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芙蓉楼。


    衡阳和飞鸢在楼里不知走了多少遍,每次打开门,都是另一间芙蓉楼。


    衡阳说道:“它是怨气所集,祟气所结,如此惨烈,当年的人只怕还没能往生。”


    飞鸢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歉疚,“都怪我,连累你了。”


    若非她执意过来,二人也不会被困于此。


    “这多好玩,否则,这日子岂非太无趣了?”衡阳笑道。


    飞鸢:“……”


    你可太会安慰人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放了只传讯金蝶。


    金蝶扑棱着飞出门口,金光洒过,拖曳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尾巴。


    然而,未几,金蝶飞回,消失于半空。


    二人相视一眼,都感不妙。


    飞鸢苦笑,“这地方是怨气祟气所结,我们出不去,若少仙主他们想找我们,只怕金蝶也进不来。”


    衡阳看她头上沁出细汗,眼露疲色,脱下外袍,仔细铺到地上,“休息一下。”


    飞鸢情绪低落,“我们会不会耗死在这儿?”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说。


    飞鸢一愣,见他目光绵密,好似一张网罩来,她下意识有些惧意,偏头躲避,“不知,不知怎么才能破解?”


    衡阳目光微暗,但很快岔开话题,“我们找出口,也许是错的。”


    飞鸢蹙眉,“可它有什么弱点?也不知这些祟气到底怕什么?”


    二人同时眼前一亮,蓦然站起来!


    飞鸢迟疑,“真要这么做吗?”


    衡阳却已立刻捏诀,一簇火苗从他手上窜起。


    火苗落到地上,四周场景突然变幻。


    四下欢声笑语,人声鼎沸,席间觥筹交错,当年的宴会活了过来。


    他们穿梭于这些宾客中,那些人却看不到他们。


    一名跑堂急急从二楼下来,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斥道:“你死哪儿去了?”


    跑堂呸呸两声:“掌柜的,瞧您这话不吉利的,我方才端茶上去,好像看到有道黑影窜进了袁……夫人屋中,要跟少东说吗?”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没看少东多忙吗?”掌柜拧他耳朵,指着其中一桌,正和几名商贾说话,热络招待宾客的喜袍男子。


    男子长相英俊,身姿挺拔,硬朗的线条有一股凌厉之意,然而,此刻唇边的笑意冲淡了这份厉意,看得出心情很是欢喜。


    这时,一名奴仆过来,悄悄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他对宾客告了声歉,急匆匆走入一楼内院深处。


    衡阳和飞鸢紧跟而去。


    内院回廊下,女子窈窕的身影凭倚在栏杆处,听到声响,缓缓转过身来。


    “南笙哥哥,你能不能不娶她?”女子瓜子脸蛋,两颊透着一股病态的酡红,神情凄婉。


    衡阳和飞鸢交换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惑色,南笙婚前竟还有这么一出,这女子又是谁?


    *


    马蹄声戛然而止,轿子随之停下。


    轿帘倏然被吹开,这下变故太快,涂酒酒眉头一沉,一抹白色粉末随风扬来,前头,南笙勒马看着她,唇角微咧挂着一丝诡异的笑。轿旁,苏澜风转瞬挡到她面前,拂走粉末。


    那南笙也不打话,抽出一把月牙形的弯刀,向苏澜风胸口刺来。


    第67章 阿九,别走


    苏澜风拔剑,和南笙战至一块,迎亲队伍也骤然发难,向二人攻过来。


    涂酒酒如离弦的箭,从轿中飞出,手中匕首银光到处,已将几名轿夫抹了脖子。


    南笙喋喋怪笑,“她今时早不同往日,连一个散修都不如,不要怕,攻!”


    涂酒酒自然知道,她只从魅珠吸收了丁点力量,论修为,比离偃众人中最弱的福雅还稍逊一筹,上回也是用计才杀福雅一个措手不及。


    迎亲队伍十余人听令,继续朝她狠攻,涂酒酒一身红裙在当中穿梭,如翩翩红蝶。她如今境界低下,却有着最顶级修行者的本能,闪避灵活,出手极狠,仍立于不败之地。


    苏澜风看她一眼,继续与南笙缠斗。


    他此前欲将小王爷从魅珠里救出来,耗费了不少灵力。这南笙不知何方神圣,但此刻,苏澜风敢断定,对方不是鬼物,除非是历经百年、千锤百炼鬼王之辈,否则,力量不可能如此之盛。


