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坞那晚他对宛若说过,他并不信她。


    她又何尝完全信他?


    她不知他和宛若是何种关系,他有多喜欢,但总归比他们之纯粹。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她死了对他并无好处。


    他们之间唯有利益才是牢固的吧。


    她服下了高昊送来的天极丹,而把那晚清珑所赠的灵药喂给了他。


    天极丹有反噬作用,而灵药却真真切切有疗伤之效,


    场上几个回合下来,他又不傻,身体如何焉能不知。


    她赌,他会来找她。


    恻隐也好,利益捆绑也罢。


    可是,她心底又希冀,他不是为这颗药而来的。


    经过苏澜风的事后,她还在渴望什么?


    她以为她同他,只是一场路上短暂的欢愉。她也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可看到他对宛若好,她还是会嫉妒,会难过。


    阿九,你想要什么?


    “阿九,你想要什么?”恍惚中,阿嬷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


    “我想,让三界的人不再互相残杀。”那时的她,是这么回答的。


    阿爹阿娘恐怕连死都不知,他们成了仙门复仇泄愤的工具。


    “可阿九啊,”阿嬷眉目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漾着对童言无忌的包容,“没有人会听你的,因为你不是能做决定的人。“


    “那我便做可以决定的人。”


    “阿九,三界从未有人这么做过。一个人走的路,太孤独太痛苦了。”


    “你会万劫不复的。”


    “那我便万劫不复吧。”


    八九岁的她,犹自瘦瘦小小,面黄肌瘦,但仍旧却是这般回答的。


    “尊主,我们愿追随你。”


    模模糊糊中,鹤修罗和阿柳的声音也和她的交叠到一块。


    “你们不怕万劫不复?”


    多年后的她,笑问。


    “我们愿生死相随,万劫不复。”


    若万劫不复注定是归途,这路上你还求什么?


    她眼中温热,悄然没入他的衣襟里。


    他蓦然停住脚步,低头看他。


    “很痛?”他气息低沉,声调粗哑。


    眼中血丝残红,布满暴戾之色,和对宛若的温言软语截然不同。


    涂酒酒胸腔被激昂尖锐的情绪塞满,她越这样,越是笑,“是啊,快疼疼我啊,苏小仙主。”


    苏倦蓦地把她放下来,摁到廊柱上。


    薄唇温热,在她耳廓上擦过,他突然在她臀上狠狠打了一掌。


    就这?


    苏羽凰你是不是不行啊?涂酒酒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


    霜绛居。


    茶案上,烟雾袅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纤纤素手把一只瓷杯放到年轻男子面前。


    紫矶接过,脸有愧色,“谢谢夫人,今日落败,让夫人见笑了。”


    大会结束后,涂酒酒离去,苏倦也是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苏澜风奉仙主之命,带人招待众掌门与百家弟子回到前院休憩,以待翌日晚的摘星宴。


    紫矶看不上妖族,对拒霜却是十分谦敬。


    其母与拒霜族弟相恋,但迫于俗世礼俗,并未婚许,而是在家族安排下,嫁与紫矶生父。


    紫矶生父出身贵族,也是位仙修,因与几名妖族起冲突被杀。


    曾经的情人替母亲报了仇,并不顾一切把她带回妖族。


    后来在与迟夏的大战中,对方为保护先妖神而战死。其母思念成疾,不久也病死。


    拒霜嫁与苏离偃时,把紫矶也带到仙门,给了紫矶再次选择的机会。


    紫矶感激拒霜,但除此,他厌恶每个妖族。


    “今日我看到了,苏澜风赠你的剑就此而已?”


    对面,拒霜将一柄鞘身银光粼粼镶满宝石的剑放到他面前。


    “夫人?”紫矶微微一震。


    这是妖族神的剑——绛临。


    *


    外院,几名侍女看着神色不善的苏倦抱着一名女子进来时,都吃了一惊。


    “我母亲可在?”苏倦沉声问。


    “小仙主,”为首的侍女答道,“夫人此时不方便见客。”


    对方说到“客”字时,涂酒酒能看到苏倦眼底下肌肉微微一跳。


    ”不必通传,我自己向她请罪。”他抱着她直接往里闯。


    众人上前,欲要阻拦,苏倦瞟了眼怀中人苍白的眉眼。冷声道:“郑执。”


    第136章 交易


    “是。”郑执不知从哪儿闪出来。


    涂酒酒暗中卧槽,幸好方才两人并未做什么。


    郑执淡淡笑道:“我陪几位小姐姐走几招罢。”


    侍女们脸色难看,拔剑便攻过来,却教杀手空手尽数挡下。


    苏倦单手抱着涂酒酒,轻轻推开门。屋内,拒霜不紧不慢,扭头看来。


    “我这儿什么时候成了小仙主发疯的地方了?”


