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中拿出那张贴身收藏的纸笺。
“药可吃,酒照饮,宴莫停。”
这是昨天那丫鬟暗递给她的纸。里面,还附着一枚红色丹药,她看完信当下便吃了。也自打那时起,她便有了当天的记忆。知道自己第二天又嫁了一回!
“姑娘,苏家的喜轿都到门口了,你怎么还没梳妆换衣?”
屋外传来脚步声,很快,有人推门而入。
天亮了,是喜娘带着丫鬟来给她上妆。
她醒来的地方,仍在涂家。涂酒酒心中咒骂。
这次,她临上轿时突然变卦,抱住涂夫人的腿,非要换戴着碧玉坠的丫鬟,涂老三一脸慈笑,而后一个手刀劈下,涂酒醒来已在洞房。
这次,新郎又换了人,是个清秀男子,书生意气,冷峻少言,全程只说了两个字。
“喝酒。”
第四天,她来到苏家门口方才悔婚,被孔武有力的新郎扛了进去,这次的新郎又变回第一天那位。
第五天……
第六天……
新郎每三天轮换一次!
为了更好辩记,涂酒酒给他们起了名字,苏大,苏二,苏三。
这天,如同往常一样,刚喝过交杯酒,涂酒酒便软绵绵地昏倒在对方怀中。苏三驾轻就熟地把她抱到床上。
涂酒酒能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她微微用力揪住裙侧,半晌,对方却什么也没做,就推门出去。
随即,她感到身体晃动。
当她再次睁开眼,入眼还是苏家的床帐!窗外,黑雾四涌。
她轻手轻脚走到屋中盆栽前,将口中的酒吐到土壤中。
勾破窗纸,回廊下,只见两名家丁装扮的人警惕地巡逻着,实则在监视屋里头的情况。
涂酒酒拿起一旁的花瓶便要摔碎,末了,又忍气吞声地放回去。
事到如今,她很清楚,自己摊上怪事了。
她曾怀疑,这是一场大梦,然而,这场梦虽然从头到尾只重复着一个出嫁的情景,但里头的细节过于真实。
她陷入了一个循环,一个人为的循环。在这循环里,若出现细微的差错,也会随时做修复。
涂老三夫妇只怕也并非她的父母,那她,还是涂酒酒吗?她到底是谁?
她有关的记忆,是确有其事,还是被人植入?
记忆中的苏倦,是真是假?
若是真,原主哪里去了?若是假,是谁在主导这一切?暗中提点她的又是什么人?
她如何才能逃出去?
他们似乎一定要她每天完成这场嫁娶,既然如此——
*
“娘子,我们喝了这杯合卺酒,便早些歇息吧。”
翌日来的是苏二,俊美倜傥,眼含桃花那位。
二人双手交缠,杯子来到她唇下。涂酒酒含情脉脉地道:“夫君,让我们来点有意思的。”
苏二略怔,随即笑应道:“听娘子的。”
涂酒酒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口酒,凑到他唇边。
苏二洞察到她的意图,桃花眼里终于现出了丝慌色。
“娘子,使不得……”他沿着桌子跑。
涂酒酒檀口中的酒喂了个空,酒水沿着玉白的颈项蜿蜒而下,小脸皱成一团,好不委屈,“夫君,我们等下还要做更过分的事,这又如何了?难不成你并未心悦于我?”
