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一口气堵在胸口,顿时被气得面无血色,她哆嗦着嘴唇:“你——”


    顾攸宁:“你非要见我,不是找不自在吗,有什么意思?凡事往好里想,你只是离开王府,谁也没挡着你,依你的姿色和积蓄,你随意嫁个人家,或者干脆自己过活,这日子不是也能过?”


    然而陈姨娘还是气,她嘶哑地道:“当日太后娘娘将我赐给殿下,我本以为,我本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谁曾想毁到你这区区仆妇这里,我就是不明白,我哪里比你差了,是我手段不如你吗?”


    一旁舒娟看着也是好笑,便道;“因为你生得丑。”


    陈姨娘一愣。


    舒娟便继续道:“你相貌丑陋,心术不正,便是没有顾夫人,殿下也不会心仪你。”


    陈姨娘几乎跳脚:“你胡说什么!”


    她是几个姨娘中最美的。


    舒娟:“相由心生,你看你面目狰狞,满怀嫉恨,你不丑谁丑?殿下往日只是不喜女色,又不是瞎子,他自然分得清身边人是人还是鬼。”


    陈姨娘陡然拔高声调,语音嘶哑尖利:“你胡说,你胡说八道!当日在宫中时,太后娘娘都夸我貌美,我不信!”


    一旁仆妇见她这般,连忙死死按住,顾攸宁见此,也就抬手,示意底下人将她带走,尽快送出去吧。


    陈姨娘被强押出王府去了,舒娟陪着顾攸宁来了福寿园,此时周姨娘已经在了,见了顾攸宁连忙起身迎过来,还亲自帮她摘下风帽。


    顾攸宁其实越发觉得疲惫,甚至身子有些发虚,不过想着今日是祭灶大事,自己头一次遇到这种大事,万万不敢懈怠,当下略笑了笑谢过,便硬撑着身子进去花厅见了老太妃,禀了各样事宜,老太妃自是满意,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到了祭灶的时候了。


    顾攸宁作为府中唯一的夫人,搀扶着老太妃上了软轿,后面周姨娘并诸位嬷嬷丫鬟们跟随着,而就在此时的神殿外,已经摆上黄羊大供,刘勘元也已经候在这里,他见到顾攸宁,神情略有些意外,倒是看了她好几眼。


    顾攸宁隐隐感觉到了,他或许是担忧自己,难为他倒是个细心的,便对他颔首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刘勘元这才收回目光,郑重地拜见了老太妃,一行人踏入神殿。


    到了戌正时分,却听得随侍一老者高喊一声“点鞭”,殿外随侍都依次传声,接着便听到神殿外鞭炮齐鸣,那声音冲天震地的。


    不知道是不是本就身子不适,如今顾攸宁听着这炮仗声,越发不舒服,偏偏此时,到了关键时候,于是就在这鞭炮声中,顾攸宁强撑着起身,侍奉老太妃上前,老太妃取了已经融化的糖瓜,轻抹了灶神像嘴唇,并口中念念有词。


    之后又有王府老人诵读祭灶祝文,并由刘勘元祷告,三次奠酒于地,一切仪式完毕,终于揭下旧灶王画像,连同纸马、草料和金箔元宝,都送到庭院中的钱粮盆中焚烧。


    顾攸宁虚扶着老太妃,看着那灶王像焚烧,当烧过的灰烬在风中飘飞的时候,当鞭炮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那里。


    一时耳边传来低呼声,紧接着,她便被一双大手稳稳地扶住了。


    她恍惚中睁开眼,是刘勘元。


    她有些担心,生怕耽误了祭灶,忙推他,可刘勘元却根本不放,反而吩咐众人,祭灶已过,之后的事顾攸宁便有些恍恍惚惚的,意识模糊间,她被刘勘元带到了一处,似乎是侧殿的厢房,有人送来了热汤水,又有人匆忙请来了大夫。


    不过一过脉罢了,那大夫便说恭喜,顾攸宁身上虚浮无力,不过心里却明镜似的,她便纳闷,病了怎么还恭喜,之后便隐约听到说,有了身子。


    顾攸宁一愣,有喜了,这是什么意思?她努力想着,陡然间明白,她怀孕了?


    这个惊喜并没有支撑她多久,她到底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待终于再次睁开眼时,她却在自己房中,熟悉的布置,熟悉的锦褥床帐。


    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先是陈姨娘,之后是祭灶,再之后险些跌倒,怀孕了。


    怀孕了?


    她瞬间喜欢得不能自己,抬手轻抚着腹部,所以这里已经有了刘勘元的血脉,她要得个哥儿或者姐儿了?


