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湿润,低声询问,“前辈,它的主人是谁?我该如何找到她?”
“她的身份你不必知道,否则只会徒增危险,在魑珠魔息的指引下……她定会来找你的,你我就此诀别,后会无期。”
他挣扎起身,断然离去。
她担心老者,悄然缀于后。
然而,跟到镇外郊野,对方快步疾行,宛若凌波,登时失去了踪影。
她急得四处乱转,突见两人衣袂飘飘,自前方芦苇丛中御剑离开。正是那日追捕老者的两名仙门人。她暗自吃惊,连忙朝那个方向追去,终于发现倒卧在血泊中的老者。
他身中多剑,心口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老者脸涩惨白,仅剩最后一口气。
她急忙念诀,想将魑珠渡给他。
老者却摇头制止,笑道:“女娃儿,你还不明白吗?”
她何等聪明,潸然泪下。仙门要找的恐怕就是这颗珠子,连番追捕,老者本便有重伤在身,有意暴露,让对方剿杀自己,从而让珠子的下落随着他的死彻底深埋。
老者哈哈大笑,“离偃再也找不到魑珠的下落。尊主,老头子可以安心地走了。”
“鹤修罗在冥界,恭候您重返三界那日。”
他朝袁清容点头致谢,溘然而逝。
袁清容亲手敛了老者的骸骨,伏地叩拜。
*
她决意到南府一趟,她到底还是担心南笙。但见院中都被处理过,死伤的仆役已然不见,不知是南笙还是那个魔族坏蛋?
若是后者,南笙——
“阿容。”
背后,蓦然传来低哑的声音。
南笙眼中就差没写上“我是来给你收尸的”,见她完好无损,向来沉缄的眼中也显出震撼,与及喜悦。
“我以为你死了。”
他大步上前,将她深深拥住。
袁清容闭眼,颤抖着想环住他背,但想起他此前种种,她终究克制,而他也很快恢复平静,将她放开。
“你的伤……为何丝毫无损?”他问,眼中透出疑问。
袁清容怕有负老者所托,并未打算告知,只道:“我离开的时候,半路遇到了一位仙门修士,我从前侥幸帮过他,他便帮了我。”
南笙何等人,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的迟疑。
“你是不是怕我?”他抬眸反问,眼底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因为我是妖?”他继续问。他知道,那天,她该听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我若怕你,怎会救你?”。
“那为何对我有所隐瞒?”他目光灼灼,带着进逼。
她笑而诘问,“你不也隐瞒了自己和凤姑娘的身份?”
南笙目光幽黑如晦,“关于我们,你有什么东西想问吗?”
她回道:“没有。”
南笙似并未想到她会如此回答,好似那不过是一件小事,并不重要,轻似鸿毛,薄如蝉翼。
他把她看了许久,她心中缭乱,鼻头渗出汗珠。
他眸暗若漆,方才道:“你救了我们,想要何报答?”
“也没有。”但她还是同样回答。
不知为何,南笙一瞬竟生出丝怒意。
“东家,我再给你下碗面吧。”她突然说道。
他本欲再追问她伤后之事,闻言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直到她把面轻轻推到他面前。
“既然人妖殊途,我们日后就不必再见了。这碗面就当我送你的,不收钱。”
他吃面当口,她笑笑说。
箸子从南笙手中跌落。
月色孤寂,她转身之间,眼眶红透,但始终没有再回头。
*
回到家,她正欲敲开郑执的门,道声别,然而最后终究作罢,在郑执心中,他们也许连道别的交情也谈不上吧。
她带着彩儿悄然离开。
然而,马车行至野外,马儿忽然惊嘶一声,便再也不动。
彩儿在外头赶车,声音又惧又怒:“你要干什么?”
她掀开帘帐,只见那个芝兰玉树般的男子,从天而降挡到二人面前。
袁清容眼神变冷,“南公子,这是何意?”
