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执语气低冷,“你懂什么。”


    “凤薇……她是什么人?”


    郑执离开之际,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郑执偏头,神色带着讥诮,“你是想知道南笙的事吧?”


    郑执自然不会告诉她,但她很快便窥探到了对方的来历。


    春日里还有几分天寒料峭,那日,凤薇独自坐院中,她到屋中拿了手炉,匆匆赶过去,却见南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在背后,将凤薇慢慢圈住。


    那并非是哥哥对妹妹的姿态,纵使是义妹,而是对喜欢的人,深爱着的人。


    “小容呢?怎么把你放这儿?”他为她暖手,眉宇微微蹙起。


    “她帮我拿东西,这丫头很不错。”


    南笙淡淡“嗯”了声。


    凤薇忽地低笑,“那南笙哥哥,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南笙帮她盖好腿上薄毡,良久,才道:“我知。”


    “但我不喜欢她对你的心思。明明是草芥之身,竟肖想于你,你让她走吧。”凤薇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正因如此,她才可靠。她心悦于我,便会全心待你。”南笙说。


    凤薇微哼,“你总是如此,没有商榷余地。”


    明明拿着暖炉,袁清容却只觉寒风裹挟,心如冰浇,手足俱寒。


    原来,在南笙的眼中,她是如此用处,好像,同袁郡守也没什么不同?


    凤薇突然咯咯笑,“南笙哥哥,你查过她吗?”


    “不曾,她不是歹人,我的感觉不会错。”


    “可我让人查了,南笙哥哥,她不干净。”


    “她是袁家养女,但也是她继父用来笼络权宦的工具。”


    南笙蓦然定住。


    第78章 滋味


    良久,他站起来,目光深敛,“她有过怎样的平生,同她个人品性并不相干。”


    外头,她自嘲地想,是不是还要感激他对她的信任?


    “于我而言,治好你方是重中之重。”南笙说。


    此刻,凤薇也没有了平素的尖锐,“我是不会好了,若可以,我只盼身死前,再见妖君一面。”


    南笙说,“我四处经营,就是因为这酒楼客来客往,能借此寻得妖君的消息。”


    他在店内布下了洞听的法阵,能捕获有用的声息。


    “你为了我,还学起凡人做生意来。南笙哥哥,你明知我喜欢妖君,无法回报于你。”凤薇轻声说。


    “妖君也是我的师尊。”南笙掀唇,略有几分自嘲之意,“我不要你的回报,难道你喜欢妖君也要他的回报?心悦一人,从来就非二人之事。”


    凤薇低头,有些歉疚,但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谁不喜欢被人爱护着?


    “治你还有一个法子。”他说。


    凤薇讶然抬眸。


    “九裳陨落前,曾留下四颗元珠。若我们能拿到——”他眼中披着最温柔的风,也盛着最锋利的刀。


    她从没看过他这一面。


    囿于后厨那段日子,他总是言笑温润,似玉尔雅,那些涓涓平淡,她以为的人间烟火,都是假的。


    凤薇蹙眉苦笑,“那魔珠虽是人人得而夺之,但仙门和魔族都在觊觎,听说连皇城那位都……可我妖族自妖神叛出,妖君失踪,四分五裂,如今这东西岂是我们能……?”


    “我打听到一个消息,鹤修罗在芙蓉镇出没过。”


    “九裳的护法?”


    “这东西的下落。你不必操心,都交给我。”南笙说,眉间藏着杀气。


    袁清容转身离开。她并未好似话本里,不慎将暖炉摔落,而是走得悄无声息。


    她到厨下,洗手作了羹汤,送到南笙书房。


    “你来了?”南笙从案牍中抬头,见她拿着吃食,笑道:“府中有厨子专事炊饮,你照顾凤薇已然够累了,不必亲自动手。”


    “无碍,我做惯粗的活儿。”她把羹汤放到他桌上。


    南笙目光淡淡落到她粗糙的双手上,这和她通身的气度,格格不入。


    她把手往后一放,她不是来这里卖惨的。


    南笙也没说什么,低头吃了起来。


    汤水入口,他微微一愣,眉头蹙起,但他还是慢慢把汤喝完。


    “味道如何?”她问道。


    “很好。”南笙说。


    “当真?被糊弄的滋味当真有那么好吗?”她笑问。


    这碗汤齁咸齁苦了,她加了不少“佐料”,他是怎么做到能面不改容把它喝完的?