    这时候她也想起自己娘的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会在这王府越发站稳脚跟。


    哪怕不奢求什么王妃之位,至少新王妃进门也没法动摇自己的根本了。


    她正想着,身边丫鬟仆妇知道她醒了,便都凑过来,大家一个个面上带喜,见她醒来小心翼翼地,问她要用什么,问她觉得如何,顾攸宁此时多少有些饿了,便用了些膳食。


    刚用完,又见巧灵也来了,巧灵笑着道:“知道夫人有喜了,太妃娘娘高兴得合不拢嘴,只说灶王保佑,老天爷保佑,把各路神仙都谢了一个遍,还说要去庙里还愿。”


    一时又对顾攸宁道:“太妃娘娘还说了,夫人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说,可别委屈了自己半点。”


    扑面而来的关切让顾攸宁有些反应不过,她只好笑了笑:“一时倒也没什么惦记的,劳烦巧灵姑娘挂心了。”


    巧灵笑着帮她掖了掖被角:“夫人如今是双重身子,可是咱们王府最娇贵的,太妃娘娘还说了,回头过年诸般杂事,先由底下管事代劳,可不许累着夫人半分。”


    她这么嘘寒问暖了一番,这才回去禀报了,房中终于安静下来。


    顾攸宁再次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心里却想着,自己也实在是幸运至极,可以说自打入府,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就这么一路通畅。


    一时倒也想起陈姨娘的不甘和质问,她问凭什么。


    顾攸宁其实也有些茫然,她并不知道凭什么,只知道自己确实一步步地站稳了脚跟。


    也许这就是运势吧,自那个惊蛰的雨夜,自她跌跌撞撞逃入刘勘元怀中,她的运势便开始了。


    正想着,就听外面门响,似乎还有细微的说话声,之后是很轻的脚步声。


    再之后,她便看到了刘勘元。


    刘勘元应是特意换过衣衫的,只找了素色软缎长衣,一尘不染,他走路也小心翼翼的。


    他看她醒着,略意外了些,之后便抿唇一笑,笑得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顾攸宁待要起身,刘勘元一步上前,按住她的肩,:“别累着你,先躺着吧。”


    那声音放得格外轻,轻得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顾攸宁不免想笑,这算是什么,母凭子贵?


    刘勘元试探着抚了抚她的额,又摸了摸她的手腕:“现在觉得如何了?外面温着鸡汤,你要用一些吗?或者是不是想吃些别的?”


    一时又道:“你是不是要害喜了,要吃些酸的吗?本王这就命人预备着?”


    顾攸宁好笑:“不必了,殿下,妾身也没到害喜的时候呢。”


    倒是懂得挺多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


    刘勘元这才想起:“对,还没到害喜的时候呢……那你觉得累吗?你想用点什么吗?”


    顾攸宁笑了,她拉着刘勘元的手:“殿下,你干嘛紧张成这样,是妾身怀孕,又不是殿下怀孕。”


    刘勘元微怔了下,之后惩罚地捏了捏她的手腕:“胡说什么呢。”


    顾攸宁越发笑了:“妾身只是随口说说嘛!”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在刘勘元耳中只觉得暖融融的甜。


    快过年了,外面寒风刺骨,鞭炮连天,这样的年节和往年并无任何不同,可此时的刘勘元胸口溢满了激动和期待。


    他甚至想四处对着人大喊,他要当爹了!


    古往今来多少诗句可以说尽诸般心绪,可是没有一句比这么一句更简单直白,更让人畅快淋漓。


    而现在,银炭在银盆中燃着,汤水在锅里熬炖着,他心爱的女子怀了他的骨肉,正笑意融融地在床榻上躺着。


    他甚至有种冲动,扑过去抱住她使劲地亲一口。


    偏生此时,顾攸宁含笑望着他:“殿下,要不你也上榻来吧?”


    刘勘元心里藏着火,不过面上冷静:“为何?”


    顾攸宁:“妾身想抱着殿下睡。”


    刘勘元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她的声音轻软,眼神如水,外面的风很大,这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于是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哼哼,都格外缠绵。


    这一幕足以让任何男人血液沸腾。


    刘勘元沉默了好一会,才脱了鞋履,上榻,小心地躺在她身边。


    软绵绵的身子亲昵地偎依过来,刘勘元深吸了口气,缓慢地将她揽住。


    顾攸宁觉得此时的刘勘元很好玩,事实上从他一脸小心地踏入房中,就很好玩了。


    也许她是恃宠而骄了,反正她就想逗逗他。


    于是她故意逗弄一番,一双手很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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