“怎么不唤我东家了?”南笙扬唇反问道。
袁清容这才发现,南笙竟也有如此强人所难一面。
“你要做什么?不对,彩儿别——”她心思玲珑,忽而便惊识到什么,然话到半路,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竟是被南笙下了禁言的法术。
南笙抬眸,淡淡地看向彩儿。他神色再清敛不过,却透着千钧之力,“说,你主子的伤为何不日而愈?”
彩儿见她骤然失语,惊恐之下,怕他伤害她,将老者的事和盘托出。除去魑珠离身她会死一节,彩儿并不知道。她怕彩儿担心,并未告知。
她心忖要糟,你倒是编个谎言啊丫头!
南笙眼中透出奇异的光彩,“如此容貌,是鹤修罗,元珠果在他手中。”
她二话不说,当即叱马离开。
然而,南笙转瞬落到马车前,她同彩儿二人被凌空托起,稳稳落到地面。
那马儿灵得很,知南笙不是好惹的主,竟自个驮着车儿一溜烟跑了。
“回来——”彩儿跺脚,气得大骂。
她冷冷看着南笙,南笙也目如沉水,把她看着。
“阿容,把魑珠交出来。”他朝她走来,一字一字说道。
第81章 我要你娶我
她把彩儿拉到背后,“不行!那是前辈对我的嘱托。”
“他是魔族,魔尊九裳的人,何堪重托?”南笙冷冷道。
她反唇相讥,“您不也是妖吗?谁又比谁高贵?”
彩儿嘴微张,小姐这真的是能怼的吗?
南笙拧着眉,笑了,“阿容,你以前不是这般的。”
“那是哪般?”她反问。
“我可允你世间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我先替你杀袁郡守?”他轻声说。
她心头顷刻成冰。
那天凤薇道出了她不堪的来历,以神仙入梦告诫袁郡守的,只怕不是前辈,而是他!还扯什么富贵之说,这是对她的同情施舍?可她袁清容从来不需要人可怜。
见她死死看着自己,南笙冷笑,“你连鹤修罗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一界凡人能受得住魑珠吗?”
“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
“但我要救凤薇!你救过我,我不想伤你性命。”他眼中迸出那日庭院所见杀意,“别逼我。”
他终是撕破一切温情,说了出来。她低声笑了。
“若我不答允呢?”她问。
“那我只能亲手将它从你体内取出来。”他声音冰冷到极点,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哪怕开膛剖腹,要了我的命?”她下巴微仰,再问。
“是。”干净利落的回答。
“哪怕我救过你和凤薇?”
“是。”他抬眸,霜冷眸眼中决绝未变。
彩儿悲怒交加,“你混蛋,我同你拼了。”
小丫头堪堪扑将上去,南笙甚至一动未动,目光到处,彩儿已撞到墙上,呕出血来。
“别伤她!”她冲过去,南笙却更快,挡到她面前。
“阿容应是不应?”他一脚踩到彩儿心口,彩儿神志模糊,痛苦出声,“小姐,你快走,别管我。”
在他们上古神族眼中,凡人性命,是不是连蝼蚁都不是?!
她心中怒意勃发,如燃最烈的火。
“好,我答应你。”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暗哑的目光紧锁着她,“我可多允你二事。包括替你解决袁郡守。”
呵呵,这是来自神族的怜悯?
她一字一字道:“我说了,他自然该死,但这个仇,我自己会报,不劳你动手。”
“南笙,我要你娶我。”她蓦地笑道。
南笙神色一变,下颚绷紧。
“如何?你答不答应?”她扬唇噙笑,“如此深爱凤薇的你,连这也做不到么?而且,我要你作我夫婿后,永不可再对凤薇动情。”
“我同她之间……你都知道了?”他语气是平静的,但挟着什么在涌动。被戳破心思的狼狈,让他疏忽逼近,掐住她脖子。
她痛苦之极,本能挣扎。
双目充血,青筋从她细腻白皙的皮肤中透出,她此刻不再美丽,甚至难看,脆弱如将碎的琉璃,一掐便断。南笙薄唇紧抿,最后一刻却终松了手,放过了她。
他知道,他从最初就中意这个小工的什么,是她眼中的不驯,百折而不饶,纵使沦落成尘,却仍带着一身该死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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