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僧和他师承一脉,后者修为虽未登顶,却也习得一身长生诀。
此时,长生诀被打进苏离偃身体里,师僧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头发迅速由黑变灰,变白,眼角也蜿蜒出皱纹。
苏离偃是修炼天才,二人之差距,师僧必须散尽一生修为,方能为他补上消耗。
彻底变成凡人,经历生老病死。
饶是苏离偃这般无情的人,这一刻也微微湿了眼眶。
“你这是何苦?”离偃仙主声音暗哑。
师僧低笑:“师兄,阿僧甘之如饴。”
“待师兄再拿到九裳的元珠,定能突破境界,匡扶三界。”
他和二圣不同,他其实没那么在意三界。
他也不是不知苏离偃当年都对轩辕铮做过什么,但对他来说,一切不过惟这位兄长而已。
*
妖君别院。
折眉从前喜欢热闹和烟火,是以住处离集市并不远,
“侥幸”逃出的妖侍狼狈地奔走相告,早引起外头的注意。
当看到鹿妖抱着浑身是血、面容枯槁的兔子精出来的惨状时,四下早已围满了闻讯赶到的妖族。
他们愤怒无比,将宅子重重围住。
更有些大胆的,抄了家伙便要夺门而入,誓将那个仙门人架出来,大卸八块!
也是这时,空中一声如嗥如啸,一只其貌似虎,身形如牛的凶兽扇动肋间羽翅,直冲而下。
它背上载着一名玄衣青年。
男子骨相优越,肤色如瓷冷白,额际墨莲重华,贵胄天成。
妖域重开,散落在外的妖族回来了一批又一批,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他。
但他带领妖族做的事,早已传遍三界。
此时亲眼见到这人,都激动万分,喜不自胜齐刷刷下跪见礼。
“参见妖主,妖主万福。”
琵琶精的曲子跑了调,鸡精热泪盈眶,激动地下了个蛋。
苏倦示意众人起来,他看到人群里抱着兔子精的鹿妖,一身惨烈。
穷奇便要撞开大门,苏倦更快,他抬手一挥,大门瞬间裂成碎末。
苏倦的目光也随之紧紧绞到一处。
一个人缓缓走出来。
她一身白衣素到极点,上面却都是斑驳的血点,仿佛花开半城,将这人的脸庞趁得更明艳无匹,如灼灼桃李,教人移不开眼。
鸡精揉了揉眼睛,一肘子戳到牛头身上,“伙计,这是谁?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牛头也是好生疑惑,迷茫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绸缎铺子的胖子也点头如捣蒜,“我也好像见过她,但又认不得,奇了怪了?”
他大惊失色道:“莫不是我们都撞邪了?”
为什么妖还会撞邪?
“不对!”
鸡精猛然想起什么,“那双眼睛,我认得,是、是早上那个小雀妖!”
糟了,他恐怕是捅了大篓子了。胖子脸色煞白,是他告诉了那个雀妖阿宛姑娘的住址!
此时,当康和兰嫣等人也陆续赶到。
见当康似乎欲言又止,众妖都跟他打听起涂酒酒的来历。
当康苦笑,“这哪是什么雀妖,她是九裳。”
众妖傻眼,鸡精吓得又下了个蛋,这次是金的。
苏倦盯着涂酒酒,一字一字道:“她在哪儿?”
福雅在旁听着,真怕涂酒酒来一句“我偏不告诉你”,苏倦会把她掐死的。
没想涂酒酒嫣然一笑,“瞧苏妖主这话问的,我自是把人藏起来了。”
当康和尚付当即带人进去搜索,兰嫣也尾随在后,她想看到宛若的尸首。
片刻后几个人被抬了出来,却是妖君院中来不及逃走的妖侍。
但当中哪有一丝宛若的踪迹。
四下妖众都以为这些人都死了,福雅蹲下探了探,惊喜道:“尚有气息!”
苏倦忽然伸手,数步之遥,涂酒酒腰间的储物法宝瞬时“飞”进他手中。
涂酒酒眉眼含笑,抱手倚在墙边。没有抢夺。
年轻的妖神不过眼尾微动,储物法宝便凌空翻转,袋口自动松开,噼噼啪啪往下倾倒,很快一堆物品落到地上,但却并未藏人。
尚付懊恼道:“若我当时在阿宛姑娘这儿多留片刻便好。”
福雅泼他冷水,“说得好像你打得过涂酒酒似的。”
尚付:“……”也对!!
