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间,五指朝地上微拢,可怜袁大公子身上的血水喷涌而出,被他凝成一把血剑,摆弄于股掌之间。


    “人死如灯灭,你不该如此。”轩辕琴情绪翻滚,声音透着怒意。


    “哦,他是什么好人吗?”苏倦眼含薄笑,“再说了,我可不是好人,阿琴。”


    他眼中渗着满不在乎的残忍,一身玄衣几乎和这阴翳的小楼内凝为一体。


    涂酒酒被他单手抱住,只看到他郁秀寒鸷的侧廓。


    如此凉薄的一个人,此刻再次挡在她面前。


    很多年前,他们列阵要将她戗杀,她杀得性起,打到后来,已无抵御之力,但还是往前一路杀去,豁出命地杀。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帮她。有随行的魔族长老,但他们不会出手,他们是一群墙头草,不会为她送死,


    此刻,她不觉问道:“苏羽凰,你的剑呢?”


    “我从未有过法器。”他回她,语气格外的轻描淡写。


    这般难堪的话在他说来,没有一丝波澜。


    涂酒酒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撕了一下,起了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


    方才,就连她自己也不明,他们之间算是闹翻,她为何还会反诘凤薇。


    现下约莫是懂了。


    她是有那么丝心疼他的,也许早在许多年前便埋下了伏笔。


    那晚,苏澜风过生辰,她为完成迟夏的任务,负了点伤,不算重,在没有传送符的情况下,风尘仆仆连夜赶到仙门。


    却在这硕大的庭阁中迷了路,误入潮声坞。


    他说当晚也是自己生辰,她从开始便知道,小鬼骗她。她也作弄他说给他买礼物,实际问了路压根不打算回来。


    离偃为苏澜风大举宴会,亭台楼阁另一处,觥筹交错中,她看到轩辕琴陪在他身旁,一路接受祝酒。


    她站在黑暗中,仍旧兴奋地扣了颗石子儿,悄悄打到他脚下。


    他很快找了借口离开,来到暗处。


    “我来陪你过生辰。”她笑嘻嘻地说。


    他目如星辰,蹙眉看着她,好似没想到她会寻来。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在那之前,他已知她身份,他说,“阿九,你去我房中等我,我宴散便即刻来寻你。”


    “好。”她答允得乖巧,但他眼中没有太多欣喜,她看得明白。


    他离去前,把自己寝殿的地点细心地指给她。


    她淡淡看着轩辕琴陪着他喝来自仙门百家的敬酒,替他挡酒,看他朝他温柔又歉疚地笑。


    许多人给他送礼物,什么珍重瑰宝、厉害法器都有。


    轩辕琴送了一副他喜欢的名家字画,给他跳了一支舞,台下掌声不断。


    一瞬,她觉着,她用力求来的的离她那么远。


    她打开掌心,看着绣了许久的剑穗。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她不通女红,也不想借助法诀,手上都是细碎的伤口。


    她只把剑穗放于树下阴影下,便转身离去。


    她出去买了桂花糕,回到潮生坞。那是她喜欢吃的,她原是个自私的人,也不是打算真去给小鬼过假生辰。只是受了伤,一路风尘不曾歇过,彼时,想找个人喝酒。


    “我以为你不来了。”小鬼躺在屋檐上,看到她一瞬,当即坐起。


    他唇角无笑意,但眼中幽芒烁如星子。


    她敷衍地把礼物递给他,他慢慢接过,没立刻吃,而是反问她,“阿九,你生辰是那日?下回我给你过。”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生辰。


    她和他都如此孓然一身。


    袁清容也是一样,但不同的是,她们身在黑暗,却想向苏澜风和南笙这样的人靠近。


    而苏羽凰隐于黑暗,情愿独尝星月,一身骄傲,从不屈就。


    小妖的剑虽杀不死她,但受伤了就会疼,她龇牙问道:“苏倦,我们和好了吗?”


    “自然不曾。”他没给她一丝好脸色,沉声道:“站到我背后。”


    苏澜风通身散发着寒气,一剑挥来,苏倦唇角倏勾,出手如电,以血剑正面刚上。


    轩辕琴朝兰雅示意,二人欲绕到苏倦背后,对涂酒酒再施杀招,就在此时,一系红袍如红云羽落,一个戴着恶灵面具的人,以一柄银色弯刀将二人的剑同时荡开。


    但郑执此时明明正与紫矶恶斗。


    本来,他单挑紫矶不在话下,但方才吃师僧剑气,负伤不轻,此时险象环生,根本无暇分身。


    且郑执的面具描红漆绿,而这人的面具却是,却是蓝色。


    “临渊?”涂酒酒心中猛然一动,脱口而出!


