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破开结界,放那些魔族进来?”他一字一字道:“你和她,又是怎么换过来的?”


    凤薇蓦然愣住,眼眶迅速转红,“南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我的错吗?那是魔族卑鄙!他们跟着我进来,我并不知晓。”


    “你以为我很想要她这具身体?你以为她想什么,她喜欢你是以,换了我的身体想接近你。”


    “算了,”南笙下颚紧绷,忽而沉沉笑起来,“你强行要的,还是她自愿给的,如今都不重要了……”


    “南笙,不是我强行要的,是她故意给我的,”凤薇心中惊恐,如窟窿挣开,愈来愈大,“不,你跟我走,你说你会一直待我好的。”


    她用力扒着他的手,开始苦苦哀求。


    南笙抬头,深深看着她,眼中的悲伤却是她震惊的。


    “可她从今日伊始,便是我的新娘。我对不住她,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不行了,永远也不行了,我不能再丢下她。”


    他掌力一催,把她“送”到下面,而后转身,没有一丝犹豫,恶雾迅速把他笼罩。


    彻骨的疼痛从腿上传来,永远骄傲的青鸾公主留下泪来。她厉声哭喊,“南笙,南笙,回来,我要你回来……”


    也许,直到这刻,她竟才察觉,妖君是她的执念,但这百年的陪伴,南笙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可是,当她终于向他靠近的时候,他却说,他要去找另一个人。


    “你只是报恩,只是报恩,不是喜欢她,对不对?”她跌坐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哑了。


    楼外,人们发现走水,从四面八方带着水具走来,但火势太大,谁也不敢进去救人。


    众人不断运水救火。


    “这不是袁小姐吗?”混乱中,有人发现她,十分震惊。


    他们试图把她拉开,她却死死不肯,愤怒、嫉妒、痛苦,还有害怕失去的畏惧,让她身处人间,却犹如在数丈之隔的炼狱。


    *


    南笙一路走去,见桌上一个个宾客已然不动,心也不断沉下去。这些人不该死在此处。


    他几乎是奔到彩儿身旁。


    可是,少女瘫成一团,如焦黑残絮,已没有了气息。


    他心中忽然有丝惶恐,他知道,彩儿至于那个人的意义。


    光晕从她身上逸出。


    光晕也相继从四周的人身上逸出,往四处散去,他知,这是冥界来收取亡灵。


    他不顾重伤,强行施法截取了彩儿和几名宾客的魄体,收入乾坤袋中,以灵力封住。


    他们肉体损毁,若及时封住三魂五魄,找到新死的尸身,由三界哪位大能佐以续命法阵,是有契机能活过来的。


    但他显然已无法救再多的人,他疯狂奔进后院。


    “袁清容,我回来接你了。”她有凤薇的仙体,应能支撑一时。


    他穿过烟尘残垣,却见她伏在井边,一动也不动。


    极度的恐惧从他心尖一点一点透出,他捂着嘴,压抑着,慢慢靠近、蹲下,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肩,仿佛怕惊了她。


    “阿容。”


    她没有任何回应。


    “阿容,醒醒,”他舔了舔干涸的唇,又踌躇开口,“起来了,我带你走。”


    她依旧没有动。


    背后热浪逼人,他却恍觉眼底一片水湿,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


    是看着师尊失踪,凤薇重伤的时候,还是妖族没落,不得不成为仙侍或魔侍,四分五裂的时候?


