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好一番,酸溜溜地道:“姐姐,她像哪一个,妹妹眼拙,竟没看出来。”


    姜夫人笑了笑:“难道不是像先王妃娘娘吗?你往日在宫中时,不是也曾见过先王妃娘娘吗?”


    陈姨娘猛地一惊,连忙再次看,她是丝毫没看出像来,可是——


    她狐疑地看向姜夫人,默了一会,心中倒是明白了几分。


    于是她到底露出一个笑,颔首道:“确实有几分神似。”


    姜夫人越发压低了声音,笑着道:“还有一桩消息,妹妹还不知吧?”


    陈姨娘:“确实不知,姜姐姐,你好歹说来听听,也好叫我开开眼界。”


    姜夫人慢条斯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攸宁,却见她正笑着和一位夫人说话,一品诰命夫人呢,顾攸宁如今也真是上台面了,竟和人家一品夫人谈笑风生了。


    她掀起唇,缓缓地道:“从前咱们王府有个侍卫,叫张序的,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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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这日,天总算放晴了,一大早便有管事嬷嬷拿了一副红单帖,恭敬地送过来,顾攸宁接了来看,却见上面写的是“明日冬至”几个正楷红字,下面一行小字,则是:庆和二十三年,岁在丙午,冬月初十辰时,冬至。


    顾攸宁自是知道,到了冬至,皇室子嗣是要祭家庙的,皇帝那里有大祭,王府里也有小祭,王府中自己有一处宗祠,也叫影堂的,殿内供奉着老王爷。


    她忙问起嬷嬷诸般规矩来,那嬷嬷便将诸事全都一一说了,顾攸宁听着,这讲究颇多,自己又是头一遭,务必仔细谨慎着,便都记下来,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待那嬷嬷走后,因提起如今房中所用物件,倒是缺了些红色瓷器。


    齐嬷嬷道:“往年冬至祭祖,咱们一律都得用红瓷器皿,这里头是有说法的,冬至阴气到了头,阳气慢慢往回升,红色属火,最能托住阳气,压住冬日里的寒气。”


    顾攸宁对这瓷器并不太懂,不过往日看过书,也在老太妃那里见识过,便道:“咱们这里倒是缺了红瓷,我记得前几日库房中才收了一些霁红釉,正好过去瞧瞧,拿出来用吧。”


    她如今慢慢地学着掌家,这些日常庶务,她也渐渐能拿主意了。


    齐嬷嬷自然赞同,连声道:“夫人说的是,这霁红,是通了祭字,往常正是用这个来祭祀的。”


    说话间顾攸宁便想着走一趟库房,趁机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红瓷,一则长个见识,二则凡事亲眼看实在,往后置办祭祀器物才能周全妥当,不出半点差错。


    她当下略换过衣裙,便前往库房,王府存放祭器和古玩的库房就在主道后头那排两层后罩楼,一溜数十间房分门别类锁着,东边几间专收祭祀礼器,平日鲜少有人走动,只两名老嬷嬷定时清扫看管。


    顾攸宁顺着抄手游廊往后走,刚拐过一道月亮门,就听廊下僻静处有两个小丫鬟缩在一处,压着嗓子说话。


    她开始也没在意,后来听着却觉不对,便停下脚步,细细听着,那两个丫鬟却在议论自己。


    “瞧她如今张狂得没边,其实不就是仗着那张脸,她自己难道不知,模样和咱们娘娘可真像呢!”


    “殿下和娘娘青梅竹马,偏偏娘娘福薄早早去了,殿下这些年始终放不下,现下倒好,倒叫她捡了大便宜。”


    二人说到这里,不住摇头叹气,满是唏嘘。


    顾攸宁听着,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自己和先王妃长得像?


    身后随行两名丫鬟脸色大变,上前就要呵斥,顾攸宁却抬手拦住二人,她倒要听听,这两个小丫头还能嚼出什么闲话。


    而此时那两个小丫鬟还不知背后有人来了,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又说起张序来。


    “你怕是不知道,最可怜的便是那张侍卫,听说原来也是剿了水匪立了大功的,偏偏撞上她这个灾星,平白遭人栽赃构陷,最后竟落得流放的下场!”


    “啊?难道他竟是被冤的,这倒是没想到,他既是被冤的,怎么就认罪了?”


