意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抡在顾晏廷另一半边脸上,这一下力道太大,顾晏廷直接被打得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偶尔路过的一只野猫都吓得停在墙头上,瞪圆了眼睛看着这边。


    顾晏廷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被打得一阵发蒙。


    他觉得自己的半边脸已经彻底麻木了,口腔里传来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低下头,“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差一点点,牙齿就直接被这一拳给扇松了。


    沈意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冷冷地看着有些站不稳的顾晏廷。


    “要求我满足你了,你要是敢动季淮舟一根手指头,下次这一巴掌,我直接拿砖头往你脑袋上拍。”


    说完,沈意重新弯腰拎起地上的塑料袋,看都没再看顾晏廷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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