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前几天,他把那张在发情期前画的那张插画发了出去。


    画上是一个宽厚结实的男人背影,坐在电脑屏幕前,键盘敲得飞起,像是在替谁对抗全世界。


    那幅画只有寥寥几笔,光影却处理得十分绝妙,屏幕的冷光打在男人结实的手臂肌肉上,透着一股强悍又让人安心的力量感。


    没想到,这张画突然就在平台上火了。


    点赞和转发量在短短两天内翻了几十倍,评论区里更是盖起了高楼。


    “天呐,好绝的光影!太太太神了!”


    “这个背影给我一种很有安全感的故事感,仿佛他一个人能挡住千军万马。”


    “求问太太,这是你的OC(原创角色)吗?他有脸吗?有设定吗?想看他转过身来的样子!”


    沈意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静静地看着那些不断弹出来的评论。


    他其实对这些网络上的夸赞没有任何兴趣,他不需要陌生人的认同。


    可是,当看到那些人问起这个男人的“故事”时,沈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故事?


    哪里有什么故事。


    那只是他上一世,在被顾晏廷折磨得快要活不下去的那些个阴暗潮湿的夜晚里,隔着光幕,唯一给过他一点点温度的人。


    他之前甚至为了能看见那个人的文字,还会刻意去接近顾晏廷,去讨好那个恶魔……可为什么这辈子看不见了呢?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叫什么,甚至连声音都没听过。


    只知道那个人打字很快,骂那些欺负他的人时,用词很脏但很痛快。


    那是沈意心里一个永远也不会见光的角落。


    他当然不知道,那个曾经在键盘前为他冲锋陷阵的网友,此时此刻正系着一条粉色的小熊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给他洗葡萄。


    沈意看着屏幕,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幽深。


    他重新拿起电子画笔,点开了一个新的图层,既然那么多人想看,他突然就想再画几张。


    他一口气连着画了三张,每一张依然是没有脸的背影。


    有那个人靠在椅子上抽烟的侧后方,有那个人挽起袖子的一截小臂。


    而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沈意的笔锋一转,画面的基调突然变得极其压抑。


    画面的正中央,依然是那个发着光的背影,但是这一次,沈意在画面的右下角,用大面积的深灰色和黑色,涂抹出了一大片化不开的阴影。


    在那片阴影的最深处,他画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清瘦苍白的人影,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黑暗里,只露出了一小截锋利的下颌线和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藏在暗处,正静静地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注视着那个光亮里的背影。


    整幅画透着一股浓重的阴湿感,像是一个浑身长满青苔的水鬼,在深渊里仰望着不属于他的太阳。


    既不敢靠近,也不愿挪开视线。


    沈意看着画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这才是他,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满腹算计见不得光的恶鬼。


    “老婆,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葡萄洗好了,特甜,我把皮都给你剥了一半了。”


    季淮舟端着一个玻璃碗,大摇大摆地从厨房走出来,直接在地毯上挤着沈意坐下,像条没骨头的狗一样往沈意肩膀上靠。


    沈意没来得及锁屏,平板上的画面就这么明晃晃地落进了季淮舟的眼睛里。


    季淮舟本来还笑嘻嘻的脸,在看清那幅画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宽厚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已经破万的点赞和满屏叫“老公”的评论,心里那股酸水咕噜咕噜地就冒了出来。


    “老婆,这男的是谁啊?”季淮舟把手里的玻璃碗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搁,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你都连着画他好几张了,怎么一直不画脸?你这画风也太深情了吧,右下角那个躲在暗处偷看的人是你自己吗?”


    季淮舟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沈意的侧脸,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质问:“老婆,你心里不会有什么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吧?你瞒着我偷偷在外面有人了?”


    沈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保存了画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关你什么事。”


    他不反驳,也不解释,就这么冷冰冰地堵了回去。


    季淮舟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死死盯着那幅画,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把原书里的剧情疯狂过了一百八十遍。


    不可能啊!原书里沈意就是个被顾晏廷强取豪夺的小可怜,从头到尾哪里提过什么白月光?这绝对不可能!


    季淮舟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越看越觉得这体型这肩膀的宽度,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在心里快速地完成了一场自我疏导和逻辑闭环,原本垮下去的脸突然又阴转晴了。


    “哎,我懂了。”季淮舟拿起一颗剥好皮的葡萄,自己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变得十分宽宏大量,“这是你画的OC,对吧?网友都这么叫的,原创角色,那等于就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的纸片人,是你的儿子。”


    沈意拿着画笔的手一顿,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季淮舟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往他身边凑了凑,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老婆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我一个当后爸的,怎么能跟自己的好大儿吃醋呢?你喜欢画就画,不过别说,咱儿子这肩膀宽的,这背肌厚实的,一看就是随我了,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所以我是不会和儿子吃醋的!”


    沈意被这人不要脸的强盗逻辑硬生生给气笑了。


    他那股常年萦绕在周身的清冷阴郁,就这么被季淮舟的厚脸皮给冲了个稀巴烂。


    “季淮舟。”沈意收起平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第58章 老婆的衣服


    季淮舟不仅不滚,反而顺势抓住了沈意的胳膊,把脸凑得更近了,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明显的沙哑:“老婆,我不滚,我难受。”


    确实难受。


    季淮舟二次分化后的第一个易感期,终于在这个初秋的阴天,没有任何预兆地逼近了。


    属于Alpha的那种狂躁占有欲,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在季淮舟的骨血里疯狂地叫嚣着。


    他的体温烫得惊人,眼尾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薄红,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在这个时期,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沈意的信息素。


    那股清冷凛冽,带着点苦涩的梅花香气,是他此刻唯一的解药。


    从这一天开始,季淮舟彻底变成了一块扯不掉的狗皮膏药。


    沈意去厨房倒水,季淮舟就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像个巨大的背后灵一样靠在冰箱门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意端着水杯的手指;


    沈意去阳台收衣服,季淮舟就站在推拉门的门框边,视线死死地黏在沈意因为抬手而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腰线上;


    沈意去洗手间洗澡,季淮舟甚至搬了个小板凳,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的水声,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好几次都差一点就要拧开门把手冲进去。


    沈意被他这种几乎是变态一样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


    “你是不是有病?”沈意终于忍无可忍,把手里刚洗好的苹果砸进季淮舟怀里,“离我远点!别拿你那种发情的眼神看我!”


    季淮舟接住苹果,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睛,高大的身躯缩在沙发角落里,像只被主人踹了一脚的大型犬:“老婆,我控制不住,我就想闻闻你身上的味道,你就让我抱一下,就一下行不行?”


    “不行。”沈意拒绝得斩钉截铁,转身直接回了卧室,“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季淮舟被关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干燥的灰尘味。


    他觉得骨头缝里都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那种求而不得的焦躁感,快要把他的理智逼疯了。


    到了后半夜。


    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季淮舟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烙了两个小时的饼,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实在熬不住了。


    理智在易感期的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季淮舟从沙发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像一只潜行在黑夜里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虽然反锁了,但这根本难不倒他。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找来的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捣鼓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沈意正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


    季淮舟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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