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叹:“你这身子早几年有些亏空,凤栖山的泉水温润养身,可以舒经驱寒,正好让你调养身子。”
老太妃没说出口的话是,正妃一时半会没法进门了,家里这侧夫人好歹先怀上,哪怕是庶的,得个一男半女,于她来说也是一个宽慰。
顾攸宁得了老太妃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反正她如今也能把到老太妃的脉,什么事都得听她的,多请教她,由她来拿主意就是了。
因顾攸宁要去凤栖山,几位姨娘也就罢了,羡慕一番而已,姜夫人却是眼红得不轻,她也得了消息,知道刘勘元已经推拒了那几位姑娘,续弦一事怕是一时半刻没戏了。
可这会儿顾攸宁一家独大,怎不叫人心忧?如今又看她要前去凤栖山,这是一人独占殿下,简直了,三千宠爱聚于一身,还要不要别人活!
偏生此时,顾攸宁的几件大氅都做好了,最惹眼的是那件紫貂大氅,腰间配了墨玉镂花束带,领口袖口滚一圈宽边貂绒,华贵厚实。
顾攸宁穿上后,好长一件,足足到脚后跟,走路时软毛轻拂过肩头,衬得她肌肤莹白,贵气娇艳,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老太妃见了也只说好看:“人靠衣装马靠鞍,攸宁穿上这件后,打眼一瞧,还以为是哪家高门贵女!”
姜夫人不敢置信,死死盯着看。
她还记得昔日顾攸宁的卑微寒酸,穿着寻常仆妇衣裙,大晚上在那里巡夜,低着头不敢看人,可如今呢,她肌肤如玉,清丽贵气,简直脱胎换骨了一般。
这让她想起那个最让她不喜的人,姜令仪,她死死攥着拳,恨得几乎咬碎牙。
对于姜夫人这般阴暗心思,顾攸宁根本不曾留意,她如今一心想着凤栖山之行,因得了老太妃允许,她再无顾忌,欢快地收拾着,叫人请了自己娘来,和她说起自己近况,她娘听了自然为她高兴,只说如今王爷宠爱,要她万万上心。
到了这一日,顾攸宁终于跟随刘勘元出发了,开始她还循规蹈矩地坐在马车中不往外看,后来出城了,她便忍不住了,撩起帘子看外面,此时深秋时候,层林尽染,金杏红枫漫山遍野的,好一番秋景!
顾攸宁便拉着刘勘元要他看,刘勘元正靠在另一边座位上看书呢,听到这个,只敷衍地抬眼一扫,那视线便回到他的书册上了。
顾攸宁轻哼:“殿下若想静心看书,王府书房清静无人打扰,在府中看便是了,何苦一路奔波来这郊野山里受罪?”
刘勘元:“书房四壁高墙,满眼都是砖瓦朱栏,人心容易拘住,这山野中开窗便能见草木秋色,手边一卷诗书,耳听山风流水,不比困在深宅更添几分意趣?”
顾攸宁一听:“罢了,殿下读书多,学问深,总归是有道理的,若论诡辩,谁能比得上殿下?”
刘勘元听这话,抬眼看向她,略笑了笑:“瞧你这小性。”
顾攸宁睨他:“妾身怎么小性了?”
刘勘元便收起书卷,握着她手腕,把她拉到怀中:“罢了,听你的就是。”
她撒娇嗔怪的样子其实还挺可人,他忍不住低头亲她一下。
顾攸宁偎依在刘勘元怀中,马车倾轧过满地落叶缓缓向前,待行至山路,便略有些颠簸,而就在颠簸中,顾攸宁觉得两个人似乎更加亲昵了。
她喜欢被这个男人搂着,会踏实安稳,心里也泛起丝丝的甜。
这么行着间,顾攸宁便听到窗外动静,便伸手拨开垂帘往外望去,只见山道上一队着粗布短褐的百姓,各挑着沉甸甸的扁担,正顺着山路往山深处走。
她纳闷:“他们是要做什么的?”