    苏倦突然侧身,袖手于后,掌风暗下把她往临渊方向一送,临渊没好气地抓住她的手,冷冷道:“不想死就跟我走。”


    他和涂酒酒二人从前斗个你死我活,互看对方一百个不顺眼,都恨不得将对方刺上百十个窟窿才好,今日如此这般,魔君大人也是极为别扭。


    兰嫣和福雅助攻,轩辕琴追来,临渊冷笑,足尖在她剑上狠狠一踏,带着涂酒酒飞奔而出。


    另一边,高昊明摆胜师僧一筹,师僧虽有涂老三助攻,却难以久撑,幽雪则在飞鸢的助力下,与高仪打得难分难解。


    见她带着魑珠逃出,高昊舍对手追来,然而还是差了一步,衣袍相擦,临渊身形滑如泥鳅,带着她闯出了小楼!


    她掉头看去,只见苏倦纵身挡下轩辕琴,以血剑独挑苏澜风等四人。


    他不伤轩辕琴,却以最凌厉的剑招,挡住最厉害的苏澜风。


    而苏澜风显然也震怒到极点,下了重手。


    因此,他备受夹击,苏澜风的法剑在他身上落下道道血痕。


    他却一声不出,将门口堵住。


    她眼眶骤热,门外,一道雪色身影忽如天人降,挟着雷霆之势,凌空而来。


    这人也来了?!她心中一沉。


    “找死——”临渊说。


    她那冤种师兄话未说罢,已被她一脚踹出数丈远。


    “临渊,走!”她大喊,与此同时,她被雪衣人的浩然剑气洞中腹部,一口血喷出,重重摔到地上,目光却终有闲暇,缓缓看向背后的苏倦。


    第91章 我要和苏澜风一样


    临渊这时自也看清了来人,面具下目光倏暗,当即消失了身影。


    苏倦和苏澜风几乎同时来到涂酒酒面前。


    雪衣来人淡淡看着她。


    “婆母大人。”她笑了。


    趁来人眉头蹙住一瞬,她目中闪过诡光,飞快把手中魑珠掷出。


    眼见魑珠朝自己扔来,高昊也有些愕然,但他很快接住魑珠,与高仪同时祭出传送符,瞬间离开。


    这一下猝不及防,便连来人这种修为都没有防住。涂酒酒要给魑珠,也是给临渊,谁会想到她居然给了高昊?


    仙门众人脸色大变,苏澜风眸色微暗,却没有多话,只是朝来人低头见礼。


    “母亲。”


    除去清珑,众人也都躬身行礼,“见过夫人。”


    楼外,一顶雪色软轿,四名侍女,姿容无不灵动飘逸,为首侍女甚。来人雪衣曳地,气度风华,绰然欲仙,正是离偃仙宗当家主母,听雪夫人。


    她朝清珑示意,清珑捏着刚收好魂识的储物法宝,朝她点点头。


    苏澜风道:“母亲怎么来这一趟?”


    听雪这才看向他,眼中透着慈爱,“你许久未归,我明日生辰,便亲自来迎你一迎。”


    “是孩儿不孝,母亲见谅。”


    这气氛属实有些古怪,听雪让轩辕琴遍尝各种毒药,苏澜风带轩辕琴外出三年降恶除魔未归


    但此刻,听雪如此语气,便是苏澜风也有些愧意。


    “少仙主一直心系夫人,若非此间有事,定必星程赶回。”轩辕琴上前,柔声说道。


    原以为听雪会说什么刁难,没想听雪并未看来,反而目光柔和地看向涂酒酒。


    “许久不见,九裳。”她唇角甚至带着些许笑意,仿佛方才把使用剑气的不是她。


    “许久不见,婆母大人。”涂酒酒抬眸,也是笑意盈盈。


    听雪有些漫不经心地敛眉,轻声道:“这婚礼未成,我哪敢收下这称呼,澜风也高攀不起尊主。”


    “那是,他的确高攀不起我。”涂酒酒也便客随主便了。


    她声音也不高,眼神淡然得有丝让人无可质疑的意味。


    哪怕她如今是阶下囚,众人想起方才,都不禁有些莫名的发怵,不安地看着苏澜风。


    苏澜风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他甚至也没看她,只是淡声吩咐,“飞鸢,疗伤,准备起行。”


    他没说给谁疗伤,但没有人不明白。


    飞鸢正应了声,苏倦已掐诀施术,为地上人的伤处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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