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只要不是你放的,其他都不是大事,与其藏着掖着让仙门查出来,罪加一等,不如卖个顺水人情给袁郡守,生意怎么做最有利,你是聪明人。”


    她倒并非相信袁清容,相反,她觉得这个袁清容十分古怪。


    但如今管中窥豹,多知一点并非坏事,而这孙彬可能便是这个缺口。


    果然,孙彬迟疑了一下,当真哑声开口,“不,是有人要杀袁小姐。”


    他的话顿时又激起千层浪。


    孙彬神色古怪地看着众女,他不知是谁给他传音,袁郡守何等精滑,马上眼神示意:你只管说出来,我保你!


    福雅却发现,孙彬替袁清容说话,袁清容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太多惊喜之色。


    轩辕琴却道:“孙少东,你不是说爱妾不适,在家中陪伴吗?”


    福雅笑:“兴许爱妾身体突然好了,孙少东记错了呢。”


    轩辕琴心中微沉,心忖这貂精真是愚蠢到极点。


    小妾傻眼,瞪着孙彬,不知该怎么配合他的演出,只好尴尬地出声:“是、是这般没错。”


    苏倦黑鸦般的睫毛略略撩动,看了福雅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孙彬叹了口气,显出几分煞有介事,“诸位周知,因受南笙打压,我酒楼的生意一落千丈,我当晚寻思着给他点教训,是以——”


    清珑插话,“去放火?”


    孙彬危颤颤地赔笑,“这位仙师,纵使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害人哪,我就是寻思在水里下点……”


    苏倦笑得阴恻,“剧毒?”


    孙彬又被抢白,登时急了:“巴豆,只是巴豆,但我这不没下成吗?”


    他苦笑,“当时我从后院翻墙进去,正寻思到后厨,突然发现院子最里面的厢房被打开,一个女子从里面走出来,正是那凤薇。”


    这凤薇,孙彬也只见过一两面,是个病秧子,平日多坐在木轮椅上,彼时,她踉踉跄跄走出来,看向一个方向,孙彬猛然发现,前方,袁清容一身嫁衣突然出现在院中。


    “凤姑娘,有何赐教?”


    当时,袁清容这样问。


    凤薇却突然对着虚空说,“杀了她/他。”


    孙彬吃了一惊,脚下踩到树叶,发出声响,一时竟不知凤薇要杀自己,还是袁清容。


    “我感到一道黑影从柱后闪出,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自然,他撒腿便跑。


    “我慌不择路地跑出后院,一路狂奔,好一会儿发现那人没有再追来,我惊魂未定,直接回到家中,后来便传来了芙蓉楼走水的消息。”


    众人听到这儿,只觉波诡云谲,更是云中雾里。


    按小圆所说,袁清容要害郑执和凤薇,若其所言属实,袁清容当日杀郑执,如今却要嫁他?


    而依照孙彬的说法,却是凤薇要杀袁清容和孙彬?


    假设孙彬并未说谎,那追他的是谁?会是郑执吗?


    可郑执为何要帮凤薇追孙彬,甚至助其杀袁清容?


    这哪哪都不对。


    紫矶忍不住道:“袁姑娘,两个人都说见过你,请问你当时过去做什么?”


    袁清容沉默了一下。


    “我当日并未去过后院。”最后,她这样说。


    众人面面相觑。这让事情变得更扑簌迷离,原本孙彬也算帮这袁清容说话,她大可说自己去找凤薇说几句体己话,糊混过去也不是不成。


    她这般回答,虽将自己摘开,却选了个看上去最不可信的说辞。袁清容并非蠢人,为何要这么说?她甚至懒得虚与委蛇。


    连孙彬都瞪大了狗眼,一副想骂人的表情。福雅心中好笑。


    紫矶也不客气了,“袁小姐,这两人都说见过你,总不能都是假的吧。”


    “难道说你们情愿相信一个意图下毒,一个对南笙心怀不轨的人,都不信受害之人吗?”袁清容笑了一下,语带反诘,却不徐不疾,气度芳华。


    “不管我要害谁,都没必要在自己的大喜之日,给自己添堵吧?那些宾客更是同我无冤无仇不是吗?”


    紫矶:“……”


    苏澜风示意他按捺。


    饶是紫矶向来能言善辩,一时也无法占得上风,袁清容有心隐瞒,苏澜风压根不打算再讯问袁清容。


    福雅终于看了眼苏倦,见这人神色讳莫如深,终于问道:“小仙主在想什么?”


