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卷卷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这是个现做现卖的摊儿。
前面还有几名顾客,他们便乖乖站在后头排队。
几步开外,是个卖四色蒸糕的摊位,人来人往,生意也不错。
卷卷看小贩串起一个个山楂,不由得舔了舔唇,“我渣爹说我娘可喜欢吃甜食了,什么糖葫芦桂花糕蜜饯,还爱贪杯喝酒。”
桑桑打趣道:“你家老头既能这般记住你娘亲的喜好,怎么转头又喜欢别人了?”
卷卷眼中一片惘然,升起一丝恨意。
桑桑见状,暗骂自己一句,忙转开话题,“卷卷喜欢吃酸葫芦还是甜葫芦?”
卷卷迟疑了一下,小声地道:“我还没吃过。”
桑桑微微一震,随即勃然升起一股怒气,他那父亲是怎么对他的?
“姑娘,您同你弟弟要来几根?”
前面的主顾离开,那小贩亲切地招呼桑桑。
一道身影拢了过来,有人从隔壁买罢糕点,走了过来。
桑桑侧身摸摸卷卷的头,“那我便按我的喜好给你点了。”
“好,桑桑喜欢的卷卷也喜欢。”
“小哥,我要三根。”
她平时舍不得多买,偶尔买一根解解馋。
但她不知卷卷的口味,于是自然而然地道:“一根少甜带酸的,一根你平日里卖的甜度,最后一根,糖稀要多滚几圈儿的。”
那小贩闻言有些好笑,这小姑娘得有多嗜甜。
桑桑甜甜地笑,“八九十圈不嫌多,裹满胡麻是最好,谢谢小哥——”
她每次买糖葫芦,都会这样说。
“啪”的一声,一个油纸袋,掉到她的绣鞋上。
几块桂花糕跌了出来。
桑桑虽没什么洁癖,但也有些不悦,她抬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却见对方目光凌厉逼人,紧紧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那是个身量颀长高大的男子,一身玄袍,襟边绣赤,色泽暗沉不展,却绝对是上等的料子。
苏澜风已是少有的好看,这人甚至更俊美几分。
鼻梁高挺,狭长眼中裹着雪色,额间一朵墨色莲花。
苏澜风清矜华贵,他却锋冷秀绝,眉目之间藏着慑人的放肆。
但此刻,他看着她的目光如此之奇怪,那是一股近乎疯色的惊愕和喜狂,就像烈焰起于黑山,暗流隐于深潭,便要吃人蚀骨一般。
也是这一瞬,她心中竟涌起难以言说的恨意。
明明从未谋面,她却极之极之不愿看到这人。
“走,我们去别的地儿买。”她转身,柔声对卷卷说。
卷卷不知为何,也突然藏到了她背后。
“好好,桑桑,我们快走。”
孩子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拖着她便走。
“桑桑……”他们刚转身,前头便传来苏澜风温润的声音,
侍者来报的时候,他正让凌霄和紫矶打点苏离偃出行的事,他没制止她的行动,忙罢便亲自下山寻人。
桑桑带着卷卷几乎是小跑到苏澜风身旁,她要先借苏澜风挡一挡这个人。
苏澜风既把话说开,也不再收敛,当即握住她手。
桑桑这次没有挣开,卷卷不爱苏澜风牵她,硬挤进二人中间。
苏澜风笑了笑,他知她喜欢这孩子,便同她一起把卷卷牵住。
第313章 应不识(2)
见桑桑神色有丝古怪,苏澜风回头瞥了一眼。
桑桑也回头,心下却是一紧,随着他视线看去,却见那小摊儿前头那儿人来人往,却哪儿有那个墨莲男子?
苏澜风柔声问道:“可是想买糖葫芦吃?我给你买去。”
桑桑心下一紧,面上却笑道:“我们去别的地儿买,这家做得不地道,卷卷你说是不是?”
卷卷福至心灵,点头如捣蒜,“对,而且卖老贵了。”
苏澜风莞尔,三人渐行渐远。
一道身影从旁边卖胭脂的小摊后走出来。
他目光深邃,盯着三人直至身影消失,方才再次走到糖葫芦摊前。
那小贩还在纳闷,“这年头生意真是难做,不爱买别耍我玩呀?”
