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尊穿着皇帝皮子的时候,还不把你们一个个骗得团团转。”她阴冷地道。
说皇帝,皇帝到。
迟夏坐在一头魔煞肩膀上,缓步而出,眉目睥睨,仿佛在看蝼蚁螣虫般看着众人。
这时,仙门都静了,落在灰衣客身上的眼神都变得不对。
庞大的魔煞背后,郑执神色剧变,悄悄退到暗处。
酒圣怒斥道:“贼子狼子野心,像让我等离心,前辈怎可能是九裳?
“前辈百年前制你于碧落潭,又救仙门子弟于南明。”
迟夏蓦地笑了,啧啧作声,“若非如此,这女人如何坐上我魔尊之位,若非如此,她如何诱得你们这帮蠢货来杀我?”
听雪向来冷静,此时神色隐隐有了丝皲裂,审慎地再次打量灰衣客。
二圣虽知这未必不是迟夏的反间之计,但仙门大拿同他们不一样,终年不现身,确实无法确认身份。
谁知是真有其人,此时教九裳冒充,还是本来就是九裳的一颗险棋、一张皮子?
生死关头,不敢怠慢轻信。
二圣此时也不稳了,都示意离偃仙主拿主意。
苏离偃和师僧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苏离偃从不托大,
别人不知,他却知,涂酒酒昨夜经历天劫,焉能是如此丝毫无损之态?
其二……他略一沉吟,往离偃弟子群中,略略一眼,
熊小当即出来。
“仙主,”熊小不似平时憨厚,他知苏离偃想问什么,“冯榆说的不错,九裳同小仙主在妖域动静闹得很大,甚至捉了傅宛若,不像是假的。”
他是妖族叛徒,虽无法再接近苏倦,但他在妖域还有些暗棋,打探消息不是难事。
苏离偃吩咐了一句什么,让他退下。
按常理来说,涂酒酒做出这么大桩事,便是借力苏羽凰来渡天劫,如今不知何故大阵失效,那也是和苏羽凰合力对付他们,才合符情理。
但若说,涂酒酒当年能坐上魔尊之位,后来又在仙门这般围攻下仍留住性命,,岂非等闲之辈,
迟夏战力彪悍,也是个攻心高手,他见众人举棋不定,又含笑说道:“你们看看这位仙门大拿手上可是有一颗如同梅桃的印记?”
见众人猜疑的目光不断扫来,涂酒酒终于走了出来,
她举起手。
袖子滑落,手上赫然是一枚胎记,其神如花。
四周倒抽了口凉气。
高昊高仪没想到她如此爽快,正暗自思虑,莫非是看瞒不住,干脆不瞒了?
这时,涂酒酒笑了,“迟尊主,你我几次交手,你知我手上有这胎记并非奇事,只是我万没想到,堂堂魔尊竟也贪生怕死,用上了诬陷这等宵小手段。”
“若我真是九裳,我为何不消了这印记,这对我来说也绝非什么难事,不是吗?
迟夏并未受到激将,男子一声嗤笑,“留下疤痕那岂非显得你更为可疑?阿九,我的好徒儿,你最懂钻研人心。”
涂酒酒上前一步,仙门众人却本能地退后一步,唯有苏离偃这等高手未动。
涂酒酒说的不无道理,同样,迟夏亦然。
紧要关头,谁都不会冒险。
这时,苏离偃淡淡开口道:“诸位,我等修仙,九裳为魔,是仙是魔一验便是,只是委屈前辈了。”
涂酒酒脸色微变,垂眸不语,“仙主不信老夫?”
酒圣却恍然大悟,“对对。”
迟夏笑看好戏。
二圣很快便拿出测灵石。
这玩意儿是拿来测试新弟子灵根,看适合修炼什么系术法所用,
茶圣肃穆道:“请。”
涂酒酒迟疑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只见测灵石五颜六色开始变幻,并未固定下来是哪种灵根,却也并未如同普通魔体那般变成曜黑。
有些弟子惊愕,“为何是这样?”
一般五行什么属性便有什么色系的灵根,这位前辈怎地如此古怪?
莫非她真的是魔?是九裳?
第295章 赴山海(3)
他们随即被自己的师尊叱骂:“年轻人懂什么?”
“这是全能灵根!”