刘勘元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外面,道:“想来是山下农庄的农户。”
顾攸宁颔首:“他们——”
话说到一半,顾攸宁目光一顿,她瞥见人群里一道身影,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她待要细看,腰间突然一紧,刘勘元竟伸手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与此同时绣帘陡然落下,隔绝了视线。
顾攸宁纳闷:“妾身刚才——”
可刘勘元已经吻下,滚烫的吻就落在她耳根,温热气息洒下来,暖烘烘的,惹得她浑身一阵轻痒。
……
好一番缱绻亲密后,顾攸宁软软地偎依在刘勘元怀中,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刘勘元却缓慢地抬起眼,视线穿过那垂下的绣帘,看着窗外。
凤栖山有大片端王府的私产,而孙奉安一家子便被他安置在这里。
第96章
抵达别苑时已是黄昏时分,因这上山路上略显颠簸,顾攸宁身子有些不适,是以下车时是刘勘元扶着她。
一旁嬷嬷侍女围了一群,外面还有林立的侍卫,他不管不顾的,就那么牢牢环住她的腰,几乎把她身子半拢在怀中。
顾攸宁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才出王府,就这么没规矩,传到老太妃耳朵中算什么。
她待要推开他,却被他揽得越发紧了,甚至还威胁地捏了捏她的腰际,没奈何,她只好低着头装傻。
此时山中风景极好,入眼银杏金黄金黄的,山路两边都是红艳艳的枫叶,他们踩踏着簌簌落叶走在这山间小路上,人仿佛走入画中一般。
待踏入别苑,却见这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掩映在山林间,夕阳洒下来,洒在橘黄和枫红间,也洒在琉璃瓦上,交相辉映如火如荼。
刘勘元挽着她的手,给她讲起:“早命人收拾妥当了,我们先歇下,用了晚膳,晚间可以出来走走,这边的夜景也别有一番韵味。”
顾攸宁看得挪不开眼,抿唇笑:“好。”
她以前也曾跟他出来游玩,可那时候只是一个寻常仆妇,上不得台面,不过是偷着来,胆战心惊的,总对自己的未来有几分忐忑。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侧夫人,得了老太妃应允侍奉他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倒是有几分闲心享受这山野风光了。
正走着间,突听得那边动静,她下意识看过去,却见恰就是山路上见到的那一行人,他们正卸下肩头驮着的各式箱笼什物,围着别院管事低声回话,看样子是在清点交割。
顾攸宁这才意识到,这些人原是王府辖下庄子的仆役,特地运送日常供给之物前来别苑的。
这时刘勘元却突然道:“先进屋吧,外面冷。”
说着不由分说便携她进屋,她毕竟累乏了,也没多想,随着她进去房中,有丫鬟上前侍奉,并引她过去一旁浴房中,待一进去,便见浴房中水雾濛濛,竟如云霞般轻轻漾着。
早有丫鬟引领着她,躺在一处浴榻上,温汤轻轻地荡过她的身子,自是遍体通泰。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浴房内,这才看出,原来浴房中竟凿有暗渠,把山中温汤潜引进来,温汤水顺着暗渠绕了浴房流转,是以浴房不需要炭火便温暖如春。
她不免感慨,想着果然是王府的休沐别苑,处处透着讲究呢。
待沐浴过后,候在帘外的丫鬟捧着一整套衣衫,贴身里衣是浅杏的云绒软绸,外间搭一件月白暗纹绒缎便袍,衣摆上绣了折枝玉兰花,衣领袖口滚了一圈银狐细绒。
顾攸宁穿上后,只觉这一身轻软又保暖,喜欢得忍不住转圈圈。
她笑着出去,这时候刘勘元也沐浴过了,他只着一身素净长袍,领口略敞着,未束玉带,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
这样的他倒是没了往日威严,瞧着干净清爽,隐隐还有些松竹的清冽香气。
看着就可口。
她笑着上前:“殿下,该用膳了吧。”
之前因为一路颠簸,没什么胃口,如今沐浴过,神清气爽了,她这才感觉饿了。
刘勘元着实打量了她一番,才道:“本王也有些饿了。”
于是便开始用膳,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布菜,山间膳食不像王府那样铺排奢靡,都是山间就地取材的清鲜小菜,比如山菌煨鸡汤,清蒸细鱼和蒸制山药糕等,吃着倒也清新淡雅。
待用过膳,刘勘元携着她出去院中散步,此时万物寂静,月华洒下,远处的山安静地伏在银河之下,温汤暗渠溢出氤氲白汽,冲淡了秋夜的寒凉。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清新的山风掠过,顾攸宁竟恍惚有种错觉,仿佛这整片山野独独属于他们二人。
她晃晃荡荡拉着刘勘元的手,笑着道:“这里夜色倒是美得很,比上次的荷塘更好看!”
可她这么说笑时,自是不知,宫灯之后的廊檐下,孙奉安正愣愣地站在角落,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
自从那日他们被驱出皇都后,便被安置在这庄院做事,可怜这庄院周围有侍卫把守,他们轻易不得外出,又因庄子管事知道他们来历,也知道他们是犯了事的,便对他们格外苛待,劳作辛苦,吃食粗鄙,他们熬了一段后便觉苦不堪言。
近日知道端王要来山中别苑,他娘欣喜若狂,只觉机会来了,催着他设法上山,定要争取见到端王,要痛哭流涕的求情,求他念着往日的主仆情分,好歹宽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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