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序:“你若敢骗我,我这就随你去,去见他,问问他什么时候娶你过门!”


    顾攸宁忙道:“已经断了。”


    张序:“这就是了,他不曾娶你,也不曾和你许下婚约,如今你们又断了,这和我们有什么相干,不过是过路人罢了。”


    顾攸宁没想到他这么说。


    张序:“我既回来要娶你,便是念着往日情分,心里时时刻刻放不下你,我早知你嫁了孙奉安,原是我当初无用,护不住你,如今你们断了,我就高兴,就想娶你,至于这中间又有什么事,你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必是别人的错,我张序七尺男儿,怎会苛责于你,又怎么会将世事的艰难算在你头上?”


    这一番话说得顾攸宁直接想哭。


    她想着,往日自己果然不曾看错,张序就是张序,那是她年少恋慕过的,不枉她曾经为他牵肠挂肚,无论何时,他都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


    张序缓慢地抬起手来,握住她的肩:“顾攸宁,你看着我,你难道忘了,那一年,就是在这里,在这河边,我曾经发誓,会闯出一个名堂,要十里红妆来娶你,是我无能,蹉跎几年依然只是一个六品芝麻官,也没有十里红妆,可我还是要娶你,你不愿意了吗?”


    顾攸宁颤巍巍地抬起眸子,她看到他眼底的热切,这一刻,她怎么可能不感动。


    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哽咽:“可是我怕,我怕拖你进了泥潭,白白耽误了你。”


    张序:“我自己都不怕,你怕什么?”


    顾攸宁无奈:“可我不想害你。”


    张序固执地问道:“你怎知会害我?”


    顾攸宁没办法解释,她不能说出刘勘元。


    张序:“况且,你既已经把此事说给我,我自己会权衡利弊,我权衡过后,依然要娶你,那便是我自己的抉择,和你无关,便是将来我有什么不如意,也绝不至于为此怨恨你。”


    顾攸宁听着这话,感动,但也愧疚,更因了刘勘元忐忑着。


    如果没有刘勘元这一桩,该多好啊!


    张序见她这样,便道:“事出突然,你回去仔细想想,若你愿意,便给我回一句话。”


    他看着她,眉眼诚恳,补充道:“这一年来,也不是没有人为我说亲,可是我确实看不上,我心里只惦记着你。”


    顾攸宁眼眶发热,她低声道:“好,你给我一些时间。”


    第66章


    连着几日,顾攸宁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其实隐隐明白,自己不该和张序在一起,这样对他不好,若为了他好,就该果断拒绝,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她又确实存着一丝念想,就像飞蛾本能地会扑向光明所在,她渴盼着能嫁给张序这样的伟岸男儿,能明媒正娶,能摆脱眼前的一切。


    她就这么混混沌沌的熬了几日,这日刘勘元自许灵山回来王府,又择了良辰沐浴斋戒,素服,行辞孝礼。


    顾攸宁在福寿园侍奉时,恰好见他过来给老太妃请安。


    他神情肃穆,衣冠端正,看上去和往日很是不同,顾攸宁一直低着头,并不敢多看一眼。


    几位姨娘此时自然是雀跃期待的,就连一直禁闭在自己院中的姜夫人都出现了,大家一个个也都是素净衣着,小心谨慎地侍奉在老太妃身边。


    其间顾攸宁捧了瓜果过去时,恰见垂帘掀开,刘勘元从房内出来,两个人走了一个正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刘勘元清艳逼人,眸底仿佛覆着一层薄寒,她心里一慌,忙低着头。


    刘勘元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阔步而行,墨色衣袍随风而动。


    顾攸宁略松了口气,一时进去房内,却恰听姜夫人并几个姨娘围绕在老太妃身边,闲话逗趣,逗得老太妃很是开怀。


    顾攸宁从旁听着,心想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刘勘元其实是假的,是守孝期间刘勘元的放纵,他克制不住,所以对着自己释放了他作为男人本来的渴望。


    现在他回归正途了,触手可及的娇妻美妾,他可以彻底忘记过去,再不提及往日,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


    这让顾攸宁多少心安了。


    谁知这日,她正侍奉着老太妃,就听老太妃突然道:“攸宁,你可识得一个叫张序的?”