全能灵根,要么是每样属性都占点、却无法精修的废柴,要么是可将五行之力全部贯通,百世不出的天才,纵便是苏离偃,也只拥有三种属性的灵根。
但这位仙门大拿怎么会是废柴呢?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仙门人都大喜过望!
“难怪前辈如此厉害。”
“迟魔好生歹毒,竟想让我们内讧。”
“……”
高仪等人不敢置信,便连迟夏也是难得露出一丝讶色。
他冷冷看着涂酒酒,她方才什么面露难色什么犹豫迟疑,都是故意的!
是啊,她既主动联袂仙门攻打魔庄,怎能没有后手?
可是,她为何能拥有仙体灵根?
他心中一凛,猛然意识到什么。
除非……血池!
他忙于炼化阿荼一息,让大护法注意血池异动,难怪最近没有丝毫异常,若他没猜错,里面的东西就在涂酒酒身体里。
难怪,呵呵。
九裳,你好,你果然很好。
涂酒酒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师尊。
她知道,迟夏早晚会揭她的老底,而仙门素来多疑。
她虽问颜童生要了抑制魔息的药,但这还不够。
可她体内有仙骸不是吗!
帝俊的半份仙骸,可不比苏离偃更厉害,还照不出灵根来?
她让轩辕琴去“问”苏澜风,看似是轩辕琴在防着她,实则是确保苏澜风没有把血池的事告诉苏离偃和仙门。
轩辕琴说,苏澜风当时动怒了。
很好。
果然,苏澜风没有告诉苏离偃。
仙门不知道血池的事,不知道她身负仙骸。
她同苏羽凰成婚秀恩爱搞出这么大动静来,除了要让仙门确信她此时就在妖域,还有一个目的——把苏澜风调离。
若他还对她有点什么,他会去的。
苏澜风若在这儿,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因为全能灵根猜出她的身份,又因为仙门利益而最终揭穿她。
这下,仙门全都信了。
若仙门大拿就是涂酒酒,她即便能用丹药暂时抑制魔息,但她是魔体,绝不可能凭空衍生出仙品灵根来!
涂酒酒见差不多,当即说道:“迟魔狡诈,仙主心存疑虑也是应当,老夫先行歼魔,各位同袍且便。”
她率先召剑攻向迟夏。
她话堵在此,苏离偃自然不能如此没有格局,同时召出法剑。
迟夏冷笑一声,拿出鸣凰,“阿九,本尊今日必定要让你悔不当初,生不如死。”
日隐于云,山河色变。
百年后,那场盛大的仙魔之战再次开启。
*
妖神殿。
面对苏倦步步进逼,飞鸢双眼通红,哽咽道:“师兄,对不起,但涂姑娘说过,她不便告诉我,让我别问。”
“你为何不问?”苏倦握住她肩,双目猩红,眸光阴鸷而可怕,体内深藏着的凶兽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
阿宛见他如此,泪水簌簌落下。
她想起那日的情景。
涂酒酒的剑架到她脖上。
她忍住颤意,抬起头同她对峙,“九裳尊主就是如此气度,他喜欢我,你就要杀了我?”
涂酒酒笑了,“傅宛若,你当真是高看自己,让我争风吃醋,你还不配。”
“阿嬷的事,我要听你亲口说说。”她的笑意渐渐敛去。
宛若微微一震,她苦涩地开口,“你阿嬷的事,我也深感歉疚。”
“但是,九裳,我跟香寒说了自己的去向,也让她一定要把你的来信告诉他。”
“他从前喜欢我,是我错过了他。你们既已缘断,我不想再放手有错吗?我只想知道,他会怎么选。
“你若不信,可以杀了我。”她硬气地没有求饶。
涂酒酒唇角弧度弯起,犹如一朵鲜艳却淬毒的花。
“傅姑娘当初说你们的妖神不能惮于情,怎么到了你身上就不作数了?”
“他若贻祸三界,我会亲手杀了他再自戕,九裳尊主你舍得死吗?”
“自然,我舍不得。”镜后,涂酒酒往她颈后慢慢凑近,吐气如兰又阴暗危险,“既然阿宛姑娘如此一往情深,我只好成全你了。”
一道剑光旁落,她登时失去意识。
她以为她就此死去,没想到,涂酒酒似乎又在使什么手段。
她踉跄着奔到他身旁,哽咽道:“阿凰,你别这样,你看看我,看看我,清醒过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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