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不过却很固执,不容置疑。


    顾攸宁要挣扎,反倒被他顺势按得越发紧贴他胸膛。


    刘勘元单臂牢牢圈住她,哑声道:“今日不必去朝中,多睡会,一起睡,抱着。”


    他说话很简短,仿佛半梦半醒间的呓语,大手还轻轻拍着顾攸宁的后脑,像是拍一只小狗。


    顾攸宁哭笑不得,待要抗议,可刘勘元已经闭上眼。


    再一看,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顾攸宁愣了好一会,心想兴许这人就是梦游呢。


    她趴在他怀中也动弹不得,难免胡思乱想,又用手指头在他下巴那里画圈圈,把玩他的头发,这么玩着玩着,她眼皮子打架,竟然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早膳都错过了。


    刘勘元带着些许起床气,绷着脸道:“以后不能这么懒散,于身子有碍。”


    顾攸宁柔顺地颔首:“嗯。”


    心里却纳闷,之前果然是梦游?倒是和正经醒来后的样子判若两人呢。


    刘勘元抬眼,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不悦:“和你说正经的,你倒是不往心里去?之前不是说请了女医陪着你一起学习强身健体的武艺,你学了吗?”


    顾攸宁:“……学了一些。”


    刘勘元看她那心虚的样子:“定是不曾好生操练,这才闹了一身病,倒是叫本王为你操心劳力,如今你好歹上心些吧,过几日本王会亲自检查。”


    顾攸宁无奈:“妾身知道了。”


    谁想到醒来后这么凶,她决定了,就不告诉他晨间的事,看他自己能记起来嘛!


    此时外面侍奉的已经得了传令,便有数个小丫鬟鱼贯而入,捧着银盆、胰子和锦巾,先后侍奉了刘勘元和顾攸宁盥洗,顾攸宁今日心情愉悦,身上也觉得大好,便自告奋勇,亲自为刘勘元理鬓束发。


    刘勘元面无表情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顾攸宁:“本王今日不出府,不过要待客。”


    顾攸宁轻轻“嗯”了声,刘勘元三日倒有两日宿在她这里,她已经知道他日常衣着配饰的习惯。


    他身尊位重,起居衣冠都格外讲究,一日之间便要更替三四套行头,若是入宫觐见圣驾,便着朝服衮袍,若是登门走亲访友,便着锦缎华袍,若是往后宅太妃处问安,又换温和素净的常服。


    待梳理过后,她亲手为他挑选了一件锦袍,为他穿好,并细心地系好衣襟。


    这么系着间,她突有所感,抬起眼,便恰好迎上他的目光。


    晨光中,他安静专注地望着她,像是看了她三辈子。


    顾攸宁怔了下,心底竟莫名泛起感动来,她喜欢他此时的目光,就好像他们是夫妻,是天生一对,是生生世世的伴侣。


    这么彼此看着间,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甚至觉得刘勘元也许想亲自己了。


    要不要闭上眼呢?


    不过最后,刘勘元也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柔顺地抿着唇,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她可以感觉到,他试着用这个动作来缓解那种亲吻的冲动。


    刘勘元揉了揉她的脸,之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摸了摸她的发。


    顾攸宁觉得这个动作熟悉,于是便想起晨间他的梦语来。


    刘勘元自己也仿佛想起什么,若有所思。


    顾攸宁看他这样,便忍不住想笑。


    那么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有时候也犯迷糊呢!


    这时刘勘元突然开口:“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顾攸宁:“殿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刘勘元思虑着,蹙眉道:“本王晨间是不是醒来过?”


    顾攸宁便险些笑出声。


    刘勘元见此,顿时明白了:“本王说什么了?”


    顾攸宁心里笑得不行了:“妾身忘了,不知道呢。”


    刘勘元轻哼,握住她的手腕,声音迫人:“说不说?”


    顾攸宁一歪头,对着他笑,笑得明媚却顽皮:“就不说!”


    ************


    后来顾攸宁知道,原来这日刘勘元要会客,会的便是景王世子勤桢,一同前来的还有勤瑜郡主,以及勤瑜郡主的郡马明大将军。


    勤瑜郡主和刘勘元颇为熟络,一起说了会儿话才过来后宅拜见老太妃,顾攸宁也从旁侍奉着,此时见到勤瑜郡主自然倍感亲切。


    老太妃拉着勤瑜郡主的手不放开,说了许多话,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谁知嫁人后竟离开皇都,去了边疆吃苦。


