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风上前,目光深灼,“我先替你疗伤,案子我也言出必行,魅珠就当我借。”
斩四肢,瓮之……他绝口不提。
为了轩辕琴,他让他们来拷审她,即便到如今,他还要问她借魅珠……
涂酒酒莫名想笑,方才,他们对付她时,她没流一滴泪。此时,她竟忍不住,眼中热出水光。
她不知从前的自己,和苏澜风有过什么渊源,过往。如若无情,何必吻她?如若有情,不会伤她。
她看着这人朝她走来,从“再见”开始,他一直说,他们素昧谋面,但她却那么清楚知道,他决定的事,从来无人能改变。他今晚一定要拿到魅珠。
“今晚这儿如此热闹?”屋檐上,一道声音,微微笑。
轩辕琴目光微变,月轮披洒于来人身上。他似刚沐浴,玄衣落下之间,带来一脉清幽,馥芳袭人。
他就落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涂酒酒力气不继,匍匐爬向他。
苏倦居高临下,眉眼清冷看着她。
“苏羽皇,带我走。”她昂起头,以仅他能听到的声音。她此时通身狼狈,眼中没有眼泪,唇边反依旧带着薄如蝉翼的笑。
苏倦俯身,他也总是爱笑,但他眼神中和唇边的笑意是没有温度的。
“我为何要帮你,你我的同盟,你根本帮不到我。在我哥眼中,你甚至还不如阿琴一片衣角。”他,揪住她一绺发,并不温柔。
“我会报答你。”
“凭什么?”
“以同盟之谊,以我的命。”
“你的命不值钱。”
“我知道,”她颔首,“但那已是我的所有,我愿为你,倾我所有。”
她看着他,声音虚弱,眉目是郑重。
苏倦微微侧头。很多年后,他依旧记得这一晚,她的每一个笑,每一句话,不管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
即便不值钱,但我愿倾尽一切,给你。以情谊,以性命,以所有。
可惜,他那时太年轻太骄傲,从未当过真。
第24章 他为自己找了个麻烦
离偃,琅嬛净室。
师僧拾级而上,行色之间略显仓促。
“师兄,您找我?”到得门口,他停下来。
“你可知阿凰也过去了三千镇,去帮我找个人,让他到哪儿走一趟。”室门半开,素白屏风内,传来的声音似来自遥远旷极之地,却又恰到耳旁。
“师兄不必担心,少仙主是什么能耐,当能压下小仙主,除非小仙主……”他说到此处,似想到什么禁忌,忽然便噤声。
屏风内的人沉默了一下,半晌,说道:“卦心堂近日连卜三卦,都显示三十年前那一卦卦象有出现变数,涂酒酒纵然被囚,灭世并没有结束。”
师僧吃了一惊,卦心堂在三界可是赫赫有名,便连当朝国师的卦术也比不得卦心堂的长老,他们卜出的卦像,根本不可能有变化才是!
他不敢怠慢:“师兄,您想找何人过去?”
白雾缭绕,屏风后的人说了一个名字。
师僧一愣,“他回来了?”
*
天阙门。
苏倦把人拎起来,放到自己背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在手中掂了掂,“魅珠在我这儿。”
涂酒酒攥住他的衣衫,借力站稳,她召唤魅珠去找他,这一局赌赢了!
众人面面相觑,兰嫣道:“小仙……苏公子,慎重!”
“谁喜欢只管来拿。”苏倦却看向苏澜风。
轩辕琴推开福雅的搀扶,想走上来,“阿凰,你莫胡闹!”
“阿琴,你从来不听我的,为何要我听你的?”他垂眉,反问。
轩辕琴微震,苏澜风看着苏倦,厉声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他不再犹豫,拔剑而出,苏倦漫不经心地笑,身形瞬时移动到兰嫣身旁,兰嫣只来得及低呼,便被拔出了配剑。
二人战到了一处。
多年来,二人第一次交手,二人境界之高,非是在场几人能比,剑气挟裹着寒光,甚至有些身法招式尚未看清,又已换了招式。
一时之间,难分难解。
轩辕琴给紫矶使了个眼色,紫矶领会,趁机拔剑攻向涂酒酒。兰嫣也不甘落后,同时出手。
苏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冷冷吐字,“当我死了吗?”
