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勘元磨牙:“既如此,现在就回去,去和离。”


    顾攸宁试探着道:“现在和离是不是不太妥当?奴婢若是就此离开孙家,别人只怕会戳着奴婢的脊梁骨骂,只说奴婢薄情寡义,抛弃患难夫君,能不能缓几日,等他过了这一难?”


    刘勘元陡然俯下来,清冷俊美的面容在咫尺之间放大,顾攸宁被迫仰起头,望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他的眼底没有温度,没有怒意,只有冷沉沉的威压。


    这一刻,顾攸宁想起孩提时站在台阶前,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她仰着脸,会感觉天空要压下来,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于是便不寒而栗。


    而此时的她,十八岁的她,望着这端王府的天,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刘勘元略偏首,声音却轻得仿佛一片羽毛:“那你告诉本王,什么时候才算妥当?”


    顾攸宁大脑一片空白,懵懵地望着他,喃喃地道:“那,那还是听殿下的,现在就和离吧……”


    刘勘元:“好。”


    顾攸宁嗫嚅了下,怯生生地道:“可是殿下,奴婢不曾和离过,该如何和离,奴婢不懂,况且如今孙奉安正被关押在王府中。”


    孙奉安不在,他们能和离吗,或者说这和离算数吗?


    刘勘元:“你不必懂,本王自会安排好一切。”


    他低声补充道:“你只需要听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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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要她和离,这于顾攸宁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她要下楼,便有人递梯子,端王会安排好她和孙奉安的和离。


    可是和离后呢,顾攸宁有些茫然,端王会如何待她?


    显然,端王是花了心思的,他不可能不贪图任何好处,他要的,无非是她的身子罢了。


    所以她会成为他的外室吗?


    顾攸宁不太想当端王的外室,可她知道,他若要,自己没法逃。


    她又胡乱想起那姜夫人,还有那几位姨娘,她们再不济,也有个名分在,自己却是永远难登大雅之堂。


    毕竟只是一个下堂妇而已。


    她这么想着时,已经绕路出了诒晋斋,隔着那几棵海棠树,她远远地看到孙玉娥,孙玉娥竟然还在,奇怪的是那些侍卫并没有继续赶她,就让她侯在那里。


    孙玉娥正仰着颈子,痴痴地望着诒晋斋方向。


    从这个角度,顾攸宁看到孙玉娥竟然生得挺好看的,年轻姑娘家,也才十六七岁,正是最婀娜的时候,但凡生得肌肤白一些,总归好看。


    她心里泛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若孙玉娥能被端王看中就好了。


    不过她也只是胡乱想想罢了,如今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她匆忙出府去,先回去娘家,和自己娘提起,没敢说详细,只说偶尔遇到端王,求了,端王说会酌情考虑。


    顾婆子这才松了口气,又详细问起她怎么求了端王的。


    一个瞎话需要一百个瞎话来编圆满,顾攸宁编不出来,只好含糊其辞:“也是在福寿园偶尔遇上的,便趁机求了。”


    幸好顾婆子也没继续细问,便叮嘱她先回去孙家:“你先和玉娥搅和在一处,她哭你就哭,总之这会儿你还是孙家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且忍忍。”


    顾攸宁点头,她娘不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当下她回去孙家,这会儿小丫鬟瓶儿和婆子正徘徊惶恐着,见她回来,这才忙围过来问起晚膳,顾攸宁吩咐了晚膳,又略收拾了家里。


    正收拾着,孙玉娥回来了,她神情颓败,一脸落寞绝望。


    一见到顾攸宁,她便含泪恨道:“我在殿下书斋外求了这么久,你呢,你做什么了?”


    顾攸宁:“你要我做什么?”


    孙玉娥一愣。


    顾攸宁嘲讽:“这会儿无非是四处求人,太妃娘娘不在府中,我又能如何,难道我还能去求外面爷们?”


    孙玉娥更是一愣。


    顾攸宁在端王那里受了气的,还有陈辛那里她也受了惊吓,这会儿看到孙玉娥,便有些没好气,便继续道:“家里出了事,你好歹懂事一些,我是你嫂子,长嫂如母的规矩你也该知道,今日诸位嬷嬷都给你讲过规矩了,你还学不会吗?还是说你要我再给你一巴掌?”


    孙玉娥恨得咬牙切齿:“你等着,等我爹回来,饶不了你!”


    她正说着,突然就听到外面门响,不免心里一惊。


    瓶儿和婆子正在灶房忙活,听这个也是吓得不轻,想着难道王府又来拿人了?


    孙玉娥脸色煞白,忙对顾攸宁道:“你去看看!”


