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走不进他的心。


    他和涂酒酒当年未竞的婚礼,涂酒酒的惨死,成了他这一生的梦魇。


    这是他的执念,还是她不敢承认,他是真的爱着涂酒酒?


    她喉中苦涩,便连这艰难一面,他都不肯多陪一会?


    她一时不知是自己痴妄,还是他冷情?


    纵然她知,换做其他女子,甚至不得与他同行的机会,她是不是也该知足了?


    “澜风——”她唤了一声,随即笑笑,“这般称呼是不是僭越了?”


    苏澜风眉眼温润,“你我多年挚友,如此正好,若唤仙主倒显得生疏了。”


    “挚”友二字,让轩辕琴心里既喜欢又怅然若失。


    她笑道:“父亲打算举行试剑大会,让各派弟子参赛比试,胜者重赏,意在鼓励年轻弟子修炼不辍。”


    “你执掌仙门,我们诚邀你出席,对仙门弟子来说一定是莫大鼓舞。”


    苏澜风负手于后,似笑非笑,一丝嘲意在眉宇间表露无遗。


    “若有试剑大会,还要摘星大会何用?”


    “阿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对轩辕氏出手,你父亲便能骑到我的头上来?”


    轩辕铮的心思,昭然若揭。


    当年他救这人,一为苏家的亏欠,更重要的是制衡苏离偃。


    他因招魂幡暂时蛰伏,不代表他能一忍再忍。


    轩辕琴心里陡然一震!


    轩辕铮提出此举时她并未多虑,如今想来,轩辕氏确实逾界了。


    当初是苏家夺走轩辕家的一切不错,可如今三界已定,她不想父亲同他再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去。


    而对她如此不假辞色的苏澜风,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她心中一痛,不由得哽咽道:“少仙主,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苏澜风并未回答,目光幽深忽然落到前方。


    她下意识随他看去,只见一个姑娘抱着一个小孩儿,正有些吃力地走来。


    看到他们,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她朝苏澜风微笑示意,便想往旁边的岔道溜走,苏澜风却几步上前,一手将孩子接过!


    “卷卷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桑桑无奈:“小屁孩贪玩把脚崴了。”


    她瞒下了清河那段,她不想让苏澜风知道她私下在求学。


    卷卷在苏澜风怀里扭动了几下,有些不情愿。


    苏澜风耐心却很好,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哄了几句。


    “我带他去找夏丹师。”他对桑桑说。


    “无碍,”桑桑几乎是把卷卷抢了回来,“他没有伤到筋骨,你忙正事去。”


    “郎才女貌,比夜瞳那小母夜叉强多了。”


    她目光落在轩辕琴身上促狭一笑,朝苏澜风做了一副“我懂”的表情,抱起卷卷便跑了,生怕打扰了他们一点。


    苏澜风盯着她身影不放,随即对轩辕琴道:“阿琴,轩辕铮的主张与你无关,这儿仍是你的家,你若不弃可多住一段再离开,我还有事,你有什么可随时差遣紫矶。”


    他说罢尾随那道身影而去,轩辕琴浑身僵直,如坠冰窖。


    他怎会、怎会对一个少女如此上心?


    她可以接受,苏澜风仍心惦涂酒酒,那个改变了三界的人。


    她可以等。


    但他喜欢的,绝不能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且一脸伤疤的女子!


    第319章 归来兮(2)


    翌日。


    桑桑起来,苏澜风果然安排了一名女修前来教习,就在侧殿授课,单独给她和卷卷开了小灶。


    桑桑和卷卷学起来极为用心,而且领悟力惊人,女修名唤慈真,见状大为惊讶,这姐弟俩天赋之强,实是她平生未见!


    为师者,总喜欢好苗子,于是她也从开始对仙主安排的不解,到恨不得倾囊相授,心态转变得十分迅猛。


    中途苏澜风不动声色前来观看,偶尔点拨一下。似怕她不喜,他并未多干预。


    好不容易等对方和慈真离开,桑桑知这些侍者都是苏澜风的眼线,借口和卷卷在山上四处游玩,带着木剑再次来到了霜绛小院。


    青衫如松,清河已等在那里。


    桑桑怕清河介意,开始没有告诉他慈真的事,如是过了些天,她还是说了。


    清河却不以为意,“多一个人教你是好事,只是……”


    他闭口未语,桑桑微奇,“只是什么?”


