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风没想到她拒绝,但还是很快颔首,目光深澄不透。
彩儿不舍同她告别,她站在原地,遥遥一望,聊以送别。
她强行把元珠从凤薇身上取出,就是希望彩儿能活,至少完成袁清容一个心愿。
如今,没有本事保护的,她宁肯不要,惟安足矣。
*
夜,琅嬛净室。
师僧和铁铉匆匆进门。
苏离偃从书册中抬头,“如何?”
师僧低头,“仍查探不到无先魔尊下落。”
百年前,迟夏陨落,但实际上,只是重伤被离偃封印在离偃碧落仙山的,寒冰潭中。
许多年后,封印破了……
而今,涂酒酒天劫将至,皇帝却突然出手将她保下。
一个失踪,一个未死,两任魔尊,都是棘手。
“仙主,”铁铉问,“您说,皇帝把涂酒酒留在此,到底意欲何为?”
“棋下在哪,无非是哪儿有值得他探查的地方,或是必要之时,让涂酒酒出手,给离偃一击。”
师僧不解,“他想探查什么?”
苏离偃似笑非笑,“你俩觉得,他想知道什么?”
铁铉突然道:“迟夏在哪儿,妖君在哪儿,他知道,我们也在查,毕竟,我们不接受朝廷的招安,皇帝老儿未必不想其他势力。”
师僧感觉言之有理,看向苏离偃。
苏离偃笑,“又比如,他也想知道神族的陨落之地何在?”
师僧和铁线却刹时一惊,皇帝野心如此之大?
相传,远古神族为阻止灭世,尽皆陨落,但灭世的力量是什么,竟可怕到让神族战至最后一人,已无从稽考。
神明陨落之地,三界禁行,灵力都施展不出,远古的威压犹在。
失落之地太大,仙主也在寻找里头神明最后消失的地方,虽然仙主没说具体,他们不知道其用意,但肯定事关三界福祉,甚至同二次灭世之劫有关。
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无人知道。
若被仙门以外的人先找到,就危险了,哪怕对方是人族的皇帝。
师僧忧心忡忡,“仙主,好不容平和百年,如今我们应如何应对?”
铁铉道:“对应卦心堂灭世之卦的,不是九裳,便是迟夏,折眉。”
“我们离偃肩负天下之责,”他神色肃穆,却面露杀气。
苏离偃曾说过要借其他力量除掉涂酒酒,师道:“师兄,你打算借谁的手杀九裳?”
当日,苏离偃讲过,只要离偃不出手。
仙主不答反问:“你们觉得阿凰在想什么?喜欢涂酒酒,还是利用?”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是度量不苏羽凰的鬼心思,这位爷想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
这时,神武堂的景同匆匆进来,“参赛弟子的名单出现变化。”
他呈上名单。
师僧皱眉,“这个飞鸢怎么搞的?”
明日便是摘星宴,竟出了这岔子。
仙主抬头,“哦?”
*
宝琉阁。
是夜,只留了一盏灯火。
她在盘腿,运气过周天,感觉又好一丝,明日应能勉强走路,只要不作死动手。
突然,一阵风过,灯火吹灭。
床前有人。
涂酒酒:“好黑,我害怕。”
来人道:“……你这节骨眼找我,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我吗?”
涂酒酒笑吟吟说道:“我只是提醒你,别轻易出现,很危险的,临渊。”
“你和你那口子一样,有病。”来人骂道。
涂酒酒慢慢地从被褥下,把一颗小夜明珠掏出来,这是她从苏倦里顺来的。
屋内,虽无灯火,却能看清来人的轮廓了。
不是衡阳是谁?
后者正杀气腾腾看着她,约莫是死死忍住,才没破口大骂。
涂酒酒上前去给他一个拥抱,却被他嫌弃地闪开。
仿如隔世。百年前婚礼那会,两人早已闹翻。
涂酒酒抱着他手臂,“临渊,我没想到你会帮我。”
“撒手,我不是帮你。”衡阳没好气。
仙门早晚要将魔妖二族连根拔起。涂酒酒不死,对仙门来说就是威胁。
“苏羽凰给你行方便,你夺了衡阳的舍?”她瞧着他的耳洞,问。
“他是帮了我,但我不是夺舍,日后给你解释,有屁快放。“
她缓缓开口,“临渊,我们目前情况……很不妙。你确定,迟夏真的死了吗?”