    第73章 再嫁苏澜风


    苏倦唇角弯出丝恶劣的弧度,“我不关心谁杀谁,只奇怪,为何诺大一个芙蓉楼,除了袁小姐,没有一个人能走出来?这帮家伙居然喝得如此之醉?那死了也是活该。”


    他几句话,成功收获在场家眷的怒视。


    福雅此时寻思的也是这个问题,这也是她一直觉得疑虑和古怪的地方!


    清珑来回踱步,“有道理,醉到如斯田地,一个都走不出来吗?”


    “是不是你下毒了?”他笑吟吟地走到孙彬旁,而后凶狠地揪起他的衣领。


    孙彬差点哭了,这下药的事就过不去了?


    “小仙师,”他见清珑唇红齿白,“小的是真没有下药,更未伤人性命……你们不能随便逮着个人就把罪名往他头上扣呀。”


    紫矶暗中传音,“少仙主,清珑前辈,我认为这位袁小姐十分可疑。那小圆再嫉妒袁清容,也不可能罔顾人命,捏造这等弥天大谎吧?”


    清珑道:“不错,孙彬为了卖袁郡守一个人情,故意反着说,颠倒黑白也说不定。”


    “但若是袁小姐纵的火,她的动机是什么?”轩辕琴略一思索,说道:“她又为何要杀郑执?她能令烛火升起,可见不是普通人,我们是不是该向袁郡守问清楚,他这位千金到底是何许人也?少仙主,你说是不是?”


    苏澜风尚未开口,她突然听得苏倦问福雅,“小妖精,你怎么说?”


    兰嫣顿时不悦,苏倦平日会跟她调笑,但决不会跟福雅这呆子多说什么,这福雅今日也太多话了!


    轩辕琴有些诧异,朝福雅看去,只见苏澜风目光也落在对方身上。


    福雅故作惶恐道:“小妖怎么知道?小仙主太抬举我了。”


    苏倦略略挑眉,一副“老子看你装”的表情。


    “小妖只是想,”福雅慢吞吞开口,“不管谁杀谁,孙彬和小圆的话,有一点是共通的,袁清容和凤薇有过——”


    “节——”


    她“节”字还含在嘴中,突然一道白光从她身上抽出,苏倦和苏澜风见势头不对,都急跃过来,与此同时,两道白光也相继从他们身上逸出。


    紧跟着,白光从轩辕琴、袁清容、郑执、小圆和孙彬等人身上分别飞出,一瞬消失在楼内,只余下兰嫣和紫矶惊愕的目光。


    清珑看得眼都直了,一声卧槽,跺脚咒骂,“怎么不把我也抓走?迎亲轮不上,这儿也轮不上,不公平。”


    楼内众观客乱作一团,惊骇之下,有些人冲出楼外,失声嘶叫。


    *


    耳畔锣鼓喧嚣,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艳红之色,福雅未及细想,一股大力在她背上一推, 红帐翻滚,她猛地撞进一个人身体里,视线霎时被一片红云挡住。


    什么情况?


    她还在疑虑间,忽听得一道职业假笑,有人说道:“哎哟,新郎倌儿接新娘子来喽。”


    淦,又回到出嫁的循环中去?!


    须臾,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进来。


    及至被对方搀扶下轿,头晕目眩的经过一道道喧闹之声,来到一处屋中,她猛地掀开盖头,旁边丫鬟惊道:“小姐,不可!喜帕需由新郎来揭。”


    福雅未理会对方的聒噪,丫鬟眼中,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脸。


    清婉妍秀,眉目间透着芳华敏慧,竟是袁清容!


    然而,丫鬟背后的铜镜,却映着一副截然不同的脸庞。


    镜面氤氲,如笼雾气,但那张娇美绝伦的容颜,似笑非笑,却绝非福雅的模样。


    不错,从客栈出来,回到此处的是涂酒酒!


    她今日随师僧和幽雪离开时,曾以传音术命福雅到客栈找她。


    此前福雅想立功,曾私下杀她,被她制住,曝了些不该曝的东西出来,她以此为胁,暂时夺了福雅的舍,将福雅的元神换到了客栈的自己身上。


    因为,她在袁清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怀疑同某样东西有关。


    如今她竟变成袁清容了?那她穿了半天的貂精壳子呢?


    涂酒酒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喜房的打扮布置,她再有经验不过。


    她心中虽有了丝计较,还是向旁边喋喋不休的丫鬟求证:“这是哪儿?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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