“娘子哪里话?为夫自是心悦于你,只是这等事从前不曾做过,到底、到底生疏。”
涂酒酒撅嘴:“那要不换你喂我,让你熟练熟练?说好了,我也要方才那种方式。”
苏二脸色一阵红,一阵绿,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来人手一扬。
涂酒酒失去意识前,看到了对方的真容,那是个劲装女子,明明面容灵秀,却双唇微抿,行事雷厉风行。
随后的苏三和苏大,也被涂酒酒各种“滋扰”,意图不轨,最后都是这个劲装女子出手摆平。
涂酒酒一时无法判断这几个人的身份、地位。她给这女子改了个名,唤作“监察者”。
“宴莫停”,提点她的人,提醒她别打草惊蛇。
这些人对她暗藏厌恶,她能察觉到,可是,他们为何不直接杀了她?这场猫鼠游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夜,涂酒酒揉着被劈了几次隐隐作痛的后颈,在涂家大床上托腮沉思。
她不知道,此刻有些人的烦恼可不比她轻。
*
离偃仙宗,碧霄阁院外。
碧霄阁,是离偃仙主大公子——少仙主苏澜风的殿所,职阶小一点的外门弟子都没有资格入内。
苏大,苏二,苏三此时正在阁外盘桓。
能令几位管事师兄糟心事的决非小事,路过的弟子都有眼色地溜走,绝不八卦。
“报吧。”苏三(衡阳)向来奉行能打不说,嘴里一天蹦不出十个字。
苏大(凌霄)摇头:“仙主百年前便说了,有关涂酒酒的事,绝不能打扰到少仙主。依我看,这厮的反常还是直接向仙主禀报罢,就别找少仙主了。”
苏二(紫矶)几乎立刻否决:“那岂非显得我们办事不力?上一拨人出了岔子,多值了三十年,我可不想再值几十年。
他顿了下,“诸位同门,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连衡阳都多赏了他几个字。
“我们搞不定,有个人出马,一定行。”
“谁?”两位同门同声问道。
“潮生坞那位。”紫矶一字一字说道。
“那、那个魔物?”
二人大吃一惊,语气不寒而栗。
第3章 第四个苏倦
潮声坞。
此处明明也在仙宗之内,但四处叠嶂,当中一座小屋却破旧不堪,四下不见奇葩仙草,而是杂芜丛生。
一只灵雀似乎备感好奇,飞过此处时忍不住上前掠看。
不料意外突然发生,它甫一靠近小屋,身体蓦地抽动惨嘶,羽翅削落,脊上瞬间只留下两股血洞。
这小屋外头竟有一道锋利的结界,结界仿佛有意识般,要将灵雀兜入其中,灵雀拼命曳动着残躯往外挪,不断嘶鸣惨叫。
一阵金属拽地之声响起,屋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玄衣青年披头散发,赤脚走出来,他衣衫褴褛,脸上仿佛浆着道道沟壑,脚上脏污垢黑,已看不出原本色,踝间泅着长长的铁链。
“小仙主,救我……”灵雀垂死,大喜求救。
青年离结界还有一步之遥,铁链长度已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链,伸手去够,离灵雀却尚有两指宽的距离。
“你削断麒麟锁就可以救它!”不远处,有人奔来。其声婉转,仿如黄莺。
青年垂头看着锁链,没有作声。也是这一瞬间,灵雀为结界所噬,地上只余一根轻羽。残忍而利落。
同时,一名紫衣女子也来到了结界外。
她容色秀妍,鬓边缀着珍珠,杏眸顾盼间,叫人移不开眼。
“为何不出手相救?”她声音冷了几分。
“自救尚且不暇,如何多管闲事?”青年轻声软气地解释。
“苏羽皇,困住你的其实是你自己。”轩辕琴拂袖离开。
“阿琴,你别生气嘛。”青年蹲下来,看着那根羽毛,可怜巴巴地说道。
*
苏家喜房中,涂酒酒捏着藏在袖中的剪子,暗自盘算挟持谁当人质好。
半晌,她还是决定对付明天前来侍妆的喜娘,毕竟几个“苏倦”看起来都不好惹。但喜娘怕也是个难缠的角色,若也有修为在身,十把剪子也无用。
她想得入神,连新郎什么时候进来也不知道。
直到喜帕被掀起,对方的手不小心碰了她的额,冷得她哆嗦了下。她不悦地抬头,却蓦地愣住。
对方容颜俊美如削,额间一朵墨莲,仿佛蕴着冰魄雪精,令天地亦为之失色。原谅身为暴发户的女儿,涂酒酒一穷二白的脑瓜只能想到如此浮夸的词句。
按理来说,今儿过来演戏的应该是苏大,但今天既非苏大,也不是其他二苏,她的手段貌似凑效了!
让她备感心旌摇曳的是,此人,和她记忆中的苏倦竟有几分相似,但举手投足间又有哪里不同,当真是古怪。
她打量着他。
苏倦正低头斟酒,眉目温柔。
涂酒酒试探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跟前,作势喂哺。
对方并未躲避,以致涂酒酒收势不住,二人双唇相碰,涂酒酒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其触感温软,甚至带着一股莲香。
“你、你干嘛不躲?!”
“娘子美意,为夫为何要躲?”
涂酒酒一时进退维艰,见他状似疑惑地看着自己,她索性堵住他唇,为非作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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