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阵阵惊雷响起。


    妖族众人不无震惊,这个传说中的魔头,果然厉害。


    当康和尚付同时拔剑戒备,穷奇俯冲而下,蹲在地上,示意苏倦骑到它背上。


    苏倦看着惊蛰哂笑一声,伸出手。


    一时,凡是佩剑的妖族,长剑都脱鞘而出,飞到空中,犹如万箭齐发,齐齐指向涂酒酒。


    “我同许多人打过,”那阵发闷腥吐之感又重重袭来,涂酒酒不动声色捂住心口,唇角微扬,“倒未同苏妖主打过。”


    “但即便苏妖主杀了我,若你不答应,你的阿宛都要死。”


    鲛族老板躲到一旁,口中喃喃不停,“若妖主知道是我,告诉了她……我会不会被烧成鱼汤……”


    众妖又惊又怒,纷纷痛骂。


    “都说我们狐妖不知廉耻,她才是!”


    “她喜欢妖主,妖主却喜欢阿宛姑娘,她便以这种手段来逼妖主就范,当真是下.贱。”


    “你们不知道,我听说,她当年也是爬上了迟夏的床才成了魔尊,身体脏,心更脏。”


    涂酒酒听着这些辱骂,没有动手。


    她做得了这事,便担得这折辱。


    他曾说她是他的一切,甚至是命,终不过尔尔。


    苏倦盯着她突然捂住胸口的手。


    涂酒酒在等他动手,却忽听得剑雨委地,不绝于耳。


    其中一柄剑从两名狐妖眼前擦过,削下她们一绺发来。


    人群中顿时寂静无声,只听得苏倦冷冷道:“好,我答应你,明日你我成婚。”


    兰嫣恨毒了涂酒酒,“貂精,你说她这种人怎么才会死?”


    她希望涂酒酒杀了宛若,然后为苏羽凰所杀,绝非眼前这局面。


    福雅冷冷道:“狐狸,你这般愤怒做什么?”


    她不耻兰嫣在中间挑拨离间,“是不是因为她做了你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是啊,这世间上有多少人能逼迫苏羽凰就范,但她做到了。”


    兰嫣恨不得撕了福雅这张嘴,更恨不得杀了涂酒酒,却一时却被平素并不那么伶牙俐齿的福雅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场短暂的对峙,她似乎赢了。但涂酒酒没有预料中的喜悦。


    只是她素来爱笑,仍是眉眼弯弯说道:“不是明天,是三天后。”


    “为何?”男子锋利的目光如要在她脸上戳出一个洞来。


    “苏羽凰,这三天,我要你待我如从前一般。”


    “我只要三天,三天后,我把你的小青梅完璧归赵。”


    还有四天,天劫之期便到,有些事有些人,她要亲自了结。


    后半句,她没说。


    “我累了,可以回家了吗?”


    她上前,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


    第274章 误佳期(8)


    苏倦看着她眼尾微微卷起的笑褶,慢慢伸手把她的握住。


    众妖见她如此“亵渎”苏倦,又是一阵怒骂,涂酒酒仿佛没听到这些骂声,她高兴就完了。


    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却让她蓦然停下脚步。


    对方衣裙有刀剑划痕,血水隐隐渗出,正神色发涩,悄悄看着她,眼中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悲。


    按说这姑娘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她还是来了。


    涂酒酒心头轻叹,一时竟想发笑。


    一切正朝着万象的方向发展。


    阿九,你不会交代在这里吧,这个婚契,你是非结不可?


    她此时略一迟疑,握住苏倦的手便松了一丝。


    对方目如沉水,掌心倏地收紧,带着薄茧的指腹压得她生疼。


    “涂尊主,又想玩什么把戏?”他似乎并未看到飞鸢一般,只是弯唇问道,声音透着危险。


    “师妹来了,苏妖主如此绝情,吝惜招待一番?”


    “我若招待她,她在仙门会死得更快些。”


    涂酒酒一怔笑道:“苏妖主年少风流,从前没个正形,招惹了一堆桃花,但对她们倒还是有几分怜惜,对我说着一往情深,却最是狠心。”


    她口吻揶揄,眼中却隐约有水汽,苏倦瞳仁骤缩,仿佛一记闷锤下来,砸得他隐隐作痛。


    对方手上力道仿佛铁铸一般,涂酒酒半只手臂都麻了。


    她心里把他狠狠诅咒了几遍。


    除非真打一场,否则,她还是闭嘴算了。


    她微仰头,“夫君,我想带飞鸢回去,可以吗?”


