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酒酒仰头笑问:“苏小仙主不是还在同我冷战?”


    苏倦眸深若泽,平静如无波。


    他握住她不放,为她施术,哪怕伤势无法即时愈合,哪怕会消耗自身灵力,他也毫不在乎。


    “涂酒酒,你以为我因为阿宛做了这件事,便变了心,你把我苏羽凰当什么人,又把自己当什么?”


    “我是怪你不辞而别。”他声音极沉,极低。


    也怕自己被你抛下。自然,这话他没说。


    他和她之间,他总是处于劣势,有时一旦察觉自己为她可以低到尘土的念头,他便即马上捏碎。


    他厌恶这种卑微,


    越卑微,越抓不住一个人。尤其像她这种人。


    他从来就是个极端自私的。


    他可以为她死,但他也要回报,跟光风霁月的苏澜风不一样。


    所以,当他醒来,发现她跑了,他震怒了。


    是不是,一旦伤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会被她摒弃?


    他自然绝不会让她替自己换下这痋蛊。


    但他也想要——在他危难之际,也能如同自己待她那般待他。


    她不换,早在他预料中,但她不能就这样跑了。


    哪怕说谎骗骗他。


    后来,她冒雨连夜回来,他悲凉中,也生出一丝暗喜。


    但他还是冷下来。


    他想看她为他紧张,在意,甚至难过。


    但她方才走近,他闻到她身上的血腥之气。


    那股子浓重的铁锈味道,让他沉不住气,追过来卷起她衣袖查看。


    他终究还是在她面前泄了底。


    呵呵。


    他也不知该恨自己还是恨她,握在她臂上的指节,不由得微微收紧。


    涂酒酒却心头剧颤。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他也许并未因此对宛若……


    为自己对他悄然萌生、愈发无法自控的心思感到发慌。


    她从前答应同他一起,是因为他强,因为他好看,因为他待她好,因为可以用他对付离偃,因为其他千百种理由,


    但决不能是她一点点陷进去。


    明明前一刻还算冷静,恍惚间,却突生逃离的冲动。


    她害怕情之所起,若一往而深,终究是败局。


    她怕下次,她是真可以为他豁出性命。


    “我也要取拿珠子的嘛,这不是来陪你取剑了,狗东西。”虽然是因为暂时取不到珠,但四舍五入,就是来陪他。


    听到她声音不对劲,苏倦拧了拧眉,


    却蓦然感到有什么啪嗒啪嗒落在他手臂上。


    他心头重重一震,“涂酒酒……”


    他粗野地一把将她扯入怀中,俯身压住她唇。


    这一下力度极大,涂酒酒开始愠怒,一脚踹去,他不躲不闪,他身上也有伤,她心头不由得一软,被迫承受,却很快便沉入他迫切的强硬中去。


    朦胧中是他修挺如削的侧廓,野粝灼热的眉眼。


    涂酒酒觉得自己疯了,同他在这幕天席地中,在这许多人面前接吻。


    唇齿相濡,直到他在里头搜刮一遍,才把她放开。


    分开时,他眼中还是暗炙满布。


    她唇上有些疼痛,一舔是淡淡的铁锈味道,特么他还给咬破了?


    “狗东西,平日里都是我动的口,你欺负我。”涂酒酒异常羞怒,平素都是她咬他,尤其看到外头的人还在好奇地在窥探。


    苏倦听到她说“平日里都是我动的口”,眸色又暗了几分,他摸摸自己的唇,低沉道:“他们看不到。”


    “涂酒酒,你再敢丢下我试试。”他说。除此,便没再同她掰扯什么。


    涂酒酒心头惴惴,声息不稳地嗯了声,逃开他漆黑视线中的暗流涌动。


    “来陪我取剑?”他又问。


    涂酒酒又“嗯”了声。


    苏倦不置可否,也不知满意还是不满意,黑睫如鸦微微动了一下,这才抬手打开结界。


    外头仿佛陷入了一个极致沉默的世界。


    所有人看着他们,四下无声。


    第204章 情若芙蕖,堪摘当摘(3)