    “听说他喊冤了,可谁听啊,不由分说就被流放了。”


    顾攸宁无声地听着,听着她们的细碎言语,听到最后,她们二人不说了,她才给旁边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随着的那两个丫鬟早吓得面无人色,此刻得了顾攸宁示意,立刻跨步上前,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王府之内也敢背后妄议贵人,满口胡言编排是非,方才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


    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一听,自是吓得魂飞魄散,竟是站都站不起来,瘫跪在那里,不住嘴地求饶。


    顾攸宁打量着这两个小丫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从那衣着看应该是最末等的丫鬟,这样的两个丫鬟竟能听得这种消息,又是先王妃又是张序的,显然这件事很不寻常。


    她便问道:“你们二人适才所说,从何处听来的?”


    那两个丫鬟吓得哆哆嗦嗦,竟是说不出话。


    顾攸宁面色一沉:“既是不说,那便掌嘴吧。”


    两个小丫鬟吓得慌忙跪倒,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这些闲话原是我们听旁人乱说的,一时糊涂才私下嚼舌根,我们心里也清楚全是无根无据的浑话,是我们蠢笨,胡乱听信流言,求夫人开恩饶恕我们这一回!”


    顾攸宁:“听哪个提起的?”


    两个丫鬟此时哪顾得其它,自然赶紧招了,只说是孙二姑娘说的。


    孙二姑娘?


    两个丫鬟细细说了,是库房负责洒扫的孙寡妇家二姑娘。


    顾攸宁听此,微微拧眉。


    她记起来了,那不是孙奉安爹的小相好吗?


    之前听林禀忠媳妇讲过,她心里膈应得很,后来因为别的事忙着,她又和孙奉安断了瓜葛,就没再想起这一茬。


    没想到如今这人竟还私底下编排自己了。


    关键,她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


    第99章


    顾攸宁当即叫来相应人等,一位是司库刘嬷嬷掌管府中库房的,另一位陈嬷嬷则是掌管府中一应礼法规矩的,这两位知道事情原委,早已吓得腿软身颤,忙不迭告罪,说要重重处置那两个惹事丫鬟。


    顾攸宁却道:“你们二位也该知道轻重,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那两个丫头小命怕是难保,两位身为府中管事,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两位嬷嬷慌得脸色泛白,根本不敢多辩,只连连叩首:“这次实在是奴婢们管教不严,才生出这种事端,求夫人宽宏大量,饶奴婢们这一回。”


    顾攸宁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你们两位且听着,若是觉得好,只照着我说的办就是了。”


    两位嬷嬷连声道:“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了。”


    顾攸宁:“依我之见,这件事传扬出去对谁都不好,便是对王府名声也有妨碍,若殿下和太妃娘娘知道了,你们性命难保,我面上也不好看,为今之计,暂且按下这事,半点不许走漏风声,你等即刻去拿了孙二姑娘过来,细细拷问,只查清楚这闲话究竟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两位嬷嬷一听,知道有救了,自然感恩戴德,连声称是。


    顾攸宁又道:“至于对外面,只说她二人以下犯上,随便编一个由头,也没人会细究。”


    两位嬷嬷心领神会,她们二人又都是府中老人,自然知道这种事该如何遮掩,倒纷纷献计献策,之后司库嬷嬷便领着人拘了孙二姑娘,连同那两个多嘴丫鬟一并锁进偏院小屋审问。


    谁知孙二姑娘性子倔强,嘴跟河蚌一般,任凭怎么盘问,只推说不过在外听来的闲话,多一句不肯说,两位嬷嬷无奈,只得回禀了顾攸宁。


    顾攸宁略想了想,道:“既然不说,那便干脆禀给大管事知道,要大管事出面处置,至于多余的,一句都不必多说。”


    两位嬷嬷连声称是,赶紧去办了,很快大管事匆忙来了,如今谁都知道顾攸宁是府中要管事的夫人,哪里敢得罪,自然对顾攸宁言听计从的,不敢有半分怠慢。


    等交待过这位大管事,顾攸宁又嘱咐身边一众丫鬟,此事万万不可向外吐露半个字,尤其不能在王爷面前提起半句,一众丫鬟们自然赶紧应着。


    好一番应对,众人终于退去,房中只顾攸宁一人,她缓缓地品了一口茶,平息着自己的心绪。


    她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小丫鬟小仆妇,巡夜的更房中,漫漫长夜,也曾经和林禀忠媳妇抱着暖炉说话,说起各处家长里短。


    ——当然了,她从不曾用那么带有恶意和嘲讽的言语提起府中主子们。


    如今她身份变了,成为府中的侧夫人,众丫鬟仆妇眼中的“贵人”,她被人家私底下编排议论了,她开始动用手中的权柄,或者说利用府中的规矩来维护自己。


    这种位置的转变颇为微妙,顾攸宁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


    这是她头一次拿出当家奶奶的气势来处理一桩事,就在刚刚,她沉下脸,试着威吓,警告,并下令,外人看着估计也有模有样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虚,有种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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