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见得?”涂酒酒问道,众人凝神静听。


    “他动机最大。”清珑屈指往桌上敲了敲,“这是摆在眼前的东西。老夫向来只信眼前看到的。”


    飞鸢微微蹙眉,“我还是觉着轻颜可疑。若说平南王是接到圣旨临时起意,那轻颜便是蓄谋已久,从更改生辰宴日期开始。按理来说,她看到王爷的船不在岸边,会折返并不奇怪,但我今日观察下来,她有丝故作情深,她的眼神,多少有丝在做戏。”


    “你呢,衡阳师兄?”飞鸢问。


    衡阳言简意赅,“涂掌门,背叛离偃,不可信。”


    这些判断肯定有些道理,但并无实质证据。


    涂酒酒下意识叹了口气,忽见众人神色有异,她自觉如芒在背。果然,旁边那个人一脸湛冷地看着她,“娘子是不是有个人忘了问?”


    “夫君想说倒是说啊。”涂酒酒心中又骂了通苏贱人。


    “我若没有十足把握,都不会说。”苏卷蓦地笑了。


    涂酒酒:“……”


    飞鸢见状,微微垂头,桌下衡阳想伸手过去,终究收回了。


    “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你注意到了吗?”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这时,小二端了盘斫鱼羹过来,鱼肉滑嫩,香气扑鼻,涂酒酒正饥肠辘辘,正要举箸,边吃边听,苏倦突然把她拉起来。


    “出去说。”他语气强势。


    “你放屁——”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已被他拖出酒楼。


    飞鸢起来想跟去,清珑好整以暇地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有老夫在,他们跑不了,坐下吃饭吧。”


    “是,前辈。”飞鸢自嘲地笑笑,笑自己心里的魔。


    衡阳淡淡看着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耳洞。


    *


    酒楼外,苏倦把人拖到巷子里,方才松开。


    “你干什么?”涂酒酒看着被他抓红的手腕,也生出几分怒火。


    “你若不解绑,我可以告诉你。”苏倦抱手倚到墙上。


    涂酒酒也不惯他,“那你还是别说了。”


    她转身就走,苏倦倒也没有制止。


    涂酒酒走到酒楼门口,揉了揉额头,深深吸了口气,终还是认命地折回。


    苏倦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唇角微勾,完全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涂酒酒走过去,“行,我先不解绑,但若你敢骗我——”


    她话口未完,苏倦眨巴了下眼睛,突然低下头。


    “……”涂酒酒不明所以。


    “像方才在王府门外那样说才算。”他把她的手圈放到自己脖子上。声音突然便有些低哑,眼中似有晕不开的墨色。


    涂酒酒不知所措,被迫仰起头,同他对视……清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她仿佛看到画舫所见白衣的模样,他们像,也不像,却又好似在哪儿见过。


    她疑惑着蹙眉,不禁伸手往他的眉骨,眼睛摸去,想分辨清楚。


    苏倦的气息蓦然重了,突然便俯下身,他沉沉看来,眼中的黑如同要把人湮没。


    就在他的唇要碰上她的之际,涂酒酒心中一乱,用力把他推开。


    他撞到墙上,仿佛清醒过来,舔了舔唇。


    涂酒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便看到他眼中如同盛了暗火。


    她本能想走,他大步追上来,默不作声握住她手。


    他是剑修,掌上细茧来回轻轻研磨着她,她于假的婚嫁中醒来并未有多害怕,此时却有些惊悸这种感觉,她心头火起,便要挣脱,他却道:“既不松绑,就还该做以前的事儿。”


    涂酒酒抬眸,不满地瞪过去,“什么事儿?


    苏倦盯着她,“自是……”


    他顿了顿,“让轩辕琴不喜欢的事。”


    “轩辕琴又不在这儿。“涂酒酒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万一就遇上呢?”


    他并不是讲理的人,拉着她把她带回酒楼里。


    两人坐下,菜早已上齐,满满的……两大桌,连隔壁桌都摆满了。


    清珑瞟了二人一眼,继续埋头苦干,吃得津津有味,衡阳给飞鸢布菜,飞鸢看涂酒酒神情有似恍惚,平日里,后者都是十足机敏,不由得低声问道:“涂姑娘,你还好吧?苏师兄不会对你动手了吧?”