    南笙压着声音道:“不愧是离偃少主。”


    当年被伤了心脉,还如此强悍。若非如此,今日他未必能打得过这人,可惜没有如果。


    他加大力量攻击,苏澜风却招招以命相搏,他一时竟捞不到好处。


    涂酒酒见状,目光微暗,故意露出破绽,迎亲队伍中两名男子同时打到她身上,她吐出血来,脚步踉跄。


    苏澜风神色瞬变,他改变剑势,两名男子眉心陡中剑气,一声不吭,轰然倒地。


    但同时,苏澜风也将背后卖给了对方,南笙笑着一刀剜下。


    苏澜风闷哼一声,但他见势极快,解了涂酒酒之危,转瞬已返身,以“断玉”抵住对方第二记杀招。


    涂酒酒利落地解决了余下几人,随即攥住手腕发带,气息微弱地开口,“苏羽凰,救我。”


    上回苏倦能立刻找到她,她猜,跟这玩意有关。


    *


    漆黑的街道,早湮没了灯火,只余街两旁一些素闻这骇人传说,胆大无比的人躲在窗后,往外偷看。


    唢呐声一阵接一阵,迎亲队伍向芙蓉楼的方向缓缓行进。


    轩辕琴把盖头撩起,揭开小窗的帘子,“阿凰,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要带我们去哪儿”


    轿旁的苏倦,指指迎亲队伍不沾地的脚,“怕是怨气所结,并非实体。”


    “你如何知道?”轩辕琴问道。


    苏倦唇角微勾,“我试给你看。”


    他弯腰捡了颗石子,弹指一射,打到前面一个人身上,石子从对方身体穿透而过。


    轩辕琴目光一亮,“那南笙?”


    苏倦盯着对方身姿,“这家伙不好说,他身体僵直,不像活人,但若是怨气,又何须以棍木支撑?”


    轩辕琴也是不得其解,她看着这南笙,心中有丝不安,但她必须借这出行之机,同旁边这人述说“心意”。


    “阿凰,青阳门和少剑门那些杂碎的话你别放心上。”


    苏羽凰听到“杂碎”二字,薄唇含笑,“阿琴真是与众不同,我就喜欢这般说话的阿琴,对我最好了。”


    “我也寄人篱下,自然明白你。”她从轿中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手。


    苏倦任她握住,柔声道:“若我是轩辕伯伯那样的大英雄,肯定荡平离偃,替你出气。可惜,我就是个废物,轩辕伯伯的灵剑也早已失落在那场大战中。”


    轩辕琴咬唇,“阿凰,你愿意同我一起去找爹爹的灵剑吗?我不想对付仙主,只是想找回阿爹的东西。”


    她脸色苍白,楚楚可怜。


    失落之处有灵兽,闯关十分凶险。她需要助力,而他,是最好的人选。


    轩辕神剑,可破三千法阵,可断世间万物,只有轩辕家知道所在!苏倦等的就是她的这一句,他心中暗笑,面上却显得惊喜不已,“你肯邀我前往?可兄长呢?”


    又故作迟疑,声音干涩,“他才是你的心上人。”


    轩辕琴眉睫低垂,“我不想让他误以为我对仙主和听雪夫人有什么想法。”


    你可不正是!苏倦心道。


    就在这时,一只金龟子从他怀中飞出来,不断扇动着翅膀,十分的焦躁。


    这是他养的灵虫。


    那丫头遇到危险了?他发带上涂了金龟子最喜欢的花粉。


    他略一沉吟,面不改色道:“阿琴,苏澜风遇险了。”


    轩辕琴心惊,头盖委地。


    *


    郊野。


    南笙和苏澜风二人愈战愈烈,后者血染衣衫,背部尽皆湿透,涂酒酒站在一旁观战。


    终于,南笙狠狠一掌打到苏澜风身上,苏澜风剑尖支撑着身体,不至倒地,却已是强弩之末。


    涂酒酒走过来,俯身问道:“伤势如何?”


    南笙一步一步,向二人逼近,目光阴恻,以一种很怪异的声调说道:“两位大人物,都跟我走一趟吧。”


    “我拖着他,你先走,回袁府等我……”苏澜风唇角沁血,却警惕地盯着南笙。


    涂酒酒突然扯下他腰间的储物锦囊,苏澜风脸色微变。


    “你……”


    他浓如漆墨的眸子透出一丝隐怒。


    涂酒酒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她蓦然转身,将锦囊扔给南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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