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郡守脸色难看,连声音也是颤抖的,“我方才还派了人去保护那郑执,难道……难道……这南笙也欺人太甚了!”


    “我也派了人过去。”苏澜风目光微凝。


    他让涂老三和紫矶保护郑执,并让兰嫣和福雅调查完事儿便赶往郑家,一起护送他过来。而如今,过了时辰,郑执并未到来。


    众人骇然,袁公子又惊又怒,大声道:“可恶,我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袁郡守骂道:“混账东西!连仙师也对付不了,你死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涂酒酒看向苏倦和清珑,出言提醒,“飞鸢他们也还没回来。”


    夜色愈发深谲,此时,连一支针落到地上仿佛也能掷出声音来。


    *


    芙蓉楼。


    楼内发暗发黑,飞鸢和衡阳此时已不知在里头走了多少趟。


    他们进入芙蓉楼后,只见当中残存的桌椅四散,到处是焦灰。


    二人上了二楼,发现二楼当中是大厅,当时宴席应就是在此处所摆,大厅深处是一排雅间,其中两三间改为了临时的厢房,备了床衾,最深处的那间,一派喜房装饰,当中是烧毁了的床榻,妆台,深红衬着焦黑,触目惊心。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之而来。


    飞鸢只觉一股子阴气窜入毛孔,她虽不怕,心底还是有丝发颤,“衡阳师兄,那是什么声音?”


    衡阳立刻道:“我们先出去。”


    他们出得来,只见长廊黑雾深笼,原本长廊栏杆下,是早已荒废了的内院,此时也湮没在一片黑雾之中。


    依照那袁郡守所述,其时,南笙就是在这里把袁清容推下去,助她逃生。


    衡阳拉着飞鸢下楼,二人走到门口,衡阳伸手推门,门打开,飞鸢浑身一个激灵,门外,赫然又是一座芙蓉楼!


    里面烧焦的桌椅,通往二楼的楼梯——


    出口,也是入口,就像一块镜子的两面。


    *


    袁府。


    轩辕琴听到涂酒酒的话,下意识看了苏澜风一眼,“不会出什么事吧?”


    苏澜风神色镇静,“他们若要自保,问题应当不大。”


    但若问题不大,为何到现在还不出现?涂酒酒明白,苏澜风此刻是要稳住袁家人的情绪。


    这时,苏倦眼梢掠过涂酒酒,谑笑出声:“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就知道。”


    “阿琴放心,我这丫鬟会保护好小姐的。”他朝轩辕琴开口,神色抿进一丝柔意。


    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涂酒酒心中嗤之以鼻,恨不在这贱人脸上踹两脚。


    苏澜风拿出一张方位符,递给轩辕琴,“若有危险把这个点燃了,我会马上找到你们。”


    “放心,”轩辕琴嗔笑道:“哪怕他当真是鬼怪,我还能怕他不成?”


    但心上人的关心,却让她心如啖蜜。她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涂酒酒身上。


    涂酒酒掏掏耳朵,走到一旁。


    袁郡守感激地看着苏倦和轩辕琴,袁清容脸色苍白,袁大公子和石管家把门缓缓打开——


    第65章 涂酒酒再穿嫁衣


    涂酒酒和苏澜风分别轻跃上墙头,只见新郎倌骑在马上,身影笼在一片雾霭之中。这次因是正面,看得更清楚一些,这南笙脸色极白,眼窝微深,两颊也略略凹陷下去,但无损他如斧凿刀削的线条棱角,眼中更是蕴着一股子萧杀之气。


    真是古怪!他既有杀意,为何不杀进来?


    终于,涂酒酒看到披着红盖头的轩辕琴和苏倦缓缓走出去。


    南笙扭头看了“新娘子”一眼。众人在墙后都捏了把汗,苏倦难得低下高傲的头,配合着轩辕琴上轿。


    两颊酡红,形容吊诡的轿夫将帘子撩开,轩辕琴低头坐了进去。


    南笙没说什么,唇边阴冷地勾起,掉转马头,隐入浓雾之中。


    唢呐声起,迎亲队伍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袁府众人松了口气,唯有袁清容望着南笙消失的方向,目中现出一丝苦楚,一丝哀恸。


    袁郡守紧张问道:“少仙主,轩辕仙师他们要怎么做?”


    “找到南笙的老巢,看南笙到底想干什么,将他制服。”


    “好好。”袁郡守连连点头。


    涂酒酒倚在墙根下,“我去找飞鸢。”


    这话却是向苏澜风说的。


    袁清容急道:“郑执不知是否出事了,我们去找他!”