    她怀疑苏羽凰揍了她?涂酒酒一顿之下,噗嗤被逗乐。苏倦一直盯着她,见她笑了,方才拿起茶盏,沉默地喝了口。


    涂酒酒却按住他茶杯,“别装傻,说,哪儿不妥。”


    几人同时放箸看来,苏倦盯着她嫣红的唇瓣,半晌,方才淡声开口:“你有想过,凶手为何只发了一箭吗?”


    第39章 都不是


    “有一个地方,我始终倍感古怪,为何柳卿卿是一箭毙命吗?”


    茶烟缭绕,香气甘醇扑鼻。


    另一处茶馆里,苏澜风拿起茶碗,复又放下,同时提出了这个问题。


    众人俱是一愣。


    *


    酒楼。


    众人闻言都感疑惑,飞鸢眼中露出一丝迷茫:“苏师兄,只发一箭有何不妥吗?”


    不妥,是不妥的!


    实际上,这问题早就在涂酒酒脑中隐隐一闪而过,只是这些天他们更多关注于几名嫌疑人,她未再深究,此时,苏倦重提,她几乎立刻意识到问题。


    “手法太精准了!”她看着飞鸢,说道。


    飞鸢思索着问,“这是何意?”


    连在大快朵颐的清珑也停下了箸子。


    “机关鸟箭有六发,即便平南王和轻颜不知其数,但他们并非修炼之人,若要杀人,情急之下,数箭齐发,确保柳卿卿不会反扑,才是上策。”涂酒酒一字一字说。


    苏倦眉梢略弯,她果然一点即透。


    飞鸢一惊,喃声道:“不错,像平南王这般谨慎的人,事先还着冯榆前去打探柳卿卿的情况,即便收到圣旨临时起意杀人,怎敢只发一箭?”


    *


    茶馆。


    “不错。”福雅还有些怔忡,紫矶和凌霄却几乎同时说道。


    “且这箭锋利无比,见血锁喉,柳卿卿显然并未经过太多挣扎,那船舱却如此之乱,太奇怪了……”轩辕琴忽而意识到什么,抬眸看向苏澜风。


    苏澜风颔首,目光如透,“还有,在——”


    他顿了顿,方道:“在涂酒酒步步进逼下,涂掌门撒谎的可能也不大。”


    *


    酒楼里。


    苏倦夹了块肉,正要递到涂酒酒碗中,见众人眼带询问看来,他拐了个弯儿,自己吃了。


    “涂老三也不大可能。”他说。


    衡阳点头,飞鸢还是有些不解。


    “杀死柳卿卿和背叛宗门的罪来说,你要是他,会怎么选?”苏倦薄唇带笑,透着几分嘲讽。


    清珑道:“这小子说得不错,苏离偃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师叔祖,不可妄议仙主。”飞鸢低声提醒。


    苏离偃。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说实话,涂酒酒内心深处对这人是有些发怵的。


    她这边稍出了些情况,这人便命,送回离偃,断四肢而囚之,绝对是个狠角色。而且,她总觉得,这名字十分的耳熟,有种来自本能的可惧。


    她又看了眼苏倦,后者提到苏离偃的时候目光漆黑幽深,哪复平日半丝慵懒闲散模样?她选择了个危险的搭档。


    飞鸢懊恼,“如今看来,竟是谁都不像凶嫌。”


    衡阳道:“不,还有,冯前辈。”


    “对对,”清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还有她,不然就定她好了。”


    “师叔祖,冯前辈时间根本对不上。”飞鸢严肃地道。


    清珑自是知道,撇了撇嘴,眼中难得透出疑虑之色,“这案子真是奇了怪了。”


    飞鸢看着涂酒酒,神色有丝复杂,涂酒酒知她想什么,“我是不是很可笑,不自量力,到头来却扑了场空。”


    衡阳看过来,眼神有几分意味不明。苏倦淡淡睨去,衡阳很快闪开。


    飞鸢连忙解释,“我并非此意……涂姑娘,这案子本来就该查。”


    此时,楼里突然传来鸟叫的声音,黄鹂鸣唱,莺歌婉转,瞬间又化作鹰隼凌厉,楼内宾客登时爆发出一阵鼓掌喝彩之声。


    小二走过来,给苏倦介绍,“客官,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这是小店的拿手好戏,一个月才表演那么一回。”


    涂酒酒看去,只见前面搭了个小台子,其上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一身江湖手艺人的短褂打扮,双指并拢在嘴角,模仿各种鸟类发出声音,竟是维肖维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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