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间便想笑,以至于回到大杂院时依然在笑,顾婆子见她这样,纳闷:“这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顾攸宁便把孙玉娥一事说了,顾婆子一听便骂起来:“他们家如今丧气得很,谁愿意搭理,这会儿还惦记着这事,殿下若真有意,怎么可能抻到现在?况且就孙玉娥那模样,她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她也配?”


    顾攸宁笑着道:“娘,咱不搭理她,我今日来,是带了好吃的。”


    说着打开篮子,给顾婆子看,顾婆子见了倒是喜欢得很,要知道入夏后,王府的冰金贵着呢,至于那乳酪更不是寻常人吃的,这可是稀罕物。


    当下她拿来瓷碗,将这乳酪分了三份,等会一家子都尝尝。


    顾攸宁却惦记着顾越秋,要在顾越秋那里尝试自己的新手法,其实顾越秋并不太抱期望,枯木难再春,他觉得自己的腿好不了了。


    顾攸宁非要拉着他试,顾越秋却不过,只好随意顾攸宁摆弄。


    顾攸宁先为顾越秋用了药油,之后发挥自己所学,顺着腿脉络慢慢摩挲按压,这么揉捏了好一番,问顾越秋:“你觉得如何?”


    顾越秋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不是小孩子了,如今亵裤都没穿,就由着自己阿姊帮自己推拿,他害羞。


    他摇头:“没觉得如何,怕是没用吧。”


    顾攸宁便丧气了:“竟不管用吗?”


    顾婆子忙道:“你教了他,让他自己推拿,这推拿又不是神仙药,总不可能推一次就好,总得日子长了才能有用。”


    这话顾攸宁倒是赞同,便好生叮嘱一番,并教他穴位和手法,顾越秋倒也仔细听着。


    说话间顾婆子去灶房忙了,顾攸宁想起舒娟一事,便特意试探:“你觉得舒娟姑娘如何?”


    她这一说,顾越秋面上顿时泛起红晕,很是不自在地道:“阿姊怎么好好提起这个?”


    顾攸宁看他这反应,自然是心知肚明,果然自己没猜错,这两个人看对眼了。


    可彼此间到底差距太大,只能盼着自己弟弟有一日可以脱了奴籍,这样他们之间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顾越秋看她不回答,反而追问起来:“阿姊,舒娟姑娘那里怎么了?可是说过什么话?”


    顾攸宁好笑,心想看他急的,当下只好胡诌了一个由头,才应付过去。


    到了晚间,一家子围坐吃了乳酪,乳酪是冰镇过的,入口凉沁沁的,甜而不腻,滋味着实好,顾婆子尝了一口便点头夸好,只说自己辛苦半辈子,如今享了闺女的福,顾越秋也跟着说好吃。


    顾攸宁便抿嘴一笑:“娘,你只管放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顾婆子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连声道:“好好好,我等着,等着,我这辈子呀,就指着你们两个了。”


    因晚间时王府要上门禁的,顾攸宁唯恐错过,便也匆忙回去府中,可谁知经过后巷时,便隐约听到前街传来马蹄声,那马蹄声很是急促。


    顾攸宁难免疑惑,前街是王府的正门,下马桩远远地立着,哪个胆敢如此放肆,竟在王府大门前放马疾驰?


    她便赶紧回府去,可还没进福寿园,便感觉不对,远远看到几个御医模样的,拎着药箱子,正由一个侍卫模样的领着匆忙赶路。


    她知道不妙,越发急步回去福寿园,此时的福寿园已经兵荒马乱,林禀忠媳妇把她拽到一边,低声道:“出事了,出事了!”


    顾攸宁:“到底怎么了?”


    林禀忠媳妇:“听说殿下回来遇到刺客,受伤了,已经叫了御医,老太妃急得直掉眼泪,这会儿赶过去看了。”


    顾攸宁的心便狠狠一缩,端王出事了?


    她忙细细问了,奈何林禀忠媳妇也不知道确切,只知道刘勘元被安置在福寿园旁的聆雨苑,老太妃带着丫鬟也匆忙赶过去了。


    顾攸宁心急如焚,恨不得冲过去看看他到底如何,可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露出半分破绽,不然自己完了,刘勘元的名声也完了。


    她只好强自忍耐着,故作不在意地收拾着厢房,可这么收拾着时,又觉其他丫鬟仿佛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自己装过了头也不好,便又忙摆出担忧的样子来。


    在这般煎熬中,她自然也难免胡思乱想,揪心地想着,必是重伤了,要不然老太妃不至于吓成这样,太医们也不至于神情如此慌张,她越想越怕,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又忍不住担心起自己——好不容易才攀上了这么大一个王爷,得了他的亲近,正盼着往后能过几日舒心日子,谁知偏偏这时候,他竟出事了。


