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反悔了,想再次利用你而已。”
苏倦见她泪流满面,掏出锦帕给递她揾去泪水。
“是,我就是犯贱,想看看她这次又利用我什么?”他白皙修长的骨节凸起,薄唇抿成一条线,眸中酝着深不见底的风暴。
宛若忽然心忖,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任何东西都有尽的时候。
其他妖众面面相觑却,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这场婚事,当真是那个女魔头逼迫他们的妖主吗?
这时,一只蝶曳动着金色的羽翅冲进大殿,落到苏倦睫上。
“主子,他们说那位仙门前辈就是涂尊主,我无法确定,您尽快过来……”
郑执的声音从里面焦急传来。
*
林木皆湿,伏尸遍野。
这场仗打得豪气干云,也打得极为惨烈。
酒圣作诱,被大护法重伤,茶圣却也趁机刺伤了大护法。
高昊和听雪战得难分难解,铁铉与景同携各派掌门联手抵御凶悍的魔煞。
高仪五头魔煞在手,仙门倾巢而出,也无法讨到一丝便宜。
魔兵被仙门杀得纷纷倒地,仙门子弟也为魔煞所戮,血流成河。
而山巅上的,那三人的战圈,谁也挤不进半分。
三人身影疾如闪电,快如流星。
每道剑意,每次掌风,无不山川啸鸣,地动山摇。
交换百招,苏离偃和涂酒酒再次同时出剑,
迟夏眼眸血红,一掌打伤苏离偃,手握鸣凰,一剑刺向涂酒酒胸口。
为隐瞒身份,涂酒酒用了颜童生的剑,那也是一把极好的法器,但终究不如惊蛰强横,更不如惊蛰趁手。
涂酒酒本能勉强避开,但她没有。
在被迟夏手持鸣凰刺进胸膛的时候,迟夏也被这位最厉害的双子杀手一剑命中心口。
但,涂酒酒刺的不如他的深。
涂酒酒舔了舔干涸的唇,神色显得有丝难看。
迟夏盯着涂酒酒,不怒反笑,“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我的好阿九。”
涂酒酒忽然眸光含笑,惊蛰猛地从她袖中窜出。
二人拔剑同时,她左手反握惊蛰,再次准确无误刺进迟夏心口。
涂酒酒此时境界已再上一个台阶,强大的剑意贯穿惊蛰,送进他的心腔。
厉害如迟夏,终于也踉跄了几步。
苏离偃岂是等闲之辈,见时机已到,旋即一剑从迟夏头顶刺入,迟夏连遭几记重击,身形摇晃,大口鲜血喷出。
“尊上——”大护法眼眦欲裂,欲要相救,却差点被两名老头联手击中。
高昊神色冷峻,却也被听雪所缠,听雪贵为剑仙,剑招招招绝妙,他一时根本抽不开手。
高仪带着五头魔煞,力量虽强,却被十几名掌门抵死缠住,互有死伤。
仍在打斗的仙门众人大喜,屠魔只怕就在此刻!
“苏仙主……”涂酒酒突然开口。
苏离偃和她互为生死敌人百余年,但两个都是绝顶聪明之人,绝顶高手之间心意相通。
涂酒酒话未说完,苏离偃已立即明白她的意图,二人同时掐诀,将迟夏就地封印。
硕大的光轮在迟夏头顶展开。
苏离偃大阵已成。
他略松一笑,却本能地忽觉什么不对,他滑步急退,反应极迅疾却仍慢了半分。
——这位仙门大拿后来拿出的,不是别的什么法器,正是当年那把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剑惊蛰!
而涂酒酒只是诱苏离偃分心,她早便弃了结印。
她粲然抬唇,惊蛰转瞬没入苏离偃胸口。
第296章 赴山海(4)
听雪大骇,险些被高昊刺中。
也亏得苏离偃对任何人始终有所防备,生死关头,略一闪身,惊蛰剑尖偏了一丝。
但这下仍让他血染前襟。
“离偃仙主,昨晚的北斗大阵,是你吧?”涂酒酒冷冷问道。
“九裳尊主好手段,好厉害。”苏离偃没有否认,冷冷回答。
她经天劫大阵,竟还有如此强大的战力。
涂酒酒猜测证实,目光如剜骨利刃,看向这个仇人。
她毫不手软往深处捅进,苏离偃现出痛色。
但离偃仙主终究是离偃仙主,他鲜血染胸,仍在空中一个翻转,支剑半跪到地上,强忍疼吟稳住身形。
师僧欲待奔出,苏离偃瞥向暗处,熊小悄然而出,将人带离开。
空中几道身影,此时也同时落下。
“同袍们快来援手。”
茶圣大声喊道,然而当他看清对方面目时,不由得变了神色。
轩辕铮收剑落下,朗声笑道:“圣老莫怕,我不会伤害您,您二位对轩辕铮尚算公正,但是——”
他举剑攻向苏离偃。
他携幽雪等人早便到了,只是在一旁观战,等大局将定。
涂酒酒早已料到,从她发信给轩辕琴一刻起。
但这已足够。
轩辕琴朝她示意,涂酒酒颔首回应,头也不回朝某个方向而去!
