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了。”涂酒酒也不多话,走到洞口前。
“慢着。”苏澜风突然出声。
涂酒酒转身,“少仙主有何赐教?”
苏澜风解下佩剑,声音极轻,“拿着防身,我们就在后面,一个一个跟着进去,不打草惊蛇。”
涂酒酒听得想笑,那语气,仿佛宽慰她不必害怕。
“用我的。”
仙门众人哪能真让她用苏澜风的兵刃,都纷纷摘剑,递将过去,除了清珑和衡阳。
高昊玩味地看着一切。
飞鸢见衡阳无动于衷,小声道:“衡阳师兄,你怎么不赠剑——”
衡阳道:“这么多人,不差我一个,再说了,以涂大小姐此时功法,用谁的剑亦如废铜烂铁,都是浪费。”
飞鸢:“……”
涂酒酒看着苏澜风一如往日有礼而疏离的神色,她伸手,却朝飞鸢走去。
苏澜风的手僵在半空。涂酒酒走到飞鸢面前,飞鸢连忙把剑柄倒过,正要给她,涂酒酒沉吟,“算了,留给你防身。”
她走到一株树旁,折下一根树枝,笑道:“就它了。”
与苏倦那狂徒当日一般。当然,这人今日没来。
众人看得心头火起,紫矶冷笑,“涂姑娘要托大,便由她了。”
涂酒酒看了眼洞口。
“涂酒酒。”
涂酒酒一撩裙摆,正要跃下,苏倦的声音却突然从萋草丛中传来。
众人看去,一双乌金靴从后头缓缓走出。
“什么事?夫君。”涂酒酒开玩笑地唤了一声。
苏倦看着她实际并无多少笑意的眼睛,神色冷漠,走到她身前。
“你落下东西了。”他冷声说。
第46章 九裳:你与晚风同擦肩(3)
众人好奇探头,虽然,他们知苏倦是惟恐天下不乱,并非真心对待涂酒酒,但对于他此刻出现,还是极为恼火。
“这个祖宗又要干什么!”紫矶低咒道。
涂酒酒想法也差不多,她挤出一丝笑容,“夫君,我落下什么了?”
苏倦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来。
哦,那根被她扔掉了的发带。
这下就尴尬了。涂酒酒憋了半天,“额,还给你好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苏倦眉目清冷,“我送出的东西从不收回。”
涂酒酒差点要哭,“那是我强迫于你,不算你送的。”
“过程不重要。”他纠正她。
好吧,涂酒酒也不轴,伸手便接过了。
苏倦原以为她会拉扯半天,没想到她如此爽快,心头隐怒。她是丢的易,拿的亦易,这人无心。
涂酒酒见收下后对方脸色更难看,叹了口气,“哥,你是不是又反悔了?喏,给回你。”
要不是早知这人有点大病,且自己根本打不过他,她怕是会直接踹他一脚,让他滚!
“闭嘴!”苏倦冷笑一声,拿过发带,缚到她手腕上,“滚吧。”
涂酒酒忍住把这玩意摔他脸上的冲动,跃下了洞穴。
说实话,面对这深不见底的洞口,她心里也是有些发毛的,但同面对这人相比,她宁愿去冒(送)险(死)。
苏澜风看着二人,目光微垂,手紧握剑柄。剑柄上缀着一条同心结穗子,看得出有些年头, 此刻轻轻摇曳着。
虽然苏倦并未给涂酒酒好脸色,轩辕琴也知他定是以对方来气自己,但眼前一切还是让她心中生出一丝不安,和愤怒。那晚她说的,他到底听进了多少,今晚过后,她必须向他下剂狠药。
她歉疚地看看苏澜风。她爱他,但她不得不也跟苏羽凰斡旋。
众人不发一言,盯着洞口,飞鸢此前已按苏澜风吩咐,把一只传讯金蝶给了涂酒酒,嘱咐她引开冯榆注意,悄悄放出金蝶,他们便下来。
苏倦依旧退回到后方,抱手淡然看着,仿佛他就是来送个快递。
*
涂酒酒没想到这条甬道这么长,一直滑落,她中途差点没叫出声来,想想赶紧把嘴巴捂实了。
不能丢人,尤其在外面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面前。
不知滑了多久,她的脚终于落地。
眼前还是一片黑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她不像苏倦,能控火,于是点亮了火折子。但火折子未能冲散眼前黑雾,黑暗中,并无一丝呼吸声。
但她就是觉得有人在。
四周浓重的阴寒气息,宛如毒蛇般钻进她的衣服,让她的毛孔尽数张开,但她非但不怕,反而隐隐有种兴奋的颤栗之感。
“谁在哪里?冯榆,是你吗?我来了。”她轻声开口。
不,不对,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密密麻麻的人!