    颜童生等人早已进来,只是看不到结界里头的情况。


    此时,兔子精和祈灵看到涂酒酒唇上红肿一片,都悄悄红了脸,宛若却脸色惨白,双手攥紧。


    轩辕琴心中恨极涂酒酒,此时却也想,她同苏倦纠缠,那末苏澜风也好绝了心。


    鹿妖和南宫昱心里不知想什么,但视线都恭恭敬敬地假装落到别处。


    他们是真服气苏倦。


    像南宫家主和祈尚书这种过来人,二人是感激苏倦的,若非这人让他们跟踪颜童生到邛崃,他们还捞不着这人情。


    南宫家主朝四下一扫,见仙门世家,散修林立,上前假借跟苏倦问好,将方才涂酒酒的事和自己的顾虑说了。


    苏倦紧盯着涂酒酒,随后勾唇,露出狐狸般的笑意,“给你们爆出不该爆的身份,是铁铉失言,他若上报我父主是他傻,铁铉这人虽耿直,但不笨,南宫家主无需担心,谁说你和魔族有勾连。”


    南宫父子大喜过望,心中对苏倦十分感激,仙门传言一点也不属实,这位小仙主厉害得紧。


    二人对苏倦躬身,“多谢小仙主指点。”


    南宫家主又对颜童生道:“虽前辈已答应救治,但芙蕖仙草,我等自当尽力。”


    临渊此时跟着飞鸢进来,见涂酒酒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苏倦一眼,伸手把她拉过来。


    涂酒酒看着后面的飞鸢,有意助攻,“诶师兄,要不你我一起凑合过得了。”


    她这话换来苏倦沉沉一瞥,临渊像被火燎,跳脚起来,“去去去,你想跟我凑合,我可不想跟你凑合,人贵自知,你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涂酒酒羞.辱他:“看你不值钱的样子。”


    临渊骂道:“你就值钱了?”


    南宫家和祈家都怪异地看着二人,说好的茹毛饮血的魔头呢?


    颜童生这时却是眉眼一亮,“芙蕖。”


    那是劫云雷阵以下,一个芳草地。


    当中长有各种仙草,颜色幽冷各异,其中一株状若盛荷,却并未依水而生,其晶莹剔透,宛如琉璃白玉,仿佛缀着一颗硕大的瑰宝。


    仙草芙蕖,传说入药用之,可肉白骨,复容颜。


    但这雷阵却令人望而却步。


    萋草上卧着几名男女修,肉身焦黑,也不知是死是活。


    里头还有十数名修士,正在伺机采摘。


    然而,劫云像长了眼睛似的,谁要碰到仙草,瞬时便移谁头上,一道旱雷轰下去!


    青阳子和仇大海各自率徒进阵,很快便被轰出血来,但众人境界到底非寻常修士可比,最终,众人在地上几个翻滚,跃出雷阵,狼狈脱险。


    青阳子头上还滑稽地占着几根草屑,若非雷阵范围有限,怕是当场交代在这儿了。


    颜童生看向苏倦,“我没把握,一丝也没有。”


    苏倦并未即刻应答,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扫量过去,临渊闲闲地开口,“八颗劫云,八个方位,谁摘谁死,谁碰谁残。”


    涂酒酒正思索,却听得青年轻笑,“那倒未必。”


    众人一听,都是精神一振。眼见飞鸢痴痴看去,临渊冷笑,“反正我不会帮忙。”


    轩辕琴暗下传音,“苏羽凰,我们是来找剑,不是来捡这些破烂的。”


    苏倦道:“轩辕姑娘,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可不是你的裙下之臣,没必要听命于你。”


    涂酒酒莫名奇妙便听到他跟轩辕琴说话,又见众人脸上神色不显,知苏倦只对自己开放了通灵术。


    这人亲也亲了,但方才态度一直也谈不上好,偏偏这时让她听他们私聊。


    几个意思?


    说到裙下之臣时他还轻飘飘地瞟了她一下。


    突然意识到他在撩她,她脸上热了。她假装观察四下,唇角却是微微弯起。


    轩辕琴素知苏倦脾性,咬牙忍下,没再出声。


    苏倦开始点人,除了颜童生,他要求鹿妖和南宫父子随他一同入阵,让兔子精留下照顾宛若。


    又向祈尚书要了两名境界尚可的修士,祈尚书自然十分乐意。


    最后,他目光慢慢落到飞鸢身上。


    飞鸢有些紧张地攥住裙侧,苏倦微微笑,“飞鸢师妹可以帮个忙吗,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好。”飞鸢不是个扭捏的,苏倦出口,若非有违道义,她必定帮忙的。


    临渊脸刷地垮下,咬牙道:“我也去。”


    苏倦:“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临渊:“你管我。”


    苏倦这卑鄙小人,居然不找涂酒酒,自己的女人受伤了,不舍得使唤,却使唤别人的来了,乌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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