    顾攸宁不想和她计较,径自过去门前,打开门闩一看,竟是孙奉安娘。


    她灰头土脸的,略显狼狈,可她确实回来了。


    孙奉安娘迎面看到顾攸宁,便没好气:“作死的玩意儿,你耳朵聋了吗,我在外面敲了半晌,你竟耽误着,迟迟不给老娘开门!”


    孙玉娥见是她娘,惊喜不已,赶紧扑过来:“娘,你回来了,我哥呢?”


    孙奉安娘对着顾攸宁骂骂咧咧一番,这才和孙玉娥进屋,顾攸宁一声不吭,赶紧端了汤水奉上去。


    孙奉安娘接了,喝了一口,又狼吞虎咽了几口糕点,这才喘了口大气,说起来,原来自从她被带进府中,便被几个婆子关押起来拷问,水也不给喝,饭也不给吃,倒是好生煎熬。


    她本以为没指望了,谁知道适才突然来了两个婆子,说是一切和她无关,先放她回府。


    她咕咚咕咚又喝了好几口,这才道:“我听着那意思,倒是上面发了话,让我先回来。”


    顾攸宁听着,想着是端王下的令吧。


    谁知这时孙玉娥已经道:“难道竟是殿下?”


    孙奉安娘疑惑看过去:“殿下?”


    孙玉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想得眼睛发亮:“娘,我今日去诒晋斋了,我求见殿下,虽然没见着,可我在外面候了许久,我想着,定是殿下知道了,到底心软了,便放了娘回来!”


    孙奉安娘听这个,惊喜:“当真?你快说说。”


    孙玉娥激动起来,连忙将事情经过都说了:“这会儿太妃娘娘不在府中,谁还能做主放了娘,必是殿下怜我,便干脆放了娘。”


    她欢喜地来回踱步:“这么说,殿下看到我了?他记得我,他心里有我?”


    孙奉安娘又细细问了,母女两个难免生出许多猜想,说话间又惦记着孙奉安,只盼着孙奉安也能平安。


    旁边顾攸宁一直没吭声,只沉默听着,此时终于开口:“可是,娘挪用的那银钱,总归要补上吧?”


    她这么一说,孙奉安娘那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蹙着眉:“只能快些写信,给你爹写信,让他想个法子。”


    一时又道:“还得把冯贵唤来,让他也帮着凑凑,他是顶了你爹的差事,他欠了你爹的人情,按理应当帮衬着咱们。”


    顾攸宁见此,也就不再提了,反正她们说什么做什么都随她们就是了。


    孙玉娥记着顾攸宁打自己那一巴掌,这会儿自然对顾攸宁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孙奉安娘更是逼问顾攸宁。


    顾攸宁一声不吭,只低头认错。


    孙奉安娘跺脚:“丧气的玩意儿,若不是娶了你进家门,我们家何至于遭了这祸!”


    孙玉娥实在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撕打顾攸宁,顾攸宁逆来顺受。


    孙奉安娘见此,反而拦下,只拿眼打量着顾攸宁:“罢了,等你哥回来再做计较。”


    当日,顾攸宁侍奉了这母女两个晚膳,又和丫鬟婆子把灶房略收拾了,便回屋歇着了,她隐约听到隔壁厢房传来嘀咕声,知道是她们母女在商量着什么。


    她们必是设法要救孙奉安,应是会求到冯贵那里,至于孙奉安爹,怕是指望不上。


    她这么想着,又记起端王来,一时心绪自然复杂。


    和离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但走了后,前路到底如何,她不知道。


    她心里很乱,胡思乱想好一番,最后终于勉强合眼睡去,待醒来时,天已亮了,她赶紧起来,兢兢业业地做好一个儿媳妇的本份,料理膳食,侍奉婆母。


    早膳时,几个旧日相熟的街坊来了,顾婆子也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出主意,孙奉安娘却并不以为然,只说她自有主意,这时孙玉娥也跑出来,仿佛含蓄却实际很露骨地提起,是她求了端王,自己娘才回来的。


    大家听了惊讶不已,都问起来,孙玉娥红着脸,便将当时的经过说了。


    众人疑惑:“可你也没见着殿下啊!”


    孙玉娥忙辩解道:“确实不曾见到,可我一直守在书斋外,殿下在书斋中必是看到了,他也没赶我走……”


    孙奉安娘也道:“玉娥前脚才离开王府,后脚我便被放了回来,想来必是因了这个缘故。


    众人听此,不免咂舌,这时候再看孙玉娥,小脸也算娇美,水灵灵,竟是个灵秀可人儿,又是王府的家生奴,往后若是得王爷抬爱,破格收做姨娘,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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