她聚气,凝神,用力合上眼,再次睁开。
灵台一片清明,眼前黑雾仿佛顷刻散去,她也看清了墓室的情况。这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墓穴,四周有着七八条甬道,不知延伸至何处,甬道外面的墙上,怪石嶙峋,凸出的地方镶有夜明珠。
让她看清,自己的绣鞋之下,散漫骸骨,骸骨之上,站满了人。
也许,该说怪物。
他们是人的模样,却并无呼吸,显然已死去多时,面容青白惨淡,眼睛猩红,通身血污,有些皮相腐烂,好吧,还有人还提着自己的脑袋。
他们嘴上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指甲碧绿,弯长如爪,朝她走来。
涂酒酒下巴微抬,斜睨着眼前一切,心中,并无一丝惧色。
*
墓室外。
半支香时间已过,洞内却无半丝声音发出,金蝶也没有被放出来。
众人渐渐不安,并非为涂酒酒担心,而是不知里间发生何事,是否能救到小王爷。
飞鸢蹙眉,“涂姑娘会不会出什么事?”
衡阳安慰她:“祸害遗千年。”
飞鸢:“……”
苏澜风却不是个犹豫的主,他瞥了高昊兄妹一眼,让涂老三和毕方留守在外头,自己带着众人下去。福雅和兰嫣请缨打头阵。
高仪暗道:“兄长,我们如何?”
“不急,等收渔人之利。”高昊说,他见苏倦不动,笑问:“小仙主不下去吗?”
苏倦含笑回之,“您下去,我便下去。”
高昊:“您先请。”
苏倦:“您老,您先。”
高仪:“……”
涂老三和毕方咬耳朵,“这两人都好贱哦……”
*
洞内黑雾缭绕,众人甫一落地,一阵血腥之气便扑鼻而来。
“小心!”苏澜风低喝。
福雅惨叫一声,却是被利爪嵌入手臂,若非苏澜风将她一拉,这利爪落下的地方便是她脏器要害之处。
黑暗中,数十具血尸朝众人袭来。
“涂酒酒——”苏澜风厉声喊道。
可是,四处,并无一丝回音。
“是血尸,冯榆打开了封印,血尸复活了!”清珑大声示警,“大家伙儿千万别小看这玩意——”
他说着一手打翻前面两具血尸。
紫矶辨别声音,一剑将一具怪物砍倒,笑道:“前辈过于紧张了。”
然而,下一瞬,黑暗中,那具无头尸,再次站起来。
众人终于明白清珑所言不虚。
这些玩意,打不死……
他们不怕疼,身上犹如铜皮铁骨,剑刺不入,纵使倒下,不久,又直挺挺起来。
而且是在众人无法视物,只能听声辨位的情况下。
很快,众人中,除了苏澜风和清珑,身上或重或浅都负了伤。
“他们为何如此厉害?”凌霄咬牙将袭击格开,饶是骁勇此刻也伤痕累累,眼中浮现出惊色。
清珑双手一拢,将两具血尸的脑袋撞到一起,边打边道:“这些本便是大凶之尸,集无数怨气而生,又经魔族冶炼,自是非同小可,这百年来被封于地底,所积怨气,更是当时百倍,而且他们如此强悍,我怀疑……”
“冶炼他们的可能是先魔尊?”苏澜风的声音传来。
“不错。”清珑眼中露出一丝遥远之色,那场与先魔尊的大战,整个仙门倾巢而出,然而,他的兵刃,却被对方一折便断,如同破竹,若非苏离偃确是天纵之才,还有那位仙门大拿……
*
洞外,涂老三和毕方听到里面声音不对劲,相视一眼,便要跃下。
“别下去!”苏倦突然出声。
毕方厉声道:“小仙主,你焉能不顾兄弟之情,宗门之谊,见死不救!”
二人一点头,仗剑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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