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会去找傅宛若,但不是现在。


    若意气用事,阿嬷就白死了。


    到达血池的时候,红玉已按照临渊的吩咐在等候。


    “尊主。”


    她是临渊心腹,涂酒酒却是昔日尊主,此时难免有种见到前大领导的尴尬。


    涂酒酒笑,“我不再是什么尊主了,以后临渊夺权成功你再叫吧。”


    红玉:“……”


    “两个老儿呢?”涂酒酒问。


    红玉忙道:“两位长老在外头轮值,我有人盯着,但他们不时巡视血池,拖不了多久,您动手要抓紧。”


    涂酒酒走到血池,那是一泓硕大的温泉,红彤彤的水不断翻腾着,像赭红的汹涌的血液。


    红玉心有余悸,“若非您的元珠,这血池子更为可怕,原本像要扑出来,淹了这山林一般。”


    怨恨、恐惧,夹集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恸之感,透过水汽朝涂酒酒扑面而来。


    像一只巨手,想要扼住她的咽喉,一如她对兰嫣做的。


    让人有种想把拔腿就逃的冲动。


    涂酒酒不觉后退了一步。


    无比古怪的感觉。


    涂酒酒尽量忽略自己的感受,双手结印,打到池子上。


    一颗金灿灿的珠子,从池里升腾出来。


    涂酒酒盘腿坐下,打开灵谷,这次,将元珠的力量尽数吸入体内。


    在苏倦给她上药过后,她伤势见好了丝,此时,魉珠入体,更仿佛进入太虚之镜,身轻若翎,清风拂槛,得以窥见寰宇。


    好一会,她缓缓睁开眼。


    池水奔腾得更厉害,倏然翻卷起百十丈血浪,如同生出无数触手,竟尽皆朝她而来。


    涂酒酒轻轻一跃,落下。


    片水不曾沾身。


    红玉吃惊,她前来放珠的时候,这些血水已是放飞自我,但和此时相比,已算“文静”,此时却仿佛要生吞了涂酒酒一般。


    涂酒酒再次结印,以更澎湃的灵力注入池内,要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但血水结成一个怒目金刚,犹如一个朱红色的巨人,咆哮着向她覆来。


    涂酒酒几个纵跃,将将避开,但巨人又化作一只虎狮,那利爪锋利之快猛,红玉心头一惊,本能能往后狂退,只觉若教其碰上,真能撕人皮肉,葬身于此。


    利爪和涂酒酒擦身而过。


    涂酒酒身上这次终于被打湿了一片。


    红玉失声道:“是血……当真是血!”


    涂酒酒低头,这哪儿是什么池水,分明是血。


    但除此,什么东西也没有现身。


    涂酒酒眉头紧蹙。


    这里头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还未凝成实体,已如此霸道!


    若非她魉珠在身,今儿非吃大亏不可。


    她带着红玉退到一旁,红玉只觉得池子里仿佛有一双诡谲幽冷的眼睛盯着涂酒酒。


    饶是她素来胆大,脸色也有些发白。


    涂酒酒问道:“这里头是什么,迟疯子有说过吗?”


    红玉道:“魔君试探过迟夏,但他不肯说。”


    这很迟夏。涂酒酒道:“你仔细想想,迟疯子那天有没有对这血池子做过什么,或说过什么?”


    红玉先是摇头,突然又猛地一拍脑袋,“迟夏原本想把半数族人献祭。”


    “但因池子当时被魉珠镇住,停了异动,他说还要等。”


    涂酒酒一震。


    族人献祭?


    “尊主,您把珠子取出来,”红玉也意识到这点,“迟夏回来会不会就把咱们族人献祭,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慌乱说着,忽而又住口,毛骨悚然地看向涂酒酒。


    涂酒酒什么都没说,便御剑而去。


    红玉大骇。


    她视临渊为主,是从前临渊每次出任务,宁愿死,也决不会抛丢下自己的手下,而涂酒酒,若其他人回不来,她还是会回来。


    这般厉害的东西,她该不会想先下手为强,将族人献祭了吧?