    就在这时,突听得外面丫鬟匆忙赶来,说是巧灵吩咐,让取了老太妃往日用惯的物件,顾攸宁听着,自告奋勇,当即取了要送过去,众人见她这样,只以为她殷勤,倒也没多想。


    顾攸宁带着林禀忠媳妇和春妮,急步赶过去聆雨苑,一进去,便觉气氛沉闷。


    外头层层把着侍卫,一个个神情肃然,让人不敢多看,小心地往里走,廊下站着的丫鬟们连大气儿不敢出,见了顾攸宁只微微颔首示意,顾攸宁便进去厅中,一进去,便闻见一股浓烈的药气,苦苦的,涩涩的,呛得人心里发沉。


    再往里走,才见到老太妃,此时的老太妃正坐在上首,和几个太医说着话,姨娘们齐齐站在一旁服侍,一个个面色沉重,眼眶儿都泛着红,却谁也不敢哭出声来。


    顾攸宁不敢声张,只悄悄立在一旁听着,她只听了半截,但大概猜到了意思,原来刘勘元是肩上中了一箭,那箭上竟是喂了毒的,初时并不觉着怎样,只当寻常箭伤,谁知过了一两日,毒性渐渐发作起来,竟越发厉害,到后来整个人都昏厥过去了。众人这才慌了神,不敢再耽搁,连夜匆忙送回皇都来了。


    顾攸宁听得心惊肉跳,喂了毒?可别就这么死了啊!


    几个姨娘听着,自然抹眼泪,很快姜夫人也匆忙赶来了,含泪站在老太妃身边,小心侍奉着,神情颇为恭敬——刘勘元出了事,她倒是趁乱能出个头了。


    老太妃此时自然也是坐立不安,再三确认这毒是能解的,又问起何时能恢复,一时又要亲自守着刘勘元,她不放心旁人。


    顾攸宁借着这个机会,也终于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见刘勘元无声地躺在榻上,肤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乌发散落间,看上去虚弱疲惫。


    顾攸宁便觉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就该孤高清冷,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挺拔得像一座孤山,可他受伤了!


    她心疼。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心疼时,她更难受了,说一千道一万,她到底在意这个男人了。


    不是因为他能给她带来好处,是因为这个男人生得美。


    这时御医再次过来诊治,似乎是要用银针为他去毒,老太妃先行回避,顾攸宁也只好不情愿地离开了。


    之后的等待自然是漫长的,滴漏一声一声地响,外面药吊子中的汤药咕嘟咕嘟的。


    老太妃闭着眼,显然忧着心,姜夫人凑过去,要捧了羹汤喂给老太妃,老太妃不耐地抬手,示意她下去吧,姜夫人便讪讪地站在一旁。


    顾攸宁走过去,无声地跪在下首,试探着为老太妃捶腿。


    老太妃没说话,不过也没拒绝,顾攸宁便低头继续揉捏腿脚。


    旁边几个姨娘见此,自然神情各异,有人想看姜夫人热闹,也有人把顾攸宁视作眼中刺。


    顾攸宁虽然没抬头,不过却多少感觉到众人的反应,她早在心里将刘勘元几个妾室掂量过了,姜夫人和陈姨娘,这都是她的仇家,是你死我活的,她要争刘勘元的宠,等争到后,必是要对她们寸步不让,最好是把她们打发了。


    周姨娘是老太妃的丫鬟,性情相对稳重,人也还算和善,若她有那个福气,倒是盼着能和她结交,至于那位孟姨娘,是原王妃娘娘的丫鬟,不显山不露水的,藏得最深,顾攸宁一时掂量不出她的份量,只能小心着了。


    正想着,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响,有小丫鬟急急掀帘进来禀,说是王太监来了,是受了皇上的命,特特来瞧刘勘元的,还带了许多贵重药材。


    老太妃命人请了,不多时,便见一个穿着蟒袍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正是皇上身边得用的大太监王安纯。


    此人白白净净的面皮,见了老太妃便恭恭敬敬见礼:“给老太妃请安,皇上在宫里惦记着殿下的伤势,只是有要事一时不便脱身,匆忙打发奴婢过来瞧瞧。”


    老太妃略颔首,也不太想多说话,王安纯见此,便从旁小心候着。


    宫里头皇上提着心,他没得什么好消息也不好回宫回话。


    一行人等这么焦急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见一太医掀帘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松快,朝老太妃道:“娘娘请宽心,殿下的毒已清了大半,虽还虚着,性命却是无碍了。只消好好将养几日,便能慢慢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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