    南笙抬眸,目光刹时变得锋利,“何意?“


    ”没什么意思,东家,我的手艺已不合格,特来请辞。”


    南笙自然明白她兴许知道了些什么,他没打破这层纱,“十倍工钱?”


    “一百倍也不行。”她回绝,眉目坚决。


    微微见沉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她没有退避,最后,他轻声道:“好,去账房把银钱支了。”


    这钱是她该拿的,她也不矫情,”如此,谢谢东家了。”


    账房给她结钱的时候,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钱袋,便要离开,没想到对方有些迟疑,“袁姑娘,你不清点一下吗?”


    “不必了。”南笙素来公道,纵使不高兴,还不至于与她计较。


    回到家后,她病倒了。


    直到三天后那个月色惨淡的夜晚,她才起得了身,枯坐于庭院。


    袁郡守给她安排的门房在外,暴躁地喝斥着什么,她循声走过去。


    只见一名老者半卧在门外,他通身血污,身中多剑,一张脸犹如橘皮皱到一块,唯有眼中精光温莹。


    “小姑娘,能搭把手吗?”


    他已是危在旦夕,气度犹自从容不迫。


    从未有人将袁清容从泥绰中拉起过,但她却搀扶起对方,吩咐门房离开。


    彩儿急了,把她拉到一旁,“小姐,这老头儿不知招了什么仇家,我们惹不得。”


    她笑,“若前辈执意要进这门,你以为我们挡得住?你看,前辈他明明可以闯,但还是礼貌地问了。”


    彩儿:“……”


    老者闻言饶有兴味,“老夫已身受重伤,还怎么闯?”


    “你看着门房的眼光带着杀气,也有把握,前辈。”她说。


    “你这女娃有意思。”老者哈哈大笑。


    “猎犬会嗅着老夫的血腥味追来。”他猛烈地咳嗽,又问,“小姑娘,你怕不怕?”


    “我不知道。”


    她这样说着,吩咐彩儿准备了些牲畜的血,泼洒到门外。


    不一会,阵阵咆哮声骤起,教人心颤,彩儿哆嗦着从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两只硕大的青金色的异兽一步步朝宅子走来,它们身形似犬,头颅却肖似狮兽,其胁有翅,眼神凶猛,牙缝滑下的口涎中还渗着血丝。


    “这次糟了!”彩儿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声来,偏头却见她一脸平静,”小姐,你怎么不怕?”


    她道:“对我来说,没什么比侍客更可怕了。”


    也没有什么比看到南笙袒露心声更幽惧。


    她拿出匕首,用力划破了臂膀。


    青金兽狐疑地在门口嗅来嗅去,不耐地朝门口撞击,砰砰作响。


    她突然开门。


    青金兽咧开嘴,露出锋利森然的牙齿,朝她臂上嗅了片刻,突然猛啸一声,飞天离去。彩儿早瘫软在地上。


    老者笑道:“畜生的主子会再来,你后悔还来得及。”


    她摇头,把老者藏进地窖,带着彩儿用水把门口的血渍冲洗干净,刚收拾完毕,便迎来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服饰素白,飘飘欲仙。今晚之前,仙门魔物都离她太远,她只在话本上读过他们,南笙说,妖君是他师尊,那么他也是妖吗?


    女子头挽高髻,手执拂尘,向她形容了老者的容貌,“姑娘,可曾见过这人?他身上有伤。”


    “他是妖。”女修又说。


    她点头又摇头,神色慌张地道:“方才是来了妖,足足有两只,但那两只怪物不长这样,青面獠牙,好可怕,突然便消失了,请仙长救命。”


    “姑娘不懂,那两只可不是妖。”两人相视一眼,男子道。


    “我们能进去搜一搜吗?”女子唇角含笑,言语却透着一丝咄咄逼人。


    男子面相城府,神色阴沉,余光打量着她,判断她是否撒谎。


    她却显得大喜过望,当即答应:“那敢情最好不过,两位仙师,请。”


    她让二人进门,自己走在后面,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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