    她吓得连忙追赶。


    涂酒酒在树林上飞掠而过。


    血池另一边,是一处平原,数十载光景,已发展成一个村庄。


    有在灵田里耕织的,也有在树下修炼,有处理山珍皮毛的,也有在屋外浆洗晾衣。


    有孩童围于一处读书,也有忙放纸鸢的,有情侣暗角亲昵,也有一家和乐款谈笑的。有男有女,有老有青。


    院中有饭香,屋上有炊烟。


    这么多天来,此刻,她唇角升起一个弧度。


    好似海里一朵小小的浪花。


    微细的,零碎的,却是喜悦的。


    红玉终于追上来,警惕地看着她,“尊主想作什么?”


    涂酒酒看穿她所思,并未辩解,“想要取这里头的东西,得先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红玉见她不似要杀人,松了口气,“可是,迟夏不会告诉我们……”


    涂酒酒微微一笑,“还有其他人。”


    *


    夜色再临。


    魔庄以外,近山坳之处,蓝长老带着一青一红两只魔煞和一群魔兵在巡夜。


    红玉和涂酒酒躲在暗处,她低声对涂酒酒道:“迟夏让他和青长老轮番值守,以防我们族人逃跑。”


    “尊主,你取了珠我们怕是难逃一劫了。”


    涂酒酒摊手,“我不取珠,你们早晚也一样。”


    红玉:“……”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但涂酒酒也没说错,她见涂酒酒看着蓝长老,又道:尊主,蓝长老是迟夏的心腹,怕是宁愿死都不会告诉你血池的秘密。”


    涂酒酒却道:“蓝老头的家人呢?”


    红玉恨恨道:“蓝长老和青长老忽悠君上带我们躲到此处,他自己却怕不安全,早把家人送到外头了。”


    见蓝长老走近,涂酒酒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突然站起,现身。


    “蓝长老,许久不见。”


    蓝长老瞪着她,惊愕得瞪大眼睛,“九……九裳?”


    他目光很快阴沉下来,“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还敢回来?”


    涂酒酒红唇含笑,“我若不敢当初便不杀迟夏了,这么多年,您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说的净是废话。”


    蓝长老愤怒,却又听得她道:“喂,老头子,血池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蓝长老冷笑,“我视尊上为主,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杀你?我不杀你,但蓝老头,我可以杀你的家人。”涂酒酒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长老目露嘲讽,“九裳,我早便把他们送出去了,你能奈我何?”


    涂酒酒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您老不会以为我是空手而来吧?一个时辰后血池见,我给你时间考虑,你不来,他们死,就这么简单。”


    “血池献祭谁不是祭?”她唇角弧度收起。


    “你知道血池献祭?”蓝长老惊疑未定,“你少吓唬我,你不可能抓到他们。”


    涂酒酒却甚至懒得再说一句,身影微动,已消失在黑不见底的林荫深处。


    第249章 碎掉(小长更)


    蓝长老左右踱步,额上不断沁出汗珠。


    终于,他招来一个魔兵,冷冷吩咐道:“让青长老提前过来当值,就说我有事走开一下。”


    他随即便匆匆出了山谷。


    *


    邛崃市集一个民房前,灯火俱暗,蓝长老使劲拍门。


    “来了来了。”


    很快,屋中灯光亮起,一个中年女人睡眼惺忪地把门打开。


    她嗔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大半夜回来也不提前说声,阿大出门了,小二子刚睡着呢。”


    蓝长老松了口气,冷笑,“她果然是吓唬我。”


    他把夫人儿子藏于市集喧闹之处,连尊上都不知道,她九裳怎能凭空得知?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脊背一凉。


    他慢慢转身,果然前方暗处,涂酒酒抱着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妻小在哪儿,我这不就知道了吗?”


    “九、九裳尊主?”蓝夫人也是大吃一惊,剩下三分睡意统统吓跑。


    中计了!蓝长老连忙把妻子给推进去,他死死盯着涂酒酒,“你要如何?”


    涂酒酒目光平静,“很简单,我只想知道血池里那玩意到底是什么,知道了,我马上走。”


    蓝长老眼中情绪翻滚,他牙咬了又咬,半晌,终于开口:“是一位公子,他被情人和其姘头断了手足,残忍杀害,更投入湖中以阵法镇之。”


    躲在暗处的红玉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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