他袖手一挥,立下给涂酒酒布下结界。
紫矶的剑碰到结界,便被弹了出去,兰嫣是个识时务的,当即默默撤剑。
但高手之间的对决,看的就是毫厘之差,也是这略一分神,苏澜风剑尖在苏倦剑身处划过火花四溅,将他的剑荡开,又攻向他手腕。
“撤——手。”苏澜风声音冷静而克制,却有着不容置喙的从容自信。
苏倦眼神暗下去。
涂酒酒捂住腹部,突然冲出结界,来到苏倦身旁,握住他的手。
她早便默记了飞鸢当日所用敕令,拿出传送符迅速念咒,“转。”
二人旋即被法阵包围。
苏澜风伸手入阵,刚碰到涂酒酒手腕,二人便消失了踪影。
众人大惊,苏澜风眉眼骤沉,一言不发,扬手把剑飞出,桌中石桌顿时四分五裂,变成齑粉。
*
舟舫穿行,灯火点点,停心湖上,有普通的游船,也有被烟花之地包下的画舫,专事莺歌燕舞风月之用。
法阵停歇处,就在湖畔。
苏倦环顾四周,气不打一处来,“传送到这儿,你这是要作什么大死,还想破那劳什子案?”
涂酒酒道:“唯有这样,我才有可能知道是自己是谁。”
她说话之间,唇色越发苍白。
苏倦冷笑,“我看娘子今晚就收获颇丰,你方才还唤我什么来着?”
“我只知你叫苏羽凰,对于自己还是一无所知。夫君要告诉我吗?”
“我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是谁,我管你是谁?你自己是什么人,不该你自己去找答案吗?”苏倦反唇相讥。
“夫君说得对,没有人能定义另一个人,我们是谁,只能由我们自己决定。”
她看着他,形容崇拜,苏倦明知她做戏,却觉得她声音沙哑之间,让他心头微微发痒,她还靠在他身上,苏倦揽着她只觉手上血/腥湿热,情知她受伤定然不轻。
他突然便后悔了,他有病这是,干嘛给自己招了个麻烦?要不找个借口把她扔了?
他把魅珠拎出来,塞回她手上,正准备张嘴,突然唇上一甜,口中不知被塞了个什么玩意,香香甜甜,似是蜜饯。
“今晚的谢礼,我只有这个了。”涂酒酒咬唇,神色楚楚可怜。
此前平南王招待苏澜风,这是她从王府里顺的,方才给那傻貂精吃了一颗。看这苏倦目光,就知他狗嘴长不出象牙,先堵住再说。
苏倦吃人嘴软,借口登时卡在喉间,脸色也变得阴沉。
“我打不过我哥,你很失望吧。”
只要她顺着说,他就把她扔这儿!!
涂酒酒把魅珠再次递给他,“要不你吸吸,增加灵力?”
苏倦:“……”
她说着声音渐弱,终于昏倒在他怀里。
女子都这么轻吗?还是就她这样?看着也太瘦,虽说抱起来还颇为舒服……苏倦脸无表情地把人抱着,眼神犀利地搜索四周。
他略一思索,末了,把人抱住飞身落到一只画舫上。
船夫惊叫出声,那是本地花楼的画舫,舫上,有三四名风情各异的姑娘正在招待她们的恩客们。听到声响,一个嬷嬷模样的中年女子走过来。
“什么人,胆敢来捣乱?”对方骂道。
及至看到苏倦的容貌衣着,她愣了一下,“公子,今晚我们这一船已客满,你若有需要,老身带你到其他舫上——”
“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儿,小爷需要来你这寻欢作乐吗?”苏倦侧身,让她看清涂酒酒的脸。
他怀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那眉眼,那身段,把她这儿所有的姑娘都衬成了庸脂俗粉!
嬷嬷狐疑,语气也透出几分不客气,“公子是来砸场子的?”
苏倦懒得跟她废话,“统统给我滚下去。这儿,我要用。”
嬷嬷这时也是怒了,“哪里来的浪荡子,当我好欺负?也不看看我是谁,白长了一张好脸!给我拿下,把他抱着的那女子给我带回去。”
几名打手闻言,登时涌上来,苏倦单手抱着涂酒酒,折扇一挥,可怜几名打手还没靠近他身,便连同嬷嬷被扇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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