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突听得外面一阵喧嚷,似乎是有婆子进来了,嚷嚷着什么。


    顾攸宁诧异地看过去,顾婆子也纳闷,连忙起身往外探看,转眼便见几个仆妇领着丫鬟径直闯进来,为首那婆子瞧着面熟,顾攸宁记得,应是姜夫人院里当差的。


    灶上管事见状连忙上前问话,那婆子却盛气凌人,高声道:“方才你们灶房往内院送果饼,偏生我们夫人屋里失了一支金钗,如今夫人有话,定要彻查一番,拿住这偷窃之人!”


    众人自然也说不得什么,一时那婆子吆喝着丫鬟,四处搜罗,又要大家伙都站起来,丫鬟们逐个搜身。


    顾攸宁原本没在意,到了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一桩事,今日自己随身带着那件碧玺的!


    她一时也有些慌,出门时根本没多想,就随身揣着了,可这会儿若是别人搜出来,只怕不好解释,毕竟那碧玺贵重,原不该是她这身份该有的。


    她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却不提防,那婆子盯着她,只让几个丫鬟搜她,她也没法挣扎,不几下,便被搜出碧玺。


    婆子见了碧玺,眼睛都亮了,只瞪着顾攸宁道:“这是哪里来的?”


    一旁顾婆子也没想到女儿竟有这个,也是疑惑地看着。


    顾攸宁被这么多双眼睛瞪着,却是一个字不想解释。


    刘勘元那人,喜怒无常的,这会儿她若说是他送的,谁知道他又会如何,她就是不想张这个口。


    她并不是什么有骨气的,可有时候在一些莫名的地方就是会犯莫名的倔。


    顾婆子跺脚:“你倒是说,这碧玺哪来的,攸宁,你好歹解释解释啊!”


    然而顾攸宁就是不张口。


    她不说话,事情自然闹大了,很快她便被带到了管事婆子处,众人一番逼问,依然问不出来,又因她到底是福寿园的,大家也不敢上刑,少不得禀到福寿园谭嬷嬷处。


    谭嬷嬷一听,自然不喜,偏生此时姜夫人从旁瞧着边鼓,明显是要看热闹的样子。


    谭嬷嬷当即命人传了顾攸宁来:“这碧玺到底从何而来,你倒是说清楚,其实若说是你偷的,我也不信,你原不是这样的人,只要你说了,我们自然信你。”


    一旁姜夫人便叹了声:“谭嬷嬷说的是,好歹得有个来处,这么贵重的碧玺,一看便不是寻常之物,这哪是你这样身份能佩戴的?”


    顾攸宁低垂着头,道:“谭嬷嬷,这碧玺确实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但从何而来,是奴婢的私事,奴婢并不想提。”


    姜夫人听此,不免一笑:“到底是福寿园的仆妇,倒是有些骨气呢。”


    谭嬷嬷脸色便不太好了,顾攸宁犯倔,不说实话,就显得她管教无方,这是下她的面子。


    她当即道:“罢了,既如此,拉出去掌嘴便是了。”


    此时早有两个粗壮丫鬟上前,就要把顾攸宁拉出去,谁知就在这时,突听到外面一声吆喝,却是道:“诸位且慢!”


    这人声音颇为响亮低沉,倒是唬了众人一跳。


    谭嬷嬷蹙眉,早有丫鬟探头看过去,吓得脸色微变,匆忙禀道:“是府里的直宿校尉,腰间悬着佩刀的,奴婢瞧着,应是殿下跟前的护卫。”


    众人听着,不免疑惑又不解,谭嬷嬷更是连忙起身去迎。


    府中佩刀校尉轻易不会涉入内宅,如今竟在福寿园出现,那必是大事了,谭嬷嬷不敢等闲视之。


    姜夫人见此,开始疑惑不已,之后陡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尖锐的视线射向顾攸宁。


    那孙家女儿竟没说错,这顾攸宁果然是个狐媚子,竟惹来了直宿校尉!


    第71章


    谭嬷嬷迎出去后,却见来人身形雄健,腰悬长刀,气度英武,她认出这是端王身边五品带刀校尉陈辛,当下不敢托大,忙低首拜见了。


    陈辛金刀大马上前,抱拳一拜,朗声道:“方才听闻府中厨房拿住一位娘子,特来一问,不知可有此事?”


    谭嬷嬷道:“确有此事,如今正审着。”


    陈辛:“敢问可是从前在承晖院当差的那位顾娘子?”


    谭嬷嬷越发疑惑:“正是她。”


    陈辛:“如此,快请放了这位娘子,嬷嬷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殿下染了头风,太妃娘娘特意遣了顾娘子前去承晖院照看,因她照料得当,殿下病中随心赏赐过她几样物件,具体是些什么,我等下人原也无从知晓。如今若是因这些东西闹出误会,反倒成了殿下行事不周了。”


    谭嬷嬷一愣,想着殿下便是赏人,怎会将那般珍奇的碧玺赐给一个仆妇?那碧玺色泽莹润,一望便知是稀世贵重之物,实在不合常理了。


    她心里疑惑着,也不敢大意,当即奉上碧玺,交给陈辛:“陈大人请看,此物可是出自承晖院?”


