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秋霞落落大方先开了口,“仙师哥哥,我们能不能报考仙门?”


    “仙门每年都有特定招考的时间,我深受姥姥和桑桑姑娘的救命之恩,到时可嘱托门中人来接你们应试,至于是否有此机缘,又当别论。”男子面向众人而道.


    话虽不是对秋霞讲的,但也教少女两颊红晕斜飞。


    几人走远,一个少年突然道:“我怎么觉得这仙师的模样好生熟稔?”


    他们每年带人上血池山观看大战旧址,倒也见过不少仙门子弟,但和这位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秋霞惊叫一声,她知道这人像谁了!


    “你们说他像不像我画像里的苏仙主?”


    “仙师是长得俊,可这也太离谱了,若那是苏仙主还能轮到桑桑来救?”


    “可不是。”


    “若是我们能报考离偃的,说不准能见到苏仙主。”


    “方才竟忘了问他宗门。”


    “你们猜,方才那位仙师认识他不?”


    “……”


    喧闹的声音越行越远,


    桑桑几人出了村子,却见有人早已在候在村口。


    其中两名年轻男子,背悬长剑,衣饰器物名贵,另有一个唇中有髭的中年文士。


    旁边,还停着一乘马车。


    其中一名男子,一道极大的疤痕从右额,一直延伸到颈上,备显狰狞,狠狠破了相


    “公子。”见到男子,几人都显得十分恭敬。


    但看到她,神色中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妙,但又不似是嫌弃她的容貌。


    桑桑只作不知,安静地跟在姥姥旁边。


    “姥姥,这几位是我的同门。”男子谦逊地同姥姥先介绍。


    姥姥心中惊讶,压低声音对桑桑道:“我只道他是个普通仙门弟子,但这哪像同门,同门之间会是如此态度吗?”


    “姥姥真聪明,”桑桑却无什么诧异之处,他是什么,对她来说,都不过如此。


    姥姥悄悄问道:“你们不都是御剑飞行的吗?”


    其中一人笑道:“公子受了伤,不便御剑,再说,公子特意吩咐了,要给老人家您还有姑娘备下马车。”


    姥姥感激地道谢,“瞧我这老糊涂,还没请教仙师和各位尊姓大名?“


    众人顿了一下,神色一瞬都有些不自然,桑桑冷眼旁观,男子却道:“老人家问起,如实相告便是。”


    那个刀疤脸说道:“在下离偃仙宗凌霄。”


    “紫矶。”接着是方才出声,长着一双明媚眼眸的年轻男子。


    “鄙人姓毕,单字‘方’。”最后,中年文士说道。


    姥姥心中更惊,离偃仙宗,这可是仙门之首啊。


    她向众人见礼,几人都连忙还礼,十分的客套,对她这老妇人没有丝毫怠慢。


    姥姥虽居乡野,这下却也是彻底看懂了,她对这青年在仙门是何等身份一无所知,但也清楚,这些绝非同门,只怕是他的属下。


    而且他是离偃仙宗的人。


    姥姥有些惶恐地望向男子,“昨夜半宿蹉跎,反忘了问公子……”


    男子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桑桑脸上掠过,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我在家中排行第五,老人家可以唤我苏五。”


    桑桑没有什么反应。


    但她很清楚苏五说话的时候在看着她。


    其他几人也暗中打量着她,眉目之间透着几分讳莫如深。


    “原来是苏公子。”她顺着话头应了一句,便不再搭腔了。


    她眼中的平淡,苏五自然也看在眼中。他心中如同沸水浇灼,脸上还是风轻云淡。


    倒是姥姥责怪桑桑不懂事,朝她手背轻轻拍打了下,“还不见过各位仙师,这年头精怪当道,多得他们守着,我们才能安然无恙,平稳度日。”


    桑桑什么也没说,听话地见礼,她才动,苏五当即虚扶,“姥姥言重,我的命是您和桑桑救的,如何担得。”