    “我不要你的珠子了,我不要你救凤薇了。”终于,他把她轻轻翻转过来。


    但他几乎立即闭上眼,不敢细看。他怕看到她如同彩儿血污焦黑,破败残破的脸庞。


    他的心,仿佛也被这漫天火燎灼伤,溃损流脓,疼得快喘不过气来。


    “我也答应你,同你真心成婚,好不好?”他低声说着,残音嘶哑,形同老朽。


    凤薇是他的师妹,他们师从妖君,一起长大。妖君爱着妖神,凤薇爱着妖君,而他爱着凤薇。


    与魔族之战中,先魔尊迟夏的罡气,令凤薇内丹崩裂,经脉尽毁,甚至,他自愿剖丹,族医也说徒劳,救不了。


    先妖神与两任魔尊先后陨落,妖神叛嫁,妖君消失,普天之下,唯有仙尊苏离偃能救,但这伪君子如何会出手?九裳的元珠是唯一的希望。


    她逼迫他成亲,他是怒,却也曾细细计较过,大婚过后,待她把元珠给凤薇,他便兑现承诺,同她一起生活,自此只把凤薇当作师妹。


    他四处开张,寻找妖君和元珠的下落,曾遇到过许多如小圆的少女,她们倾慕于他,他原以为,她与她们也没什么不同。


    可他错了。灯火阑珊,她淡然的棱角,一碗小面的温度,平了他的山海,贪恋了这凡尘。


    他从未告诉她,那天,当凤薇告知她的来处,他的愕然还有心疼,几次欲杀袁郡守。


    他颤抖着把她放下,四处关顾,可任凭他如何施法,却始终捕捉不了她的残魂片识。


    他怒而脱出凡躯,元神化作龙形,四处乱撞,想去感知她的灵识。


    地上,陪在她身旁的南笙的躯体,被烟火燎绕,但毁不掉龙的元身。


    他一遍遍呼唤着阿容,但回答他的只有这楼外楼人们的惊喊,和这场宛若永昼的白夜。


    他的先祖,曾一念白昼,一念黑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无惧于这亘古天地悠悠岁月,可他却再也回不到有她的曾经。


    烛龙的元神从此缠绕住整座小楼。


    ——


    今天二更,明天不更,南笙副本结,人间三月芳菲始,温酒屠苏正当时,咱们后天见。


    第86章 一声东家


    残垣败瓦中,楼内,清珑、紫矶等所人看着,墙壁上那些虚影将当年再塑,一切仿如昨日重现,都震惊不已。包括接获苏澜风和苏羽凰突然消失的消息,带着“涂酒酒”从客栈匆匆赶来的师僧和幽雪。


    唯有袁郡守脸色惨白,当然,幽雪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她同离偃的门主雷鸿曾追捕过鹤修罗,居然被这老匹夫和袁清容给耍了?!


    清珑负手于后,蹙眉看着,难得正经些许,似在思索什么。


    影像流速越来越快。


    烛龙元神与小楼融为一体。


    翌日,昏死过去的郑执蓦然醒来,爬出枯井……


    郑宅门外,他抓住了奄奄一息的黑衣女子。


    面巾摘下,竟是郑母。破开幻妆,她要比平日里年轻许多。


    众人自然明白,这郑母实只是郑执的搭档。


    魔族有个杀手组织,叫做双子。此双子非真双子,而是最顶尖的杀手出任务时都是成双,一正一副,相互助力,也相互牵制、互为监视。


    郑执为正,假郑母为副,郑执取丹失败后,“郑母”想取而代之,是以悄悄领着自己的手下尾随凤薇与他进入楼内。


    郑执恨她间接害死袁清容,事后也不杀她,而是废其修行,又打折她手脚,令她卧床不起,继续“郑母”的角色,要她受尽折磨。


    墙上虚影戛然而止。两人跌出,却是消失了的衡阳和飞鸢,紧跟着数道光晕落到地上……


    苏澜风、苏倦、轩辕琴先后醒转。


    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苏澜风等人身上,涂酒酒元神暗中捏诀,将自己和福雅的里子迅速换回来,回到自己身上。


    “袁清容……”


    苏澜风和苏倦几乎同时出声。


    在这场不知是故事还是事故中,他们分别成为了南笙和郑执,也延续了对方强烈的爱恨,生离死别仿佛就在眼前。


    此时,目光都在四处搜索,落到不远处,被锁得严严实实的涂酒酒身上。


    在里面,他们都看到了袁清容身上涂酒酒的元神。


    眼见二人同时朝涂酒酒看去,轩辕琴双颊紧绷,她在当中成了凤薇。


    “东家有礼,又见面了。”涂酒酒红唇轻启,含笑说道,但她美艳的眼眸却无丝毫笑意。


    脚踝上缚魂锁带来的强烈的刺痛,她暗自忍着,才没龇牙咧嘴。


    苏澜风袖中手在微微颤抖,她在他怀中离去的触感,还历历在目,他自制力向来极强,此时竟有种想拥她入怀的感觉。他很快别过头。


    苏倦却是神色不善盯着涂酒酒。


    淦!居然有种想将她身上铁链子砍断的冲动。


    苏羽凰,你别犯贱!


    涂酒酒自然不知他们心中想什么,也不屑猜之,袁清容死前一刻的哀伤充盈着她,新仇旧恨,她心中冷笑,让她只想打爆这两人的狗头。


    众人都惊奇之极,这几人进去怎么一趟,都怎么回事了?涂酒酒这尊魔头又是几个意思?


    紫矶连忙问道,“少仙主,小仙主,你们消失后你们在里头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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