他正忿忿说着,却听得一道低沉的嗓音说道:“按照方才那姑娘的做法,各来十串。”
那小贩见到大主顾,这才转怒为喜,“得嘞。”
他旋即又有些迟疑,“公子,您确定要按那小丫头的口味做?齁甜。”
“一模一样。”
男子语气极淡,但小贩不知为何有些不寒而栗,直觉别惹这人不快为妙。
“好嘞,马上。”
对方把一锭金子放到摊上。
他正搅拌着糖稀,见状使劲揉了揉眼睛,乖乖,这都够盘下他十个摊儿了!
他长吁短叹,“公子,小的找不开……”
“不用找,日后那姑娘和小孩若还来,你想个由头免了银钱。她尤爱甜,你每天备些好的糖稀。”
“好好,小的一定办妥。”
他大喜若狂,迅速把东西做好递给对方,又将金子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方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后面几个小娘子,见状着实吃了一惊,见男子离开,都纷纷跟他打听这谪仙般的郎君是要讨怎样的姑娘欢心。
*
路上,苏澜风见桑桑经过一间成衣铺子时张望,当即把二人带进去。
桑桑给卷卷买了两套新衣裳。毕竟是苏澜风身上顺来的钱,她也没好意思在对方面前放肆。
苏澜风却大手一挥,给卷卷多添置了四五套衣裳。
又让卷卷同他一起给桑桑挑选新衣。
卷卷很是雀跃,又将苏澜风看顺眼了不少,牵着苏澜风这儿看看,那儿摸摸,不时拿起布料衣服在桑桑身上比划。
桑桑眼前却再次浮起方才那个男子的模样,她拼力忍住,不让自己去想。
马车上山,途径神武堂的院子,里面传来修炼的声音。
桑桑撩开帘帐,隐约看到里头影影绰绰在修炼。
她忽然问道:“我可以下去看看吗?”
苏澜风颔首,“自然可以。”
桑桑下了车,卷卷也跟着她下车。
苏澜风见她兴致勃勃,正要询问,侍者迎面而来,恭敬禀道:“仙主,老人家休憩起来,夏丹师现下正过去看症。”
桑桑一喜,苏澜风牵过她,道:“走,我们一起陪姥姥看症。”
毕方掩饰地咳嗽一声,只做没看到,凌霄和紫矶却已见惯不怪。
卷卷圆滚滚的眼睛,盯住二人交握的手,正要上前,紫矶揪起他的领子,“跟卧走,小鬼。”
卷卷狠狠阴瞪了他一眼,无奈挣不开。
屋内,夏丹师悬线诊症完毕,又仔细问了姥姥一些具体症状,方才恭谨地对苏澜风道:“老人家头风之症颇重,需下针针刺穴位,导出风邪,此外还需内服药膳,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方能根除。”
桑桑一听能根治,十分欢喜,苏澜风颔首“务必用最好的的药。我知你妙手,但既如此,更要言出必行,若办不好,我可要问责。”
夏丹师笑道:“仙主吩咐,属下定竭尽所能,若无法办到,但凭仙主治罪。”
姥姥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婆子了。”
姥姥感激涕零,对苏澜风和夏丹师千恩万谢了。
“谢谢。”桑桑看着苏澜风,郑重说道。
苏澜风心中情动,握住她手,“姥姥是我的救命恩人,本便无需言谢。再说,你的姥姥不也是我的姥姥。”
他知,当年阿嬷的事对她是何等打击,如今,故人远去,眼前的虽已不是阿嬷,却也是她的牵挂所在。
苏羽凰没办到的,由他来做正好。
夏丹师惊讶地看了看桑桑,却收到苏澜风暗含警告的眼神,他连忙低头,心中却大为震惊。
苏澜风也有七情六欲,对一个姑娘动情不奇怪,但他这般神仙人物,怎么会对这么一个长相残缺、平平无奇的凡人姑娘……
姥姥只有更为震动。
她再觉着不可思议,也不可能听不懂苏澜风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更何况,这位仙主看桑桑的情态骗不了人,他是喜欢桑桑的,而且绝非简单的喜欢。
若说她不欣喜那是假的,但她更多却是害怕和不安。
这人身居高位,不是他们这种出身能攀上的,若他对桑桑不好,桑桑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桑桑见姥姥满腹疑虑和担忧,暗中拍拍她手安抚,心忖晚点再跟老人家解释。
很显然,苏澜风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