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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婆子带着人马出去后,顾攸宁留在家中略收拾了下。顾家所在的这大杂院原是早年王府赏赐给家奴的住处,也就和孙家宅院差不多,却足足住了四五户人家,而顾家被分到的房舍原本只有简陋两间,顾攸宁父亲在世时特意将东边那间隔出半壁,安了屏风隔断,如此一来,两间便成了三间,正好够一家四口住。
顾攸宁出嫁后,她的闺房便堆积了旧箱旧柜,零零碎碎,今她略收拾了,腾出来,又将自己的物件都安置好,这才算松了口气。
她站在窗棂前往外看,门外是那棵熟悉的老枣树,那老枣树有些歪,上面也有些年代久远的疤痕,那是她年幼时和小伙伴的顽皮痕迹。
长大后,昔日玩耍的或者嫁人,或者被打发到各处做了奴仆小厮,当然也有至今没寻到出路熬在家中的,而她莫名被配了孙奉安,嫁了出去,一个姑娘家经历了婚嫁,饱尝了侍奉公婆的辛酸后,又摆脱了这一切回来了。
她突然便有些鼻子发酸,在这婚嫁的染缸中走了一遭,她是一个妇人了,从此可以安分地过日子。
这时候也会想起端王,他要自己和离,后续到底有什么打算?
他或许要自己做他外室,当然更可能的是连外室都不算,只是偶尔间一度春风?
如果这样,那自己算什么,不尴不尬的,她是不愿意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正想着,就见她娘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回来了,她忙收敛了心绪迎过去,又给人准备了茶水,从厢房梁上挂着的篮子中取出糕饼来,分给大家伙吃。
大家将那些嫁妆物什放下,帮着安置好了,吃吃喝喝一番,倒是热闹。
说话间自然有人问起顾攸宁以后打算:“攸宁模样这么出挑,便是被休了又如何,只要你想找,什么样的都能找到。”
也有的干脆毛遂自荐,说自己家那小子还没娶媳妇,问问顾攸宁愿意不,倒是惹来大家的打趣。
顾婆子见此,连忙说顾攸宁才刚离开孙家,一时半刻也没那心思,打算在家里好生养一段再做打算,众人听了也觉得有理,这才不提了。
好一番热闹后,众人这才陆续散去,家里只有顾婆子,顾攸宁和顾越秋。
顾婆子叹了声:“兜兜转转的,你到底回来了,这样也好,咱们一家子作伴,总好过你去孙家当受气小媳妇,日日煎熬。”
顾攸宁自然也是这么想的,还是娘家好,凡事都自在一些,回头赚了月钱,便是给自己亲娘亲弟花了,她也甘心,总比被孙玉娥什么的花了用了强。
她如今唯一担心的只是端王那边罢了。
到了第二日,她早早地起来,却见她娘起得更早,已经准备了早膳。
其实她也可以去福寿园吃早膳,不过看她娘忙碌着做了,她也就用了些,是家常的米粥加了些许果仁,另有自做的蒸饼,搭配些自家腌制的甜酱瓜。
顾攸宁用着这早膳,便觉有滋有味的,心里也好受许多。
她想着,只要一家子在一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用过早膳,她便出门前去福寿园,出去时自然引来街坊的目光,大家难免多看她几眼,她便大方地打个招呼。
她这么自在,大家便也放开了,说笑几句,开个玩笑。
顾攸宁一路进了王府,入了福寿园,一进去便觉这边和往日大不同,丫鬟婆子一个个神情紧张,进进出出的,而廊下还立着几个外男,都是生面孔。
她疑惑,恰好见到红妮提着一桶水出来,便忙问起来。
红妮压低声音道:“今日你来得晚,只怕还不知道,昨日太妃娘娘着了凉,夜间便感觉不大好,今日晨间时,果然发了高热,这会儿殿下已经请了御医,正在诊治呢。”
顾攸宁微惊,老太妃年纪大了,若是有个病症自然要万分小心。
她当下不敢多言,只小心地过去书斋,略做收拾,仔细当自己的差。
如此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便见一个小丫鬟匆忙忙赶来了,道:“奉安嫂嫂,你快过来,巧灵姐姐唤你呢。”
顾攸宁忙起身,问道:“巧灵姑娘是有什么吩咐?”
小丫鬟小声说起来,原来如今老太妃高热已经退去,暂时没什么大碍,只是病中烦闷,胸口堵得慌,也不太能吃得下膳食。
小丫鬟道:“适才殿下唤了说书女先生来,娘娘也不爱听,又嫌那些唱曲的太过鼓噪,几位姨娘过来侍奉,她也心烦,要她们先回去了,如今因想起你来,便唤你过去,编个什么花样,逗逗太妃娘娘开心。”
顾攸宁万没想到这样:“编什么花样?”