    陈辛接过,仔细看了看:“这确实是殿下之物”。


    谭嬷嬷也是没想到:“既然如此,那顾娘子便是冤枉的了。”


    陈辛:“劳烦嬷嬷带下官前去见顾娘子。”


    谭嬷嬷哪敢说不,忙引着陈辛进去厅中。


    此时厅中诸丫鬟自是万万没想到,姜夫人脸上更是五味杂陈,更是看不明白这是什么路数。


    陈辛踏入厅中后,众人都面色微变,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陈辛却是不管不顾,径自来到顾攸宁面前,恭敬地道:“顾娘子。”


    顾攸宁已经听到外面动静了,她有些意外,但也不是特别意外,当下也对着陈辛福了一福。


    陈辛双手将那碧玺奉上,道:“此物原是昔年宫中所赏,为殿下贴身之物,前次特意赠予娘子,不曾想竟有了这般误会,倒是让娘子受无妄之灾。”


    顾攸宁说不得什么,只感谢地颔首,接过来。


    她自然也明白,这件事一出,她和刘勘元的事是再也瞒不住,只怕是满府皆知,不过此时她反而心内平静得很。


    反正他是王爷,他最大,他想如何便如何,她是绝不会有半分异议,也不能说什么的。


    而此时厅中,陈辛这一番话,谭嬷嬷和姜夫人自然脸色各异,一旁丫鬟仆妇也都震惊不已。


    这是端王身边五品校尉,是带品阶的,可他却对顾攸宁如此礼让,可见顾攸宁在端王跟前的地位。


    关键陈辛还提到“贴身之物”,堂堂一个王爷的贴身之物,竟然赠予身边侍奉的仆妇,关键身边校尉还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这意味着什么,再明白不过了。


    姜夫人想到这里,盯着顾攸宁,眼睛中的酸几乎要漫出来了,这小妖妇好大的本事,竟勾搭了殿下!


    一旁丫鬟仆妇则是艳羡不已,那可是端王,而顾攸宁只是区区一下堂妇,她这是攀上什么高枝啊!


    谭嬷嬷反倒是最冷静的,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且很明显做王爷的要么之于众,这件事便不是她能非议的,她先和陈辛商议,请他先行在外等候,陈辛抱拳一拜,便先候在廊下。


    她又走到顾攸宁面前,言语间颇为客气:“顾娘子,先道一声恭喜,至于刚才之事,实在是我老婆子不明内里情由,反倒唐突了娘子,还得请娘子宽宥海涵。”


    顾攸宁忙道:“谭嬷嬷言重了。”


    谭嬷嬷:“事情既已至此,我老婆子少不得禀到太妃娘娘跟前,还得请娘子随老婆子走一趟。”


    顾攸宁没想到事情竟这么突然,她竟要去见老太妃了,此时的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老太妃会如何处置,只能低头称是。


    谭嬷嬷又和廊外的陈辛提起此事,陈辛却不肯离去,执意要一同前往,他坚持道:“这两日殿下不在府中,下官奉殿下之命定要护顾娘子周全,万不可有半分闪失,如今险些出了事故,倒是下官失职,如今下官万不敢擅离左右。”


    谭嬷嬷也是一愣,诧异地再次看了顾攸宁一眼。


    顾攸宁身形略显纤细,若按仆妇论,这实在是不中用的,仿佛风一吹就倒,不禁用,便是只看此时,她低垂着颈子,柔顺到甚至有些木讷了,不像是那种有心计的。


    结果就是这位,竟要端王派了堂堂一五品校尉随时护在左右,不肯让她受半分委屈?


    她其实还是有些不太信,毕竟府中一个姜夫人三个姨娘,哪个不是美人儿,一向冷心冷情的殿下,怎么就看中这么一个仆妇?


    不过她到底摆得正自己身份,按下自己的不解,道:“既如此,那便请陈大人侯在福寿园花厅外,如此,陈大人既不曾渎职,也不至于冲撞了福寿园的清净,如何?”


    陈辛略沉吟了下,道:“如此也好。”


    一时谭嬷嬷领着一众婆子丫鬟,引着顾攸宁往福寿园走去,姜夫人也跟在一旁,陈辛则远远随行在后,一路上众人都不敢多言,唯独姜夫人视线不住在顾攸宁身上巡,眼神里满是讥讽,偶尔间还发出一声讥笑。


    顾攸宁对此只当没看到,一路到了福寿园,只见几位姨娘正在廊下侍立,见一行人浩浩荡荡过来,面上都露出惊疑,陈姨娘求助地望向姜夫人,姜夫人便直撇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