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顾先生,设计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我的审美未必符合您伴侣的喜好。”


    “他会喜欢的。”顾晏廷毫不退让,“你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


    沈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语气依旧平静:“那我们谈谈细节,空间格局上,您需要多保留一些开放空间,还是更注重隐私隔断?”


    “二楼的主卧我要完全打通,不要任何暗门和死角。”顾晏廷盯着沈意的手,“我喜欢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所有动静的设计,窗户全部换成防爆玻璃,必须是封死的,只能留一道通风缝隙,我不喜欢有人打扰,也不喜欢……里面的人乱跑。”


    沈意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半秒。


    上辈子,他就是被锁在这样一个完全没有死角,连窗户都打不开的房间里。


    这里不是婚房,这是一个早就为他量身定制的顶级牢笼。


    沈意抬起头,神色如常地提出专业建议:“顾先生,如果主卧的窗户全部封死,只留通风缝,会让居住者产生严重的幽闭感,如果是婚房,您的伴侣可能会觉得压抑。”


    “他不介意,我会教好他的。”顾晏廷身体前倾,距离沈意更近了一点,“对了,二楼东面采光最好的那个房间,给我改成画室。”


    顾晏廷紧紧盯着沈意的眼睛,继续说道:“不用放画架,他喜欢直接坐在地上画,所以地板要铺最厚,最软的羊绒地毯,他画累了可以直接躺下睡觉,另外,整个别墅的温控<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我要最顶级的,他不抗冻,冬天容易手脚冰凉。”


    不需要画架,喜欢坐在地上,不抗冻。


    顾晏廷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沈意个人的生活习惯和生理弱点。


    这个人就像一个变态的偷窥狂,把他从里到外分析得一干二净。


    沈意心里一阵阵发冷,面上却扬起一个客套的笑容。


    他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要求:“顾先生对未来的伴侣真用心,连这些小细节都考虑到了,只要预算充足,这些要求都能实现。”


    他拿出那份打印好的设计合同,推到顾晏廷面前:“这是设计合同,按照您邮件里的要求,全套设计费用五十万,材料费另算,如果前面的沟通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顾晏廷低头扫了一眼合同,没有细看,直接拿起桌上的笔,<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定金二十五万,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账户上了。”顾晏廷将合同推回去,顺手从身旁拿出一个纸筒,“这是别墅的原始平面图和承重墙结构图。”


    沈意确认了手机上的到账短信。


    有了这笔钱,他终于有了和季淮舟和顾晏廷博弈的资本。


    他伸手去接那份图纸。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纸筒的瞬间,顾晏廷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别墅里太安静了,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顾晏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避开沈意,直接当着他的面接通了电话。


    他不仅没避开,还开了免提,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晏廷,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城南李家的那个小女儿刚回国,我安排你们见一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且带着怒意的苍老声音。


    是顾家的老爷子。


    顾晏廷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按着那份平面图,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的视线像锁定猎物的雷达,一寸寸描摹着沈意那张清冷的脸。


    “爷爷,我说过了,我不需要相亲。”顾晏廷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和势在必得,“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意捏着图纸的一角,拽不动,他索性松开手,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的笔记本和合同。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高了:“有喜欢的人你倒是带回来!你三十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晏廷忽然笑了,他紧紧盯着沈意,目光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


    “快了。”顾晏廷吐出两个字,声音里的侵略性几乎要化作实质,“我在等他离婚。”


    第19章 我的先生对我很好


    上一世,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景。


    那是在顾晏廷公司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沈意去给季淮舟送饭,离开的时候却被顾晏廷的秘书强行“请”到了楼上。


    当时,顾晏廷也是接了老爷子的催婚电话,当着他的面,说了同样露骨的话。


    那时的沈意惊慌失措,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连手里的保温桶都差点没拿稳。


    顾晏廷就是在那时彻底撕破了伪装,走过来用季淮舟的前途和工作作为要挟,强硬地搂住了他的腰。


    虽然那一次沈意拼命挣脱并离开了办公室,但从那以后,顾晏廷就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再也不加掩饰对他的狩猎兴趣,步步紧逼。


    但这辈子,沈意的手连一丝微小的抖动都没有。


    他像是完全没听懂这句暗示,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木然来形容,他从顾晏廷手底下抽出那张图纸,干脆利落地卷好,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他拉上拉链,抬起头,眼神平静。


    “顾先生,图纸我收好了。”沈意将公文包夹在臂弯里,语气平稳,完全是一个乙方面对甲方的标准态度,“这个工程量不小,初稿我需要一周的时间,一周后,我会带图纸来找您确认。”


    说完,他礼貌地点了下头,没有给顾晏廷任何多余的眼神,转身就往大门走。


    一步,两步。


    “沈意。”


    顾晏廷挂断了电话。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晏廷的脚步迈得很大,几乎是两三步就挡在了沈意通往大门的去路上。


    属于高位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听说,你要离婚了?”顾晏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接撕开了所有的寒暄,单刀直入。


    沈意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脸上的平静被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取代。


    随后,这丝意外迅速转变为一种防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出一种普通人被陌生人探听家庭隐私时的不悦。


    “顾先生。”沈意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疏离,“我们好像没有熟到可以讨论我的私生活,更何况,您是从哪听来的这种无稽之谈?”


    沈意的反应太自然了,没有惊慌,只有被冒犯后的反感。


    顾晏廷逼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危险的边缘。


    “无稽之谈?”顾晏廷看着他防备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变得阴冷,“据我所知,季淮舟前阵子去看中医了吧……一个性无能的大男子主义配不上你。他在公司里不仅业务能力一塌糊涂,最近还到处惹是生非。你每天跟着他挤在那种连热水都供应不稳的破屋子里,不觉得委屈吗?”


    顾晏廷的话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在踩季淮舟的痛脚,试图击溃沈意的心理防线。


    沈意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我先生对我很好,我们的婚姻状态也很稳定。”沈意直视着顾晏廷的眼睛,语气强硬,寸步不让,“顾先生,我是来谈别墅设计的,如果您需要的是一个情感调解员或者离婚律师,您找错人了,还有……打探别人的私人隐私是犯法的。”


    他冷硬的反击并没有让顾晏廷生气。


    顾晏廷反而对这种猎物的挣扎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沈意,别对我这么大敌意。”顾晏廷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查过他 那个人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去碰沈意的肩膀。


    沈意反应极快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个触碰。


    “如果您没有其他关于设计上的事情要沟通,我先走了。”沈意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绕开顾晏廷,快步向大门走去。


    “沈意。”


    顾晏廷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意僵硬的背影。


    “如果哪天你需要帮忙摆脱他,随时可以来找我。”顾晏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绝对的自信和傲慢,“不管是钱,还是帮你解决麻烦,我都可以做,只要你开口。”


    沈意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走出了大门。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


    上一世,他确实因为顾晏廷这种披着“拯救者”外衣的温柔话语,放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警惕。


    在那个被季淮舟家暴冷暴力的绝望时期,顾晏廷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他以为那是光,却不知道那是深渊里张开的血盆大口,正是那一丝该死的警惕放松,让他彻底掉进了顾晏廷精心编织的陷阱,被折断双翼,万劫不复。


    顾晏廷的手段,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典型的“煤气灯操纵”结合“白衣骑士综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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