她也并不是那巧嘴的,可以逗老人家高兴的人。
小丫鬟:“哎呀,反正你就过去吧,这是巧灵姑娘吩咐的。”
顾攸宁见此,实在没法,只能硬着头皮随了那小丫鬟过去。
第38章
此时的福寿园静谧得很,便是来往的丫鬟仆妇都走路无声,大家大气不敢喘,生怕惊动了太妃娘娘。
顾攸宁随着小丫鬟穿过抄手游廊,拐进垂花门,便见巧灵正候在那里。
巧灵见了顾攸宁,忙把她拉到一旁,低声嘱咐一番,要她务必机灵些:“如今最要紧的是哄着老人家高兴。”
顾攸宁看了看垂下的青绸软帘,低声问道:“殿下也在?”
巧灵:“是,殿下一直陪着呢。”
顾攸宁心里便有些发怵,她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端王,可这会儿还是有些逃避。
况且,如今她还得绞尽脑汁想着哄老太妃,在他面前花样百出的话,总觉得不大自在。
她心里实在没什么主意:“巧灵姑娘,我初来乍到的,实在摸不透太妃娘娘的脾性,不知该如何才能合着娘娘的心意,还望姑娘提点一二。”
巧灵:“许多事只能意会不好言传,不过依我的心思,如今太妃娘娘既想起你,便是对你有些赏识,你只见机行事就是了。”
顾攸宁有些迟疑:“那,那我现在进去?”
巧灵低声催促:“是,快些进去吧,别叫娘娘久等。”
这时就有小丫鬟走上前来,替她换了一双软底缎鞋,一旁巧灵解释道:“娘娘素来喜洁,进去她卧房都要换,况且咱们寻常的鞋子走路也会有声,你换上这个便履,也不会扰了太妃娘娘清静。”
顾攸宁忙应着,当下换上,她一个做奴婢的,鞋子自然只是寻常,并不讲究,如今换上,只觉这软底缎鞋实在是轻盈舒适,果然是好物件。
她略走了几步,适应了下,这才硬着头皮踏入寝房中,一进去,便觉清苦温润的药香扑鼻而来,倒是沁人心脾。
抬眼看去,房中铺着蜜色回纹栽绒毯,有丫鬟仆妇垂首恭敬地立着,却不见老太妃。
小丫鬟给她使个眼色,她忙看过去,这才留意到,老太妃正半倚在临窗的楠木矮榻之上,膝上覆着月白暗织云纹薄锦毯,而一旁侍奉的正是端王。
此时的端王一身素色长袍,早收敛了往日冷淡,正捧了药盏要侍奉老太妃用。
顾攸宁连忙上前,小心地福了福。
老太妃精神恹恹,眉眼间透着几分倦怠,不过还是抬眼看了眼顾攸宁,道:“昨日我过去南平王府,见他们家的荼蘼开得好,我当时还想着,若是你也在跟前陪着赏花,岂不是更好。”
顾攸宁受宠若惊,连忙福了一福,恭敬地道:“娘娘这般惦记奴婢,奴婢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一旁刘勘元取过绣花锦缎引枕,垫在老太妃身后,又拿过一方崭新藕荷色绒毯,细细为她盖在膝头,这才温声开口:“母妃既爱看花,咱们府中各色花木也正长得好,儿子吩咐下人折几枝上好的,插入瓶中,摆进内室,日日都可赏玩,可好?”
老太妃摇头:“不必特意张罗,不过是偶然见了景致,一时触景生情罢了,若刻意折取,反倒失了那份天然意趣,俗了。”
刘勘元:“母妃所言极是。”
老太妃懒懒地半倚在楠木矮榻上,随口向顾攸宁问道:“近日闲来无事,可曾编些什么新奇精巧的小玩意儿?”
顾攸宁自然没有编,事实上这一段她东忙西忙的,哪里有那闲心,不过老太妃突然问起来,她不敢说没,只好委婉地道:“娘娘可看中什么,或者惦记着什么,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亲手为娘娘做来。”
刘勘元听这话,淡淡看她一眼,道:“端午节快到了,按照旧例,府中是要做些五毒香囊的,你可会做?”
顾攸宁万没想到他竟这么说,分明是帮衬自己,她既惊又感激,连忙顺着话头回道:“回娘娘和殿下,奴婢这几日也正琢磨着,特别是今早听闻娘娘身子欠安,更是记挂在心,想着应该拣选上等艾草菖蒲,再配着温和安神的几味香药来做香囊,一来合着端午古俗,二来药香清润绵长,日日随身佩戴,也可以调和气血。奴婢心里盼着娘娘身子康健,只希望能为娘娘做些什么,略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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