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便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竟没有一丝好奇心,她甚至没有问对方这人是谁。


    她是他白月光的替代品,还是其他?她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也许,就像苏澜风说的,有些事,有些人,她不愿记起。


    就像今日市集遇到的那个男人,她是再也不愿见到,更遑论记起。


    苏澜风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他有意靠近,又拿捏着分寸,不想惊到老人家,更不想吓到她,但他也绝不允她逃开。


    “我带你去神武院走走,方才不是还想看看来着?”他提议道。


    卷卷也一脸雀跃,“走,桑桑。”


    桑桑轻叹了口气,她得想想怎么办,才能让他对自己死心。


    夏丹师留下来给姥姥施针,她想陪着,姥姥却想何不等她和苏澜风多处处再作打算,便让她不必在此枯等。


    桑桑盛情难却,只好随他去了。


    *


    神武院门前,两个脑袋悄悄探进去。


    里头约莫有二三十个弟子,有男有女,此时正在做晚课,两两对打喂招。


    这批弟子进门也不过两三载时间,根基尚浅,仍在练气筑基期间,需要加强体术的和气息吐纳的练习。


    负责督练教习的是景同的大弟子,叫做玄济。景同如今负责更高阶的弟子。


    见桑桑和卷卷在门外瞧得起劲,苏澜风心中柔意乏起,“想学?我教你?”


    桑桑笑答:“我就看看,学不来的。”


    她是想学,夜瞳的事,还有苏澜风的越界,都让她产生了危机感。


    她不喜欢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


    但她也不想让苏澜风教,同他时常相处。


    苏澜风没有勉强,他略一思量,说道:“我找位教习姑姑带你入门,如何?”


    第314章 应不识(3)


    幽雪死后,他提拔了一位女修补了对方的空缺,这是他的人。


    这辈子,他只希望,她不再当九裳,就安安稳稳留在他身旁,让他保护她。


    她身上有他的半片元神,看似凡人,却和他同享寿元,已非凡躯。


    苏离偃不知,这就是他为何目前不出手对付轩辕铮的原因。


    非是念旧,而是他元神有缺,灵力减半。


    若她愿意修炼仙门的功法,他也十分赞同。


    “那会不会太叨扰这位前辈?”桑桑懂事地问。


    苏澜风知,她在回避他,他心中微涩,却仍是温声道:“自然不会。”


    “那便谢谢苏仙主。”桑桑也不忸怩,欣然答应。


    卷卷道:“我也要学!”


    桑桑看着苏澜风,迟疑了一下,“可以吗?”


    “日后卷卷同桑桑比试,看谁更厉害可好?”苏澜风没有径直回答,而是俯身对卷卷说道。


    “好主意!”卷卷喜悦地露出小虎牙,顿时觉得这人也不错。


    苏澜风看向桑桑,桑桑正要装作没看见,此时,毕方亲自来报,“仙主,轩辕小姐登门求见。”


    苏澜风顿了下,“好生招待,我稍后到。”


    “是。”


    紫矶小心翼翼地问:“仙主,我能不能同去?”


    苏澜风颔首,桑桑不知这位轩辕姑娘是谁,但能把苏澜风带走的都是好人,她善解人意地道:“别耽误正事,您快请。”


    苏澜风温声道:“我去去就来。”


    桑桑一点也不想看到他,心道你最好别回来,她笑着挥手,赶紧走!


    苏澜风知她心思,他心下一沉却不戳穿。


    凌霄被留下来照看,见她带着卷卷趴在门外看得认真,他不由得有些好笑。


    当年,他被困离偃,未能参与仙魔最后一战,事后听闻她所做种种,心中惊撼,不无暗佩。


    而这二十年间,果然如她所愿,仙魔妖三族和平而处。


    他在三千镇当了她许多年便宜夫君,如今因缘际遇还能再见,少仙主又是心意不改,他对这位故人的敌意,也随着时间早已事过境迁。


    她忘尽前尘旧事,但有幸见证过当中惊心动魄的人,总记得。


    “进去看看?”他提议。


    “可以吗?”桑桑眼眸晶亮。


    “请。”他笑道。


    三人进了去。


    玄济迎上来,透着一丝惊喜,“凌霄师兄?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了?”


