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拉了把椅子,在李思思面前坐下。


    她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给李思思递纸巾,而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这些支离破碎的自责,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力量感的声音开了口。


    “李思思,看着我。”


    李思思呆滞地抬起头。


    “思思,这些谣言最开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你还记得吗?”


    李思思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公司里先传开的…最开始是我被之前那个主管欺负的事…后面又开始说我跟季哥有一腿,后来就越传越离谱,说我靠睡上位,说我是出来卖的……”


    “公司里。”林医生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又问,“你大学的成绩怎么样?”


    李思思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绩点年级前三,拿过两次国家奖学金……专业竞赛也拿过省奖。”


    “你们部门,今年招了几个实习生?”


    “就我一个。”李思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三轮面试加一轮笔试,最后只要了一个人。”


    林医生听完,没有夸奖她,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很锐利:“那我就奇怪了,一个年级前三,拿过国奖,能从那么多竞争者里杀出来唯一被录用的人,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地方是比那些人的差的?”


    李思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仅不比他们差,你是比他们都强。”林医生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你再想想,为什么没人去造你们公司扫地阿姨的谣?没人去造前台那个刚来的小姑娘的谣?为什么这些脏水,偏偏泼到了整个技术部最优秀的实习生头上?”


    李思思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理出了一条线。


    “因为他们怕你。”


    林医生替她回答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挑破了那个李思思一直看不清的脓包。


    “思思,你想想看,一个女孩子,学历比他们高,成绩比他们好,专业能力比他们强,进了公司以后大概率会比他们升得快,那些人的看到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林医生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下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怕了,他们怕你有一天骑到他们头上去,怕你比他们更受器重,怕你把这个位置抢走,所以他们要赶在你还没站稳脚跟之前,先用最恶毒最省事的手段把你毁掉。”


    “这个手段,就叫造谣。”


    林医生的语气从平静慢慢染上了一层锋利的冷意:“思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要毁掉一个女孩子,那些人第一反应永远是拿她的‘清白’做文章?说她作风不正,说她靠睡上位,说她穿吊带就是想勾引人?因为这套东西,是几千年来专门给女人量身定做的枷锁。”


    李思思的嘴唇开始微微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在父权制度的这套规则里,女人的价值被绑定在一个叫‘清白’的东西上,你清白,你才值钱;你没了清白,你就一文不值,可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林医生盯着她的眼睛,“凭什么女人的价值要跟这种东西挂钩?凭什么从来没有人要求男人自证清白?为什么一个男人风流是本事,一个女人风流就是不要脸?”


    “因为这套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女人定的。”林医生的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问题的核心,“它是男人定的,他们定下这套规矩,然后用它来束缚你,控制你,评判你。你穿什么衣服,他们说三道四;你交什么朋友,他们指指点点;你优秀了,他们就用这套东西把你拽下来,因为他们够不着你,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觉得自己脏,自己不配,自己该夹着尾巴做人。”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你就得拼了命去证明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可你证明得过来吗?你今天辟了一个,明天他们能编出十个。他们就是想看你慌看你哭看你到处跟人解释的样子。你越解释,他们越兴奋。”


    林医生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解气的痛快:“他们说早点出嫁要学持家,你凭什么要学?他们说举止优雅不能邋遢,你凭什么不能邋遢?他们说无后为大快点生娃,你欠他们家一个孩子吗?这帮人给你列了一大堆‘该做’和‘不该做’的清单,可他们自己一条都不遵守。”


    “这些标准,全是拿来要求女人的,而女人一旦想站起来,一旦想比他们强,他们就用这套标准当武器砸过来,你学历高就说你不好嫁,你有钱就说你是靠睡,你打扮漂亮就说你是原罪……你品品这些话背后的逻辑,是不是全是同一个意思:女人,你不许太优秀,你不许站得太高,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下面。”


    李思思的眼眶红了,但这一次的眼泪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眼泪是委屈,是羞耻,是觉得自己脏了。


    而现在的眼泪,是一种被人把心里的脓包彻底挑破之后、又痛又痛快的感觉。


    林医生看着她,语气慢慢从锋利变回了温柔,但温柔里依然带着力量:“思思,你听好,你不用太完美,长发短发都好看,萝莉还是辣妹,全凭你心情去搭配,没有什么东西,比你自己更珍贵。”


    “那些造谣的人想让你自证清白,你偏不自证,他们想看你痛苦,你偏不痛苦,他们想用这套枷锁锁住你,你就直接把枷锁砸了,他们说你不干净,那是他们眼睛脏,关你什么事?”


    林医生站起来,把一杯温水塞进李思思的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笃定:“你怕什么瓜田李下的真假?惧什么流言扬如沙?那些满嘴胡话颠倒黑白的东西,你越怕它,它越猖狂,等你哪天真的不在意了,你会发现那些谣言打在身上的力道,轻得像灰一样,一吹就散了。”


    李思思双手捧着那杯水,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里。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但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在轻轻地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用很低但是很稳的声音说了一句:“林医生……谢谢你。”


    林医生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那点光,笑了一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你本来就很好,只是暂时被那些垃圾遮住了眼睛。”


    第56章 老婆夸他了!


    “可是……”李思思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颤抖了,“公司里的人……他们都在传……”


    “让他们传。”林医生大手一挥,“你走你的路,让狗在后面叫,你越在意,他们叫得越欢,你不在意了,他们叫一阵觉得没意思,自己就散了,而且你想过没有,那些跟着传闲话的人,有几个是真正了解你的?有几个在乎你的死活?你为了他们的几句闲话,就要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李思思沉默了。


    “你今年才二十二岁。”林医生蹲下来,平视着李思思的眼睛,“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愿意因为几个烂人,就把自己往后几十年的路都堵死吗?”


    “我不愿意。”李思思脱口而出。


    林医生笑了:“那就对了,那你要怎么做?”


    李思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了:“我不自证了,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他们爱信不信,我要是跑去跟他们解释,那才是掉进他们的圈套。”


    “还有呢?”林医生鼓励地看着她。


    “还有……”李思思想了想,慢慢地说,“我不能因为别人对我的伤害,就去伤害真正对我好的人,季哥帮过我,我不能害他。”


    林医生拍了拍李思思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被别人的节奏带着走,你是你人生的主角,不是别人剧本里的工具人。”


    李思思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渐渐地,她眼底的恐惧和自责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和坚定。


    她想通了。


    她为什么要为了顾晏廷那种人渣,为了公司里那群嚼舌根的傻逼,去伤害真正帮过自己的人?去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大不了就是一份工作,她不干了。


    凌晨两点,李思思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外面的风很冷,但她的背脊却挺得很直。


    她拿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老家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妈妈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囡囡啊?大半夜的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听到妈妈的声音,李思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瞬间塌了一角,眼泪决堤而出。


    她站在路灯下,把这段时间在公司受的委屈造谣晚上的惊魂一刻,全都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妈妈听得心惊肉跳,心疼得直掉眼泪,一直骂:“这都是些什么畜生啊!囡囡不怕,没伤着就好,没伤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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