    苏倦目光在桌上的剑掠过,看了紫矶一眼,“你出去。”


    紫矶和苏倦本便不对付,当即道:“夫人,我先行告退。”


    “你走什么?”


    拒霜语气里虽似有责怪,但远近亲疏之味立分。


    她看向苏倦,神色冷淡,“有事便说。”


    苏倦眉睫敛下一层阴影,但他还是小心把涂酒酒放下。


    “母亲,你能不能——”


    拒霜断然拒绝:“不行,除非你拿剩下的半身气血交换。”


    紫矶心中暗惊。


    苏倦多番搅局,今日大会上对涂酒酒几番相让,但总归打败涂酒酒,夺下魁冠,他认为二人可能是结盟了,但似乎,这疯子的付出的远不止于此……


    苏倦垂在衣侧的手微微攥起,唇角自嘲地勾出丝极淡的笑意,他正要回答,涂酒酒已先笑着开了口,“拒霜夫人,你想他死,直说更简单不是吗?”


    “好鞍也得好马来配,紫矶夫君你说是不是?”她摸了摸桌上的剑器,目露艳羡,“当真是把好的法器。”


    她说着忍下剧痛站起来,先自走了出去。


    “苏羽凰,你走不走?”


    苏倦目光深沉,一言不发,随涂酒酒离开。


    出了院子,苏倦半蹲下来,沉声道:“上来。”


    涂酒酒脚踝是钻心的疼,依言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回到涂酒酒居住的院落,他把她放到床上。


    “我还有办——”


    他面容沉峻,似在计量什么,涂酒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突然出声:“喂,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苏倦微怔,却见她把手心慢慢摊开。


    *


    霜绛居。


    拒霜见二人离开,神色始终未变,只是指指桌上的剑,对紫矶道:“拿走吧。”


    涂酒酒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在紫矶心上,他苦笑道:“夫人好意,但我资历不够,恐怕配不……”


    拒霜打断他,“那小魔女说的话你放心上做什么?有了趁手的法器,修为也能突飞猛进。”


    “但小仙主……”


    “此事与他无关。”


    紫矶知拒霜从来便不喜欢苏倦。


    便不再多言,得了宝物,他心中大喜,正要拿剑道谢,拒霜神色忽然一变,“慢,我改日再送你。”


    她说着倏地将剑收回储物法宝里。


    紫矶:“……”


    *


    宝琉阁。


    涂酒酒打开的掌心里,躺着一块绿莹莹的宝石。


    苏倦慢慢抬眸,敢情她方才借和紫矶说话之机,把剑鞘上的宝石给抠下来了?


    “苏贱人,我这门手艺如何?”她目光里透着几分洋洋得意,“冰墩墩一定气得够呛。”


    苏倦想起她顺走过飞鸢的传送符,眉眼深深,“你从前没少偷东西吧。”


    “小时侯不曾修行,阿嬷病了,吃不上饭,苏小仙主,你说我该干什么?”涂酒酒从未在品行高洁的苏澜风面前谈及过这些,面对这人说起来却是轻描淡写。


    苏倦突然上前,凶狠地将她摁入被褥之中,她只来得及张嘴,薄唇已覆上来。


    她蹙起的眉尖,显得苍白易碎,泛红却倔强的眉眼,无一不让他发狂。


    他骨节分明的手,盖住那双让他泛疼的眉眼,唇角一点点在她唇上印过,从开始的浅碰,到突然滑入其中,绕住深深勾缠,身下那副玲珑有致的身躯,让他血脉偾张,他紧紧贴合。


    涂酒酒不知他为何突然发疯,被他逼得眼角潮热,她胸臆发闷,悲凉难当,却并未推诿,而是愈发媚眼如丝,双手插进他的鬓角,沿着他修挺绝伦的弧线,一路向下,在他的喉结处轻轻摁 了摁。苏倦喉间快速吞咽,眼底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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