    清河没说,只让二人演练了下对方所授,一抹目光似笑非笑。


    “她还没资格教你。”


    桑桑这才知他方才的话什么意思。


    这抹自负恍惚间似曾相识,清河感受到她的目光,二人视线交缠,他又快速避开。


    他眼中墨色沉沉,仿佛她是洪水猛兽。桑桑心中纳闷,这位前辈不会误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非份之想吧?


    清河教二人吐息运气,如何以“气”感知四时和天地,教他们与天地联结,以气飞花摘叶,不像慈真,更多让他们禅思入定,以净六根,通气脉来筑基。


    桑桑虽只是刚刚入门,但从教授之法便知清河比慈真厉害太多,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眼见两片叶子被自己弄“飞”起,卷卷兴奋得不得了,“桑桑你快看——”


    清河此时突然出手,二人不察,边退边还击,手忙脚乱。


    “清河,你不讲武德。”


    卷卷哇哇乱叫,但很快被清河横扫落地,把另一只脚也崴了。


    清河瞥他一眼:“正好对称。”


    卷卷:“……”!!


    桑桑忍笑,她只比卷卷多支撑了一会儿。


    她被对方急攻,跳跃闪避之间很快不支,身子斜倾便要跌倒,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把她拦腰擎住。


    二人视线再次相接,桑桑脸上一热,清河并未放开。


    灼暗的目光在她脸上仿佛定格。


    直到卷卷大叫一声,“清河你偏心,怎么不扶我?”


    他倒也不是吃桑桑的醋,就是觉着对方不公,不高兴地瞪过去。


    清河轻轻松手。


    背后,大掌微微潮热,桑桑心中急跳,佯装不知,连忙走开继续练习。


    “小孩子多摔几跤,才能长记性。”清河淡淡道,“何况,男子汉比姑娘家抗跌,不是吗?”


    卷卷想想觉着十分在理,又忽听得清河的声音仿佛在耳畔,“我只对徒弟严格。”


    传音术!他要收自己为徒?卷卷登时高兴起来。


    可桑桑呢,不收了吗?他觉着对不起桑桑,正左右为难,忽然又感到什么东西在裤子里窜动爬行,刺痒难耐。


    “啊哟有虫子溜进来。”他跳了起来。


    桑桑连忙过来,见他左窜右跳,她便要卷起他的裤子查看。


    清河已揪住卷卷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我来,他是男孩子,你是姑娘家。”


    桑桑莞尔,“他才多大。”


    卷卷也跟着嚷嚷:“我才多大。”


    清河根本不理二人抗议,把人提进里间。


    卷卷麻利地把裤子扒拉下来,他左看右看却找不到虫子,不由得急了,“清河,你快给我抓虫子。”


    “你和桑桑为何会随苏澜风上山?”清河先给他涂药膏,同他闲话家常。


    “桑桑要给姥姥治病啊。”


    “姥姥,桑桑有姥姥?”对方的声音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古怪。


    卷卷奇怪,“桑桑当然得有姥姥,有姥姥才能生桑桑娘亲,才能生桑桑,不然桑桑哪儿来的?”


    顿了一下,清河方才问道:“姥姥什么病,难治吗?”


    “那个什么夏丹师说,要一年。”


    “那是苏澜风说的吧。”清河目光微深。


    卷卷不解,“是夏丹师说的,不是他,清河你在说什么?”


    “没有,我只是说姓夏的是庸医。”


    卷卷道:“可我听侍者说,夏丹师很厉害的。”


    清河似笑非笑:“离偃的人你识得还是我识得?”


    “我知道一个更厉害的医者,应当说,比天下医者都厉害。


    卷卷将信将疑,“当真?”


    他脱口便道:“我家大夫伯伯才厉害呢,好多人去找他治病的。”


    他虽未亲见对方给人治病的情景,但平日里常听大家说起,有好多人来找他。


    而大夫伯伯不忙的时候,也会过来找他聊天,给他讲那些千奇百怪之症。


    清河却轻笑,“你的大夫伯伯一定没有我认识的那位厉害。”


    卷卷登时不服气,“你认识的叫什么名字?”


    “鬼医颜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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