    顾攸宁听闻,惊讶不已。


    老太妃笑呵呵地道:“这话还是谭嬷嬷和我提起的,先前府里有个侍卫外派去徐州卫,如今立功返京,置办下宅院,总算在京城落地生根,只是年岁不小,至今尚未婚配。他与你家中早年有些牵绊,知道你已经和离,便托了谭嬷嬷从中说合,特地来打听你的心意。”


    顾攸宁万没想到这一出。


    自己身为奴婢,是不可能嫁给张序的,必须王府上面的人首肯,可他托人求了谭嬷嬷,那谭嬷嬷素来得老太妃倚重,如今老太妃和自己提。


    若是自己应了,显然老太妃张了金口,便可以交待给底下人,设法为自己除了奴籍。


    老太妃道:“原也只是问一声,一切还是看你自己意思。”


    旁边几位姨娘听得,全都神情各异,有人看热闹,有人好奇,也有人嘲讽地笑看着。


    顾攸宁不敢说愿意,也不敢说不愿意,只是恭敬地跪下:“奴婢如今并没别的念想,只盼着能安分地侍奉在太妃娘娘身边。”


    老太妃摆了摆手:“倒也不急着下决断,你回去细细斟酌过后,再来回话便是。”


    顾攸宁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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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攸宁从老太妃出来时,恰遇到巧灵,巧灵见了她便笑:“恭喜顾姐姐,大喜了。”


    顾攸宁忙道:“巧灵姑娘,快别说这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谭嬷嬷怎么会——”


    自己和张序的事,她原本也是犹豫着,谁想到突然被捅到台面上了,她想着,是不是刘勘元已经知道了?


    巧灵笑着道:“他原来在咱们府中当差,和谭嬷嬷相熟,如今特意送了谭嬷嬷厚礼,求了谭嬷嬷说项,这才把话递到老太妃那里。”


    顾攸宁想问刘勘元是不是知道了,但又觉得不妥,只好罢了。


    告别了巧灵后,她匆忙过去厨房,和自己娘说了这事,顾婆子自然大喜:“我就说这张序是个长情的,人家既找上你,你还犹豫什么,你瞧,人家为了你可是费心了!”


    之前顾攸宁含蓄地把那晚的事说了,顾婆子便力劝她应着,见顾攸宁摇摆,急得不行了,只是不好勉强女儿罢了。


    如今听说张序为了这婚事竟如此用心,更叫顾婆子心花怒放,自家区区奴籍,人家给足了面子,做事如此妥帖周全。


    顾婆子:“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好歹想清楚,尽快应着吧。”


    一时又道:“至于殿下那里,你不必担心,殿下如今已经在说亲了,他那几个姨娘团团围着他,他哪有心思惦记着你,你嫁了张序,从此不再提及这事,也不会攀扯着他,他反而省了麻烦。”


    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顾攸宁,顾攸宁眼前一亮:“娘,你说得在理。”


    她怎么之前没想到过这个呢?


    她一心只觉得刘勘元是个男人家,哪怕和自己断了,自己嫁张序,他未必愿意,可现在她娘说的这话,倒是让她意识到,事情还可以这么想。


    当想通这个后,她便觉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被搬走了,她可以透口气了。


    她再想到张序,想到张序为自己费的这些心思,心里酸楚又甜蜜,感慨万分,又期盼至极。


    若她真有这福气,能摆脱了奴籍,嫁给张序,从此夫妻和睦,这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当晚,顾攸宁躺在榻上,自是辗转反侧,满是期待和忐忑,待终于睡去,恍惚间她竟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未嫁给孙奉安时。


    那时候的自己天真貌美,一心恋慕着张序,张序也终于前来下聘求娶。


    她在梦里手舞足蹈,又笑又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着笑着,她醒来了,她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不是真的,是梦。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湿润,闭上眼叹息了声,想着好在,她和孙奉安断了,和刘勘元也断了,兜兜转转,还是张序,依然是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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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两日,顾攸宁小心留意着王府内动静,其实就是刘勘元的动静,他依然每日都来福寿园请安,顾攸宁也曾遇上过他,他都是对顾攸宁视而不见。


    顾攸宁难免揣测着,他如今出了孝期,那几位姨娘必然要侍奉他,他便难免听一些内宅的闲杂事,况且他在老太妃处,老太妃也会说些家长里短,总之,刘勘元是极有可能已经知道张序提亲一事,他却没说什么,沉默便是默认了。


    她彻底松了口气,欢喜地往外走,一出去,却恰好见到张序,他沉默地立在巷子口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此时的顾攸宁再见张序,心境自是和往日不同,她觉得轻快,欢喜,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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