    又亲自拿下脚踏,扶姥姥上车。


    姥姥很喜欢这年轻人,但她不笨。


    对方看桑桑的眼神很不一样。


    好似在深深抑抵着什么,随时一蹴而发。


    而且他姓苏,只怕跟仙主沾亲带故,但她虽心有慌张,却也没往恶意去想,她家桑桑无论家世、容貌、才艺,就如同囊中羞涩之人,并无一丝可让人谋夺的。


    马车装饰素约,但车身木质,马缰鞍辔皆非普通,


    两乘骏马羹是身姿健硕,浑身若枣却四蹄踏雪。


    车厢内很大,中间甚至铺着软垫,纤尘不染。


    姥姥有些拘谨,苏五却径直扶姥姥坐到中间,自己却坐到侧边。


    姥姥连声称谢,桑桑瞟了眼自己落在毯上的脚印,还用劲踩了几下。


    苏五嘴角轻轻扬着,丝毫不见介意,甚至还有几分莞尔。


    苏五问起二人平素日常,姥姥有着这个年纪老妇人的特质,十分健谈。


    桑桑不想与他说话,于是假寐,后面当真沉沉睡去。


    马车颠簸,桑桑的脑袋有点东倒西歪,但她睡眠质量不差,是真能睡。


    苏五想起旧日情景,搁在腿上双手不觉攥了攥,现出一丝青筋,犹似碧玉晕上浅浅的蓝彩,透着几分偾张之感。


    姥姥正要起来给她扶一扶,苏五目光微深,伸手轻拂,姥姥无声跌下。


    第307章 桑榆晚(5)


    苏五将老人家接住,车厢宽大,他小心将老人家放平躺好。


    终于,他走到桑桑身旁,慢慢坐下,正要伸手,桑桑长睫微动,睁开眼来。


    她也没问苏五怎么过来,只是淡淡笑问,“我能骑马吗?”


    苏五眸色有过一瞬的黯淡,但他只是含笑点头,“好,只要你喜欢。”


    桑桑将姥姥挪了挪,让老人躺得更舒适一些,方才撩起帐子。


    外头,毕方正在赶车,凌霄和紫矶已不知去向。


    老头子身旁放着一只攒盒子,上面分格放了些豆荚儿花生米等炒货,还有四式蜜饯,桑桑眼中晶亮,问道:“我可以吃吗?”


    毕方见她识货,“自然。”


    “痛快。”甜酸半掺的蜜饯让桑桑鼓起腮帮子,间或驱赶一下马匹,倒是十分惬意地。


    毕方总觉得哪儿不对,他随即侧身悄悄瞟了眼,帘帐被风微微带起,车厢里,男子冠玉一般的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目光晦暗不明。


    到了市集,凌霄再次出现在马车前头。


    他客气地跟桑桑见了礼,对着车里禀报道:“公子,打尖的地方已安排好,且随我过去。”


    苏五出来,却是先询问的桑桑,“舟车劳顿,姥姥也乏了,先用个膳如何?”


    “好。”有求于人,桑桑不会扫兴。


    那是本地一家极大的酒楼,门外客似云来,许多人进去又悻悻折返,可见热闹程度。


    一堆小乞丐儿很有眼色地在四周盯着,遭驱赶也只是走开,时不时上前讨要几个铜板。


    桑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知怎地其中一个小孩儿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年岁较小,约莫只有六七岁,脸上一处一处遍布着淤青,嘴角微微肿起。


    额上一团疤痕有些扎眼,虽两颊脏黑,但鼻梁高挺,眉目清秀,尤其一双眼睛极为明亮,若非那道疤痕,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他的腿脚似乎也有些不利索,走路一瘸一瘸的,两个大点的孩子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手肘过去,另一个趁他踉跄之际,一脚把他踹到地上,那孩子摔到地上,手掌雪上加霜地又破了几道口子。


    桑桑留意到到那两个大孩子脸上也有点伤痕,但不如这小娃子重。


    他抿着唇站起啦,不知是被打怕了还是什么,漠然看着,却没有上前抢“客”。


    桑桑心里没来由的揪了一下。


    “桑桑姑娘,你干什么?”


    毕方怔愣,


    苏五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她上前往那些小乞儿碗里各放了枚铜板,最后,走到那个孩子面前,也放了枚铜板。


    小孩儿淡淡道了声谢。


    “小鬼,等下到后院找我。”她离开时,在他耳畔道。


    小孩儿本来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直到她出声,香香软软的味道传来,他眉宇方才显出一丝微微的错愕来。


    对方一身豆青色的衣裳,浆洗得发白,头上也没什么髻样花式,只用木簪簪了只小发髻,乌发用一根和衣服同色的发带松松系着。


    脸蛋只有巴掌大小,鼻翼小巧微翘,但左脸上覆了半面凹凸不平的疤痕。


    脚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挂着铃铛,走动的时候,会发出一丝脆生生的铃音,但铃铛极小,声音可以忽略,但他都听到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