    飞鸢身上的伤,不深。


    是谁敢伤离偃的人?若说是迟夏那边,断不可能不置于她死地。


    这便有意思了。


    苏倦眉眼深敛,她以为他不会答应,却听得他说道:“行,听娘子的。”


    明知是为了宛若性命的作戏,涂酒酒还是心头一颤。


    仿佛回到三千镇,他戏谑一声娘子,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走到飞鸢面前,招呼道:“走不走?”


    对方是个变数,她宁愿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盯着。


    何况,这姑娘的伤,还是需要处理一下。


    她救过飞鸢,此生做不成朋友,也不希望这个傻姑娘伤痕累累。


    若临渊有破除万难的勇气,飞鸢又愿意,她很乐意看到他们一起。


    她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她希望有人可以。


    飞鸢并不知道涂酒酒的想法。


    她浑浑噩噩走出离偃,不久便遭到仙门的追捕。


    逃到妖域,想法很简单。


    她下不了手杀临渊。


    她也知道,苏倦并不喜欢自己。


    但她只是想亲口跟苏倦,说一声喜欢他,听他拒绝,作一个了结。


    证明这辈子也不是如此窝囊。


    这一生,就如同一只纸鸢,从来没有可以停靠的地方。


    家中庶女,无人喜爱,以为离偃是归宿,临了不过是一场笑话。


    此时闻言又惊又喜,只能局促又用力地点点头。


    但涂酒酒和苏倦这般,她又该如何去开这个口?


    她不想再和涂酒酒再起龃龉。


    她心里其实一直向往着和涂酒酒做朋友,哪怕仙魔有别。


    可是,她曾泄露过对苏倦的情感,顶撞了这个拼命救过她的姑娘,她们再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了吧。


    *


    当康等人跟在三人背后,都觉得这气氛异常诡异,大气不敢透一口。


    当康尚付和福雅在妖神殿有住处,是近身随侍,兰嫣自上次的事后,如无要事,不被允许进入妖神殿,仍住百年前住处。


    当康按苏倦的示意,在殿里安排了一间客房给飞鸢。


    尚付道:“妖主,我等再给涂……姑娘安排一间?”


    苏倦淡淡道:“不必。”


    他径自牵着涂酒酒的手,走进主殿,也是他的住处。


    当康几人心惊胆战地退下,飞鸢也知趣,没有说什么便致谢离去。


    殿内两名妖侍,悄悄打量涂酒酒,他们还不知道妖君院里的事,不知涂酒酒是谁。


    妖族不如仙门扭捏,男女看对了眼便在一起,苏倦除了偶然去找阿宛姑娘,从未带女性妖族进过自己寝殿。


    涂酒酒也肆意打量,一路走来,妖神殿的侍从都是男的。


    她啧啧有声,“苏妖主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苏倦弯唇,瓷冷的皮色下容颜愈发妖鸷绯丽,“是,还专挑白净高挑的。”


    两名妖侍怕怕地退后一步,妖主,您别这么吓人行吗?


    涂酒酒噗地被逗笑,“苏羽凰,我身上脏,想沐浴。”


    声音有几分撒娇的意味,苏倦眸色不明,“后院有池子。”


    涂酒酒满意地踱步进去。


    苏倦眸光微垂,吩咐道:“准备几套干净的衣裳。”


    一名妖侍笑道:“小的去找福雅姑娘借两套——”


    青年的声音变冷,“去鲛胖子的店置办几套女装,要最好的布料,红颜色。”


    略顿了下,“素色的也买几套。”


    吓得两名妖侍一个激灵,连忙道好。


    二人离开,苏倦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


    长指漫不经心地捻动着杯沿,里面水声潺潺传来,半晌,酒水未动一口。


    里面的声音忽然止住。


    他的手也定住。


    这时,衣服买了回来。


    妖侍殷勤地道:“妖主,我们这就送进去给姑娘。”


    苏倦眸色几乎是一瞬间沉下。


    二人顿时嗅出几分戾意,心头一惊,“可需、需小的传唤福雅吗?”


    明明,里头还有个隔间……


    苏倦反问,“我不是人?”


    二人觉得今日的妖神实在难以相处,齐齐噤声火速退下。


    苏倦随手摸了摸那叠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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