她既重伤,画皮术此时已然撑不住。
帏帽翻飞,跌落于地。
灰衣客消失,清癯的中年文士一瞬化红粉。
只是灰衣客原本半白的银发,并未变回青丝,而是如雪苍白。
众人看到她的模样,都大吃一惊。
山兽池鸟,瀑布流川,一瞬静止,天地间所有人和物仿佛蓦然被什么定格住,死死看着眼前的女子。
连奄奄一息的迟夏也盯着她的白发多看了眼。
仙门和魔族的主力,这次尽数重创在涂酒酒手上!他疯狂大笑,“早告诉了你们,你们偏偏不听,该,苏离偃你活该,仙门活该!”
高仪正借助红煞的力量,将一名掌门洞穿,见状不由得心胆俱裂,竟生出一股拔腿而逃的冲动。
她骑上魔煞,狼狈地转身看去。
涂酒酒眼中露出一丝薄如琉璃的睥睨笑意。
惊蛰在手,虹光万丈。
擦身而过的仙门弟子、魔兵如同草芥,被横扫于地。
直到纤细的身影没入高昊和听雪的战圈。
两大高手被她硬生生插入,惊蛰携着雷霆之势,破空斩下。
剑仙被剑芒震伤内腑,听雪倒地,一口血喷出。
惊蛰一声长鸣,平等地卸下高昊一只手掌。
“师兄——”
高仪大骇,逃跑的脚步瞬间停下。
涂酒酒唇角微微扬起,“师姐,这便心疼了,你杀我阿嬷时呢?”
“九裳,我杀了你!”高仪愤怒地指挥魔煞,冲到涂酒酒面前。
一把毒粉扬起。
腰如水蛇向后摆动,涂酒酒以刁钻的角度避过,旋即脚尖轻点,盈空劈出一个硕大的弧度。
魔煞的头、连同高仪握剑的半只臂膀被齐齐斩落。
毒粉被反吹到到四周魔兵身上,纷纷倒地,捧脸惨叫。
当时阿嬷便是这般经历了被铁爪入心之疼……
惊蛰悬空,涂酒酒眸中寒光暴涨,纤纤玉指,丹寇如血,徒手探入高仪的心腔。
半瓣心脉,被生生捏爆。
高仪疼得掉下来,在地上翻滚。
她必死无疑,但因是高阶魔修,又无法立即死去,还能苟延残喘一刻。
高昊神色大变,狂奔到她身旁,“七幽……”
高仪却大骇,她艰难地想爬开,疯了一般蠕动,“师兄,你别看我,别看我啊。”
她素来放浪形骸惯了,对高昊却有着别的心思,此时怕被高昊看到丑陋的模样。
高昊对她并无男女之意,但这么多年来的情感却也深入骨髓。
看着被囚的师尊,又看看即将死去、惊恐万分的的高仪,他振剑向涂酒酒攻来,却被后者一脚踢倒。
涂酒酒满手鲜血,握紧惊蛰,慢慢踱步到一颗大石旁靠住、坐下。
她跟颜童生要了类似天极丹的仙品灵药服下,将自己体内每一丝真元斗都压榨到极致。
此时,这位昔日的魔尊屈膝仗剑支撑着自己的体重,环视四周。
强弩之末,仍是湖江川海磅礴之姿。
仙魔两方,竟没有一个人敢逼近。
但也有不畏死的,一道黑影忽然跃出,持剑斩落,涂酒酒略一偏头,避过要害,这剑便落到她的肩侧,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来。
惊蛰如电,同时抵到了对方的颈上。
一个微微佝偻着身子的青年男子在众人眼中清晰。
饶是面对此时的涂酒酒,鹿妖也知自己绝非她的对手,他平静地道:“涂姑娘,香寒大错,但我身为她的夫婿,不得不报此仇,我既杀不了你,你杀了我吧。”
兔子精如今不吃不喝,宛如行尸走肉,他也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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