当康道:“妖主,我等马上派人到四周找去。”
苏倦并未止住,但他清楚涂酒酒的脑子手段,若此刻找不到,便不甚可能找到。
“还我。”涂酒酒朝苏倦伸手。
苏倦把储物法宝扔回去。
涂酒酒瞥了眼地上的东西,“赔。”
“把人交出来。”
涂酒酒迎上他的视线,看到他深压在眼底的冰与火。
哦,苏羽凰,你就如此紧张?
第273章 误佳期(7)
她心笑,从善如流,“好啊,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妖主,能使得动我放人的,只有我的夫君。”
此话一出,鸡精倒吸一口气,四下是死一般的寂静,众妖都没想到,这位魔头觊觎的竟是他们的妖神。
涂酒酒不信前世今生,但傀儡里戏的传说却让她觉得自己就是夺了傅宛若和轩辕琴气运的大坏蛋。
所以这辈子她花光力气,也配不上一个好结局。
但她偏偏想争一争。
不同天道,同自己。
她习惯地微微扬着下巴,含着笑等他回答。
苏倦看着她,良久没有出声。
“涂尊主这次又想图什么?”
“我可以同你联手废了苏离偃,杀了迟夏,除了不杀苏离偃,其他我都答应你。”
看着他还宛如循循善诱般同自己谈条件,涂酒酒心里的洞越来越大。
他猜,她提出成婚,是利用他如今的势力对付这两个劲敌?
为了宛若,他什么都可以做,唯独婚嫁。
整个人如同被烈火烹油,煎得她无处不疼。
她唇角含笑,如同冰冷恶毒的蛇,“苏妖主的条件很吸引,但我不乐意。”
“从前我强迫苏澜风,如今强迫你。你问我图什么?我这人,一切全凭欢喜做事,我不要的,哪怕是糟践他,也不给别人。”
“这答案,可合你意?”
果然,她满意地看到他目光如同日暮,猩沉下去。
漆黑的瞳孔里凝结了一片锋利的仞色,她曾在他对付青阳子几人的时候见过。
涂酒酒哼笑,“为了她?”
想起方才宛若身上的嫁衣。
那般鲜红夺目。
虽是无心之失,虽是阴差阳错,但背负着阿嬷性命的你们,怎敢牵这红线,怎能就此岁月静好白头偕老?
她还记得万象那个梦。
她明明可以提别的条件,却偏要为之。
这世间让她难过,委屈,痛苦,她为何要报让他们痛快?
“和她无关,是我不喜欢你了,涂酒酒。”
他眼皮轻掀,平静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若那是他们。
与金乌缔结契约的原本是她,是她看不上金乌亲手斩断,事后却又夺紫衣功劳,居为己有。
这辈子,她因情任性被困,再借祝由之术诱他相救。
“你和苏澜风成婚,被囚百年,是我两次救你于水火。”
“你的阿嬷死了,我深感遗憾。但涂酒酒,那是你自己无能,将生死托付于他人之手,本便是一场豪赌。”
“涂尊主,我不欠你。”
涂酒酒素来知道,苏倦这人最懂怎么伤人,不管是杀敌,还是诛心。
夜色倾覆,月上柳梢。
月华洒在这张脸上,如绝岭之雪,琼宫流霜,这位妖神比百年前她倾慕的那株<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更冷冽决绝。
她眼眶红丝遍布。
他眸光暗了暗。
“苏妖主说得对。”她笑道,“但我既非好人,你又因何晓我以常理?”
“我一介魔头蛮女,想要的只会不择手段地谋,卑鄙无耻地取。”
“九裳,别你以为我不会动你。”
苏倦目光如同一柄最尖锐的刀。
她那日捅了他一刀,今日他将这匕首刺进她心里。
剔肉削骨的刀。
涂酒酒甚至能感觉到肚里那团气不知是神还是已同她一般成了魔的东西,,在愤怒地游走。
那悲恨的情绪,仿佛无边无际,撕破她的身体,翻涌而出。
让她一瞬想落泪。
惊蛰仿佛也有感应,从她袖中飞出,变大悬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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