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倦眉眼泛着寒意,如铁般的手,握住她手腕,二人便要拜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路走来,他们之间都是假的吗?
苏羽凰,我真的只是你报复你离偃的工具?
她就这般被永泅于这一方囚笼?
这份情她可以不要。
但是——
她凝聚体内力量,哪怕今天就此废了筋脉,她也要按自己的意志来。
血液沸腾,魅珠、魍珠的力量灼烧着她。
苏倦自然也看到她的变化,他神色一深,手中登时幻化出一柄通体通红的玄铁剑来。
剑身扁长,闪烁着绝戾寒光。剑鞘上镶嵌着三颗宝珠。
他随身带着兵刃?在这大喜日子里。涂酒酒轻声笑着,伸手便要夺剑,
这时,她腕上却骤然一紧,她抬头,白袍掠下,苏澜风竟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来。
他擒住她纤细的腕骨,“跟我走。”
他掐诀之间,人群扭曲,喜堂旋转,苏倦脸色一变,纵身追来。
白色光芒自苏澜风手中腾空,一切仿佛被这道光撕开。
香烟燎饶,俯身而下,却是一座庙堂矗立。
当中供奉着两尊金身,左侧玄君,眉目高洁,清冷而悲悯,另一人头戴大祭司帽冕,目若漆墨,深若池潭。
信徒跪地叩拜。
他们有贪婪,有虚妄,有嗔痴,有伤恸,有恨恶。
唯独没有了虔诚。
神灵沉默着渡化世间一切悲厄。
直至金身剥落。
她转眼又来到另一座庙宇,此处也供奉着一座金身,神灵唇红齿白,手中拈花似笑非笑,面目模糊,仿佛有千万相。
明明神灵在上,护佑三界,她穿行于这繁华热闹人世,鼎盛香火中,却只觉浑身颤栗,她头疼得厉害,用力挣脱苏澜风,却倏然从神灵身上穿过。
足下踏空,骤然落到一片皑皑白雪中。
目之所及,但见青峰群山,遗世独立,伫于云海。
雪巅上,一人背手立于万仞崖前,风姿绰若,衣袂飘飘。
他身后,数步之遥,一个女子飞身而来,无声落下。
姿容清妍,正是轩辕琴。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追随。”她看着他笑,仿佛风雨欲来,孤注一掷。
雪巅上,男子缓缓转过身来,涂酒酒一震,这人面容清绝,头戴十二旒冕冠,缀着白玉珠串,衣履配饰与方才不同,但这不是苏澜风是谁?
她疑窦地侧身,只见身旁哪个苏澜风淡然一笑,忽然化为碎片。
薄唇开合,另一个苏澜风此刻玉帘轻动,凝视着轩辕琴说了一句什么。
两人仿佛并未看到她,涂酒酒头疼得好似千刀万剜,她踉跄上前,想听听他说什么。
山峦忽而变色,一阵风雪迎面袭来,刮得她睁不开眼。
她伸手格挡,风雪停歇时,她再看去,却哪儿还有什么风山雪岭,天地清明,一道虹光跨于壑谷。
飞瀑千寻,水雾汇处,山林渺渺,碧潭淙琮。
一个紫衣人站在潭前,他手拿着一柄长剑,剑身宽扁,通体笼着一层猩色红光,似剑似刀。
其形同苏倦的剑契合,不同的是,这剑上并未嵌有任何宝珠。
对方高举神兵,唇上扬着波谲弧度,一跃而起,欲裂苍穹。
“迟夏?”
她大惊,心头慌乱,杀意鼎盛,却见剑起,千虹尽落。
虹光朝她覆下,如沉千山。
她咬牙推去,手上剧痛,血腥味同时袭来,她睁开眼,却见一柄剑抵在手上。
鲜血从她手落下。
血色红雾之中,四下影绰,似有无数人在交战。
剑的主人,苏离偃含着威压看来,眼神深不可测。
旁边拒霜倒卧在地,唇上噙血。
她替拒雪挡下了苏离偃这一击!
背后,一柄剑插进她后腰,她转身出掌回击,听雪含笑退后,她忍痛将身上的剑拔出。
听雪眉目张杨,索性舍剑,掐诀施展无形剑气。
剑气破空而至,她蓦地掉落——
宾客林立,挂着笑意,宛若眼眸微红,向苏倦跑去,苏倦眼眸深深,将她接住。
她再次回到了喜堂!
