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那声音是王妃发出的?”涂酒酒一字一顿道:“冯榆提前制造了一个发声装置在船上。”


    “实际上,王妃在更早的时候便被射杀。”


    众人震惊,紫矶讥道:“胡说八道!船上哪儿有什么发声装置?”


    “不是没有,只是蠢人看不到。”涂酒酒笑了。


    那个陶埙是特制的,中间有些管道,从高处掉下时,空气流动会发出声音。要说和人声一样,却也并非完全一样,但在夜晚听来,煞是恐怖。


    王妃前几年泛舟湖上时,也会发出惨叫,船家先入为主,都认为,当晚也必定是王妃的叫声。


    实际上,王妃死于一箭封喉,有可能连声音都发不出。


    涂酒酒说罢,又道:“苏少仙主,你和轩辕姑娘昨晚也看到了那个陶埙,是吗?”


    苏澜风原本想说是,但面对冯榆,心中有些疑团,一时迟疑未答。


    轩辕琴自然不会附和。涂酒酒看着四周众人疑虑的眼神,心中冷笑。


    “我看到了。”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苏倦突然开口。


    涂酒酒以为,昨天之后,他不会理她了,她并不需谁的应和,但此刻,她心中还是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凌霄出言道:“诸位,小仙主的话,还有待商榷。”


    此时,他们也不再在涂酒酒面前伪装了,直接唤了苏倦本尊名讳。


    涂酒酒下意识朝苏倦看去,他倚在墙角,黝黑的眼睛噙着一丝冷漠,也不辩解,似乎早习惯了。


    明明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她脾气上来,却道:“清珑前辈,你们离偃都是这般不分尊卑的吗?”


    “……”清珑还未开口,苏澜风对着凌霄,目光已是沉了下来。


    凌霄当即噤声,退了下去。


    苏倦抬眸,乌黑的目光在涂酒酒身上停留。


    涂酒酒此时却盯着冯榆。


    冯榆脸色有丝苍白,却并无一丝害怕,她甚至笑了一下,“涂姑娘,若你说这什么陶埙会发出声音,假设王妃当时确实死了,但门从里面反锁,也并未有撬坏的痕迹,画舫算是一个密室,画舫里只有一具尸身,如何让陶埙发出声音?”


    众人点头,飞鸢蹙起眉头,眼中却浮现一丝期盼之色。


    “因为,你设计了一个延时的装置,冯榆。”


    “延时装置?”清珑难得露出丝兴味来。


    “王妃一箭毙命,实际并未挣扎,而船上花瓶、陶枕和茶具却尽数破碎,凌乱不堪,是因为你离开前,将它们打翻,用来掩饰一样东西——那个同样被置放在木架上的陶埙。”


    “你用一根绳子将它系好,把绳子另一端放到窗框上伸出去,然后,你从画舫出来,用细线从门缝进去,将门从内锁好,这个简单的密室便完成了。”


    “你御剑来到船外窗户的位置,将窗纱戳破,同时将伸出来的绳子,拉到水下,用铁钉之类的工具钉到,从附近经过的船的底部龙骨下。”


    “我明白了。”飞鸢目光一亮,“王爷说,他乘舟过去时,另有一艘船经过,比他更靠近王妃的画舫,冯前辈当时就是将绳子固定到这艘船下,那是艘普通客舫,它划走时,船底下的绳索牵动,将陶埙拉下来,陶埙被摔碎,发出可怖的声音,而绳子也随着,那艘船开走而被拉到了水下。但它也在窗框中间,留下了一条磨痕。”


    涂酒酒点点头,“冯榆带着陶埙,以王府客人的身份到画舫去找柳卿卿的时候,柳卿卿尚未显形,她请冯榆喝茶,是以杯上有茶渍,她喝茶时,冯榆准备杀她,正好发现了机关鸟,于是将机关鸟对准了她。涂掌门说过,这是他送王妃防身的,柳卿卿也将这东西一直带在身边。”


    众人听罢,竟都没有反驳,确实,它解释了在场,所有无法解释的东西。


    轩辕琴却道:“不对,机关鸟是涂掌门所送,冯前辈如何知道这是什么?用剑不是更好?”