    幸好勤瑜郡主是个活泛爽朗性子,好一番哄着老太妃,这才热闹起来,大家一块吃了膳食,又打牌说笑的,一时之间暖阁中茶香袅袅,笑语温软。


    顾攸宁陪着打了一会牌,后来觉得有些累了,毕竟是大病初愈,便歇在一旁。


    勤瑜郡主便也不打了,反倒和顾攸宁说话,老太妃见勤瑜郡主和顾攸宁熟稔,便笑道:“我年纪大了,也不能多陪你,你便让她陪着你府中走动走动。”


    勤瑜郡主自然觉得好,便要顾攸宁陪着出来,其实大冬天的也没什么风景可以看,她便随着顾攸宁过去清芷园,此时房中铜炉煨着炭,薄淡的日光自窗棂洒进来,晒在人身上倒是有些暖和,顾攸宁和勤瑜郡主倚着狐绒软榻,捧着温热的蜜姜茶,一起说着私房话。


    勤瑜郡主自是知道顾攸宁病了一场的:“瞧你,如今下巴都尖了一些,如今既好了,也该仔细养养。”


    顾攸宁颔首:“前几日一直不太有精神,今日才好一些,可巧你便来了。”


    勤瑜郡主便笑看着她:“其实我今日来,有个坏消息,有个好消息,只问你想听哪个?”


    顾攸宁看她笑吟吟的模样:“先听坏消息吧。”


    勤瑜郡主:“你若吃葡萄,必是先吃酸后吃甜了。”


    顾攸宁哑然失笑。


    勤瑜郡主倒也不卖关子,直接提起来:“我听说前几日皇上要为七皇叔赐婚。”


    顾攸宁惊讶:“啊?”


    勤瑜郡主:“七皇叔可是坚辞了呢!”


    顾攸宁越发惊讶,这次连“啊”都没了。


    勤瑜郡主看她这样,便笑:“七皇叔待你可是上了心的,你便知足吧,你要知道,那几日你病着,皇叔连着几日不曾进宫,险些耽误了大事,倒是被皇伯爷一通骂。”


    顾攸宁听着自然心里暖暖的,不过也担心刘勘元因此被皇上责罚,好在勤瑜郡主一再保证:“也没什么要紧的,七皇叔心里有数,你不必操心这个便是。”


    顾攸宁这才松了口气。


    勤瑜郡主又细细问起府中情景,顾攸宁对勤瑜郡主没什么隐瞒的,大致情景都一一说了,勤瑜郡主蹙眉,沉思片刻,道:“那几位夫人和姨娘,孟姨娘已去,姜夫人和陈姨娘必然要打发了,那位周姨娘倒是可以留一留。”


    顾攸宁听着也是吃惊,她也许隐隐有个念头,盼着那两位不要留在王府,可毕竟这两位都是有诰命的,一个是皇帝赏的,一个是安国公府的,这不是能轻易撼动的,没想到此时勤瑜郡主竟直接提起来了。


    勤瑜郡主道:“此事倒也不急,徐徐图之便是,最近两年我应会留在皇都,并不离开,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便是了。”


    顾攸宁对此自然感激不尽,不过一时半刻的,她确实还没什么想法。


    她所能倚重的无非是刘勘元,刘勘元想留那两位,她是没办法推着他走的。


    不过顾攸宁没想到的是,因了之前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一个绝佳机会很快便送到她面前。


    第106章


    送走勤瑜郡主后,顾攸宁静养了两三日,身子也差不多好了,这日她过去给老太妃请安,一路上便觉天冷得实在厉害,风吹过来像刀子一般,幸好紫貂大氅确实暖和。


    待到了福寿园,她是头一个,便伺候着老太妃起身,很快姜夫人并陈姨娘周姨娘便来了。


    上次孟姨娘突然就没了,自然把陈姨娘周姨娘惊得不轻,她们愣了好几日没回过神,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姨娘,怎么就凭空没了,关键也没人议论这个事,就好像孟姨娘从没有过一样。


    她们难免有些忐忑,于是行事间就格外小心,就连素来走路摇曳的陈姨娘,如今也本分起来,见了顾攸宁也笑着打招呼,那笑里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至于姜夫人,也不像之前那么张扬,做事也收敛了许多。


    此时顾攸宁和姜夫人并两位姨娘小心地服侍着老太妃,待老太妃梳洗盥漱完毕,丫鬟们摆开描金膳桌,并布了早膳,正中一盅炖得软烂绵密的红米粥,一旁配着冰糖莲子羹、牛乳蒸山药等,以及四碟精致小菜。


    此时暖阁内地龙烧得旺,铜炉中也放了足足的银炭,满屋都是暖意,顾攸宁几个因从外面来,哪怕除了大氅后,身上依然穿得厚实,以至于都觉得过于暖和了。


    不过外面自然是冷的,冬日的风吹着窗棂,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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