她仿佛洞悉什么,转身冷冷质问背后男子,“为何放她,你背叛我?”
衡阳看着她,“阿九,对不起。”
飞鸢慢慢从人群中走出来。
“因为她?”涂酒酒挑眉一笑,持剑攻向飞鸢。
衡阳相救不及,脸色大变。
“临渊,我还你一个人情。”
苏倦横剑于手,手腕略略一翻,出手如电,以鞘打下她手中剑。
她低眉笑,欺近飞鸢一刹,瞬间拔出她身上佩剑,身形如泥鳅滑到宛若前面,一剑刺下。
“你敢?”苏倦眸光倏暗,舍鞘用剑,剑气如龙啸,刺进她胸口。
血出如注。
涂酒酒却没有挡,磅礴剑气入体,与体内魅、魍两珠之力相互震荡,将四下拉扯得扭曲变形,她猩红着眼,痛苦地伸手,撕开眼前一切——
千秋阁内,空空如也,唯有当中立有一块古镜。
“此局唤万象,里面有你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师僧的话语言犹在耳,涂酒酒摔在镜旁,额上汗出如珠,苏倦的剑犹如在胸口,她眼眶尽湿,咬牙起身,苏倦、宛若和熊小等人都已不见。
此时,阁外,众人都看仰首看着千秋阁。
众掌门面前,炉中,最后一柱香,即将燃尽。
第119章 入戏
涂酒酒快步过去,打开三层的窗子。
香炉前的香,她也看到了。
她身上摇晃,栽了下来。苏倦眉头微拧,脸色有些阴沉。
人群中发出惊呼,有人眼疾手快,金刀一送,涂酒酒在半空稳住下跌之势,在刀背上一点,借力跃了下来。
香灰落下,燃香点尽。
苏澜风双手微微攥起。
涂酒酒看向援手之人:“谢谢……涂掌门。”
她把那个快要出口的“爹”字咽回去,改暗中传音,“爹,你无需帮我。”
她无父无母,一百年了,早已习惯唤这便宜父亲。
涂老三也以传音术回道:“当日你被施刑为父无能为力……”
“你我本无缘,不必入戏,对谁都不好。”涂酒酒道。
涂老三见她形单只影,却犹自不愿连累自己,心中有些泛酸。
一百年了,那一天里,他无数次目送她出嫁,那些为人父的欢欣与不舍自然都是假的,但他们拉过的家常,开过的顽笑却都是真的啊。
“我离偃的待客之道不错罢?”涂老三把刀收回去,哈哈两声对着众人道。
幽雪过来,厉声质问:“涂老三,你疯了吗?”
涂老三干笑着连忙退下。
先前的落水秒变鸭的弟子怒视,这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了啊喂。
苏离偃淡淡看了眼涂老三。
飞鸢心头说不上什么滋味,宣布道:“最后一位,涂酒酒晋级第二场比试。”
清珑摇头嘟囔,“这女娃子不太行喽,大半天才出来。”
与之相反的是众弟子,他们万没想到,这个乡野门派来的女子乘着苏倦和宛若组的顺风,竟侥幸晋了级,便连好些掌门都多看了眼。
女修们恶她“勾引”苏澜风,黎霜尤其不忿。
兰嫣走近轩辕琴,眼中恨意迸发,“姑娘,你说她前来参赛,有何意图?我便不懂了,以这魔头如今的状况,断不可能赢。”
轩辕琴道:“也许是皇帝想给我们离偃一个警告。”
如今仙门百家已认不得九裳,但皇帝只怕早晚要揭涂酒酒的老底,让她在仙门百家面前出现,点明离偃当年未杀涂酒酒的祸心。
她又看了苏倦一眼。苏羽凰,你警告我别碰她,我不碰她,但若我借她之手杀了苏离偃,杀了苏离偃呢……
她目光最后轻轻落到苏澜风身上。
若是那般……你我之间,是不是便不会隔着无法跨越的恩仇?
这厢,熊小欢换喜喜地迎上去,“酒酒,我出来见不到你,担心死了,又不敢停留。”
“小熊,我问你,”涂酒酒快速打断他,“你在万象里看到了什么?”
熊小搔头,神色显得古怪,“我出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隐约记得许多人在厮杀……好可怕。”
涂酒酒眉头蹙起。
此时,凌霄宣读第二轮的所有围名单。
福雅听到自己的名字,很是雀跃,冷不防一道声音隔空而来。
“小妖,你在万象里头看到了什么?”
传音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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