第108章 摘星前夜(2)小长更
涂酒酒其实还想不太起来,有关迟夏的所有事,但她直觉害怕这个人。
她也没问衡阳有关迟夏的事,衡阳的视角里,故事也许并不完整。
“你想说什么?”衡阳神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你知道沧泽师兄和七幽师姐的下落吗?”
“知道,”他语气闲凉,“别人也许不知,但我还能看不出来?高昊和高仪,他们夺了原主的舍。”
“他们倒是看不出你来。”
临渊还是聪明的,离偃当中,衡阳存在感不高。
“你觉得皇帝是不是……”涂酒酒看着他。
衡阳眉头皱得紧紧的,摇头,“不好说,像,也不像。但师尊那么奸猾的人,谁知道?”
“他没到魔族跟你招安?”
“当年迟夏同仙门那场大战,我受伤后便逃了。你说他若真是迟夏,怎会找我,不杀我就该感恩戴德了。”
涂酒酒想了想,“我后来也被困三千镇,留着你看管魔族,确实还有点用处。”
衡阳盘腿坐下,也不知是安慰涂酒酒还是自己,“按说当年他是无生还的可能了,我实在想不出苏离偃当时有任何不将他诛杀的理由,让他有机会逃出来。你别疑神疑鬼。”
他虽这般说着,两人眼神交汇,心头俱是不安。迟夏的手段他们都很清楚,若迟夏还活着,不会放过他们的。
衡阳曾有一个妹妹,很早便死了。
迟夏喜以童男童女炼丹,有次捉到一批的姑娘里,有个肖似他妹子的,他再怎么求饶也无用。
迟夏还是把人杀了。
迟夏虽是他师尊,他可以为魔族对抗仙门,但他怎肯为迟夏而战?
涂酒酒说:“我设法探清他的底细。”
衡阳点头,“好。”
涂酒酒:“万一他是……”
衡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她不知苏倦告诉他皇帝赐毒丹的事没有,又道:“我暂时还走不了。”
衡阳道:“我知道,苏羽凰讲了。"
苏倦曾对涂酒酒说,他来想办法拿解药,让她暂时按照皇帝说的去做,但她自然不可能全由他来想办法。她从不习惯,如此依附一个人。
她……不会再赌的。
“皇帝和离偃相互制衡,我眼下还好,”她问,“你要不要回去整顿魔族?”
九裳陨落,临渊失踪,魔族被重重打压,几近凋零。
光影暗哑,衡阳眸黑若漆,“我留下来,等苏羽凰取到剑再说。”
虽然,他不知轩辕剑有何用,但看苏倦的模样,明显有一丝可能破局,若涂酒酒能重获自由,无疑是重振魔族的好消息。
“苏澜风若知道你们和轩辕琴去取剑,不会坐视不管的。”
“轩辕琴有自己的计较,苏澜风却是要保护她。”他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了。
涂酒酒如今恢复了大半记忆,轩辕家的事,也略知一二。
轩辕琴肯定是要搞事情的,苏澜风也肯定知道她是要搞事情的,他定会制止她取剑,制止她复仇,也许该说,保护她。对付苏离偃,轩辕琴无疑还是以卵击石。
他说:“我能给你们通风报信。”
“临渊你对我真好。“她甜甜笑着,又要去抱他。
“放心,这期间你若被杀了,我不会出手,立马撤。”衡阳把她的爪子扯下。
涂酒酒笑了一下。
她知道,芙蓉镇上有机会相救他便出来,但在镜花水月境,苏离偃亲自坐镇,他便不会冒险。
在芙蓉镇见到他恶灵面具的一刹,她又记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来。
当时,迟夏要授九转玄天诀,只会在四名亲传弟子中挑一人。
她同临渊到仙门执行诛杀任务。
她在背后,一脚把他踹进青阳阁的法阵中,就是今日施庭君和黎霜所在的青阳阁。
但她也在暗中将青阳阁的法阵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来,在四煞主那场比试中,临渊果然没对她手下留情,步步狠招,将她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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