    凌霄是苏澜风的副手,教授弟子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甚至,他少有闲暇能到神武堂来视察。


    他打趣道:“师弟如今执掌神武堂,这官腔也说得愈发的娴熟了。”


    玄济哈哈一笑,暗中打量了下桑桑,方才对众弟子道:“还不来见过你们凌师伯?”


    弟子们平日虽不多见凌霄,但也知道这是苏澜风的左右手,不必敦促已纷纷见礼。


    又见他身旁跟着一个姑娘,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实际上,这一天里,苏澜风除枭时得一位老妇人相助裹伤的传闻早已悄悄传开。


    后来,苏澜风还把老人家和她的孙女带回来了。


    这本也没什么,让人吃惊的是,那个少女似乎得到了苏澜风的青睐,有弟子亲眼看到苏澜风牵着她在宗门里行走,甚至去了人迹罕至的后山。


    还有传闻,她让前来联姻的茶圣一家气冲冲地走了……


    有少数几个见过的这少女容貌的,都说其容貌不佳,绘声绘色,言之凿凿。


    及至亲见,众人才发现,容貌不佳这说法属实谦虚了。


    但最让人诧异的是,她明明半脸疤痕,目光却没有丝毫畏缩,他们在打量她,她也毫不客气地打量回去。


    这怕是个恶女,怕是挟恩自重,对仙主多有拉扯,仙主仁厚,方才有什么”仙主牵着她“这般离谱的传闻传出。


    于是,众人看她的眼神里都透着几分不屑和厌恶。


    玄济虽和他们想法不同,却也听了些传言,见状也是暗暗称奇,心村这仙主同她种种,多半是个误会。


    自然,他的涵养比这些年轻人好,正要询问凌霄带这姑娘来此何意,却听得凌霄笑说道:“玄济师弟,这是仙主的朋友。”


    他怕对桑桑名声不好听,措辞委婉。


    “她对筑基修炼颇有些兴趣,我便带她过来稍做观摩,可方便?”


    凌霄话说得客气,玄济也是心领神会,当即道:“凌霄师兄哪里话,有幸得仙主友人前来品鉴,你又难得过来指导,岂非妙极?”


    “请。”


    他说着指挥众弟子,“愣着作甚,还不继续晚课?”


    “是。”


    众人领命,又见凌霄在旁,自然不敢怠慢。


    桑桑和卷卷看得津津有味,卷卷低头捡了两根小树枝。


    “凌执事。”


    直到门外传来弟子禀报的声音。


    凌霄扭头,对方上前,在他耳旁说了句什么。


    凌霄道:“桑桑姑娘,我有事亟需处理,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先回侧殿?”


    “我和卷卷再待片刻,你且忙去。”


    “好。”凌霄点头。


    他刚接到苏澜风的消息。


    苏离偃同听雪已收拾完毕,即将启程回天问,苏澜风令他随行。


    当年,在苏离偃借故将他带走前,他将招魂幡偷塞给了毕方。


    再次回到施展仪式的地方,苏离偃二话不说,一道剑气过来。


    若非师僧挡了挡,他已身死当场。


    饶是如此也被磅礴的剑气打中面门,受了重伤。


    “师兄,若被少仙主知道是你杀的凌霄,只怕父子离心。”


    苏离偃冷冷道:“若他不死,天劫的秘密岂非让风儿更为记恨?”


    师僧于是让他发了天道誓言,若他泄露,将遭天谴戗杀。


    他装成怕死的模样,照做了,只待逃过一劫,冒再死将事情原委告诉苏澜风。


    没想到血池一役,天劫的事先被颜童生托出,他也得以留下性命。


    后来,师僧濒死,在将其送回师门旧址后,苏离偃以千年寒冰迅速冰封,用残忍的方式保下了这位师弟的性命。他甚至来不及言谢。


    而苏离偃隐瞒天劫之期,失了磊落,又经九裳反杀,在仙门中多少损了威望。


    苏澜风让他随行,一是让他去拜谢师僧,二来只怕是有意“提醒”苏离偃当年之事,不让这位父主好过。


    他绝对忠心于苏澜风,却又隐隐觉得苏澜风已非当年的少仙主。


    凌霄离开后,为免打扰众人修炼,桑桑和玄济寒暄过后,便识趣地带卷卷走到一旁。


    卷卷拿着小树枝挥戳劈刺,动作竟维肖维妙,桑桑见状又惊又喜,小屁孩学得好快!


    卷卷神气地坐等夸奖,“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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