    “袁小姐稍安。”苏澜风放出两只金蝶,一只给紫矶,一只给衡阳。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叩——叩——叩的声音,夜色凄迷,让人不寒而栗。


    苏澜风和涂酒酒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


    那袁公子喜道:“难道是郑书生来了?”


    他喜孜孜的奔上前去,当初有多鄙夷恶心这穷酸瘸子,如今便多希望这事儿赶紧结束。


    “袁公子慢。”苏澜风沉声制止。


    袁公子已将门打开,他一看,随即魂儿都差点掉了。


    他蓦然转身,失魂落魄地指着门外,声音都打着颤,“外……外面,是南……南笙!”


    涂酒酒和苏澜风同时走过去,只见袁府外,赫然又是一队迎亲队伍,前头,的正是南笙。


    清珑如百抓挠心的好奇,难得拧眉,“按说苏羽凰那小子不该这么快便被甩下啊。”


    袁清容把心一横,正要走出去,清珑一个手刀,把她劈晕,交给近身丫鬟。


    苏澜风眸光深邃,如星升于海。


    “这不是方才的南笙,两匹马毛色不同。”他说。


    人一样,马不同?


    涂酒酒眯眸看了看,都是棕黑色的马,这人眼毒,居然还留意人家骑的马。


    袁郡守惊慌失措,“这如何是好?”


    涂酒酒微微垂眉,随后抬眸笑道:“这次我来扮新娘子吧,我去会一会这南笙。”


    这是第一次,她从清矜如流云的苏澜风眼中看出丝怔忡发愣的失态来。


    “姑娘,请。”


    袁郡守此时也顾不上个把时辰前还对这女子十足不满,亲自为她引路,到袁清容屋中打扮。


    “可以给我找一把匕首吗?最锋利的那种。”


    涂酒酒问道,此时,她唇边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好好好,保证削铁如泥。”袁郡守满口答应。


    袁清容的梳妆台上,摆放着好些名贵的妆奁。


    涂酒酒想了想,打了开来,里面头饰首饰众多,且颇为眼熟,这时,几个丫鬟找来一袭嫁衣和一块红巾。


    涂酒酒走到屋外的时候,苏澜风正背手而立,凝神于门外。


    “苏少仙主,大喜日子,你怎么不穿喜服呀?”涂酒酒笑吟吟问道。


    苏澜风背影一震,蓦然转身,目光绞在她身上,眼底透出无际的悲沉与寂灭。


    涂酒酒看着,心中闪过一丝快意,但这,自然不够。


    “少仙主——”


    袁家父子不敢惊扰,小声唤了几遍。


    清珑却十分兴奋,“这次,是不是换我来扮丫鬟。”


    清珑的声音让苏澜风眼中渐渐清明过来,他侧身,对石管家说道:“劳烦给我一套府中仆役的衣裳,我送‘袁小姐’出嫁。”


    第66章 危情


    清珑怒道:“那老子干嘛?”


    苏澜风道:“前辈责任重大,留在此处保护袁家。我回来前,前辈莫要走开。”


    清珑:“……”


    涂酒酒突然凑到清珑耳旁,说了句什么,清珑连连点头,这才转怒为喜。


    出门的时候,苏澜风状似无意开口,“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兴许就有第三支迎亲队伍出现呢?梦想还是要有的。”她握了个小拳头,说道。


    苏澜风一怔,唇角绷了绷,没绷住,莞尔之间,清隽动人。涂酒酒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笑。


    丫鬟把红巾交到他手上。


    他迟疑了下,一时没接。


    袁公子见她容颜昳丽,热心地道:“我来。”


    他正要拿起丫鬟手中的红巾,苏澜风却先他一步拿起,袁公子只好讪讪住手。


    苏澜风把盖头轻轻披到涂酒酒头上。


    涂酒酒嗅到这人身上雅然的气息,轻轻摸了摸袖中的匕首。


    二人出了宅门,迎亲队伍鸦雀无声,一股寒气透体而来,涂酒酒看不清方向,苏澜风在旁轻声提醒,上轿的时候,他伸手在她头顶护着。


    等涂酒酒坐下,轿子猛然歪侧,竟是突然腾空飞起。她摘下盖头,悄悄撩起轿帘一角,只见南笙骑马从她身边驰过,轻轻一点,令苏澜风亦凌空飞起。而苏澜风并未反抗,随轿子一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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