    “不,”涂老三突然道:“冯榆任喜娘之职,和我在涂家素有交集,我外出到铁匠铺制作机关鸟的时候,曾发现有人跟踪,原来是你。”


    他这一说,众人也恍悟,用剑所制造出来的创口,可查的地方多了去,比如凶手的兵刃特点,凶手的用剑习惯,而机关鸟却可嫁祸于人。


    “涂老三,那只是她的猜测,你为洗脱自己,便这般迫不及待栽赃于他人,我们这些年的交情算什么?”冯榆突然笑了,目光透出丝阴恻。


    “这商用画舫,官府都有记录在籍。只要花些时日,一艘艘的查,看看谁家船底龙骨位置有钉绳,便可真相大白,冯喜娘。”涂酒酒声音冷肃,直盯着她。


    “我马上去查。”飞鸢当即道。


    苏澜风神色复杂,此时,甚至有些难看。


    “冯榆,为什么?”终于,他缓缓出声。


    这时,一抹身影悄悄从门口溜了进来。


    冯榆长叹一声,走到堂中,突然下跪,“少仙主,此事与仙门无关,是我自己的主意。”


    她拔出佩剑,便要自刎于前,众人一惊讶,来不及阻止,一抹诡光突然从冯榆眼底划过,她身形一闪,已把剑架于来人脖颈。


    第44章 九裳:你与晚风同擦肩(1)


    来人正是小王爷!


    这下变故猝不及防,小王爷已在冯榆手中。


    平南王一阵错愕震怒,“冯榆,你在利用本王?”


    冯榆紧掐着小王爷的脖子,小王爷一张脸憋成红色,痛苦不已。


    飞鸢拔剑上前,却被苏澜风止住,他眼中难得溢出一丝杀气,“冯榆,你做什么?将孩子放下!”


    冯榆道:“当平南王请我前去查看柳卿卿的时候,我便确认对方是妖,根据毕方的消息,她手中还可能有魅珠。少仙主,我杀她取珠并没有错。”


    “那你也该上报离偃!”


    “即便确定她是妖,但离偃只是怀疑魅珠在她手中,还是未必会杀她,甚至还可能因为她是一只毫无法力的妖而误判,从而放过她。”


    “她关系着苍生,我没有错。”


    “可若你杀错了呢?”涂酒酒突然问道。


    “对比苍生,一条命孰轻孰重?何况,结果也证明我没有错!”冯榆厉声说道。


    仙门众人一时鸦雀无声,冯榆没有说错。杀一人以救苍生,何况那只是一个妖。


    涂酒酒低头轻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纵使怀有魅珠,却未作恶,你的一人,也许就是他人的苍生,你今日视一人性命如草芥,可杀一人来换苍生,明日便是两人,三人……”


    苏倦抱着手,淡淡看着涂酒酒。


    冯榆嘲笑:“妖邪诸多狡辩。”


    她一副大义凛然之色,“少仙主,我可以杀身成仁,但我不能为杀一个妖而赎罪。否则日后宗门如何还敢除恶,还请少仙主千万莫要为妖女迷惑才好。”


    高昊和高仪旁观好戏,但眼前一切让他们兴奋,越乱越好。


    冯榆道:“少仙主,你若让我离开,我便放人。”


    “仙门的规矩,不能由你来破。”苏澜风眉锋如刃,并未答允。


    涂酒酒心中悲愤,她故意看向高昊,“仙门徇私,法师不会也不救皇族中人吧?”


    高仪却谑笑道:“他是蛇妖之子,如何算皇族?”


    高昊神色讳莫如深,涂酒酒暗道不好,脸上却只笑道:“哦,冯榆是仙门中人,这公然和皇上抢东西,别人不知,还以为法师是怕了呢。”


    苏澜风神色沉凝。


    冯榆自知涂酒酒何意,她长叹一声,道:“罢,少仙主,我不让你为难。”


    涂酒酒见机极快,立刻上前。


    “转!”


    冯榆掐着小王爷,忽而从怀中抽出传送符。


    法阵启动,凛风如旋。


    涂酒酒突然掏出魅珠,用力扔到冯榆身上,她手指方触到对方衣角,二人已消失在原地。


    你们不是要拿珠吗?谁救人便谁拿珠珠吧!她冷冷心忖。


    白袍如电,果然,苏澜风已飞身而出,悬至半空,双手捏诀,轩辕琴心念一动,也飞身出去,二人相视点头,高昊见状,眉头一沉,也不得不出去,三人同时捏诀布阵,一个肉眼看不到的硕大结界,立刻筑到三千镇外围。


    本来,传送符传送的范围便有所限制,无法传送太远,如今,又有三位高阶修道者的穹顶结界,冯榆要出三千镇,几不可能。


    苏澜风命毕方和涂老三带人前去搜索,平南王一脸阴沉看着一切,却并不打算派出王府侍卫帮忙。


    涂酒酒稍松了口气,她看了眼苏澜风和轩辕琴,又低头看自己无能为力的双手,心中如同停心湖那一池水,冷得她心头发颤,发怒,却又不得不和血死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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