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奉安安慰道:“娘,你放心便是,这沉香可是广地淘来的正经海南沉,你看这料子,丢进水里直往下沉,烧起来香气也好,别说做香囊,就是磨成香粉打篆,或是卖给城里大户人家的内眷,都是抢着要的稀罕物,我明日一早就拿到前街聚香斋去,问问价。”
孙奉安娘这才不说话了,不过还是叮嘱孙玉娥省着用。
晚膳时,一家子自然热闹地说话,顾攸宁依然低头不吭声。
孙奉安却突然想起什么,对顾攸宁道:“如今你知道了吧,这买卖是好买卖,人家李爷也是好人,你可不许再乱嚼舌根,说人家什么。”
孙奉安娘:“你搭理她做什么!”
顾攸宁低着头,该吃的吃,并不多说什么。
孙玉娥瞥了顾攸宁一眼:“哥,我要是你,早休了这晦气玩意儿,她就巴望着你买卖赔了呢!”
孙奉安到底不忍心,瞪了孙玉娥一眼:“你少说句吧,这是你嫂子!”
对于孙奉安的维护,顾攸宁并不领情,起身径自回屋去了。
第二日,孙奉安把剩下的银钱都给人家交割了,便开始跑去香铺子,想找个好主顾,孙玉娥母女两个兴奋得很,等着孙奉安的好消息。
谁知道这日一直到傍晚时分,孙奉安都不见人影。
孙奉安娘难免叨叨起来,让顾攸宁去打探打探消息:“男人在外面劳累,你倒是有闲心坐下吃饭?”
顾攸宁其实没坐下,坐下的是孙玉娥,不过她还是应着,要出门去寻。
还没走出大门,外面小伙计急匆匆赶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事了。
孙奉安娘唬了一跳,忙问怎么了,那小伙计只说新到的这一批货有问题。
孙奉安娘茫然:“有问题?怎么有问题?”
小伙计也说不清,只说孙奉安正急着找人问,孙奉安娘便待不住了,急匆匆地往铺子跑,顾攸宁见此自然也赶紧跟上。
到了那里,恰见孙奉安正和一香铺子掌柜争吵,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孙奉安:“怎么可能是假的,我亲眼看着拿来的,上等好香,昨日你们不是还夸,说难得一见,这次和昨日一样的货!”
那掌柜跺脚连连:“孙爷,不是小的要蒙你,实在是这些货乍看一样,其实并不一样,你瞧——”
说着掌柜拿了那沉香来烧:“你看这次的沉香只是外面一层好的,扒开看里面,其实这是用茄藤木切片,染色后浸上香油,乍看之下一样,若是烧了来,最初时香味和真沉香一般无二,但是片刻功夫便会有焦糊味,且这假沉香是不沉水的。”
说着,他又捡了一块真的放进水里。
孙奉安死死地盯着,那沉香果然沉了!
他不信邪,又看向那烧着的沉香,此时沉香依然发出醇厚的气息,他耸着鼻子细细闻,不过片刻,果然那味道难闻起来,带着些许焦糊味,甚至发呛。
这时候别说是孙奉安,就是孙奉安娘和顾攸宁也都知道,果然是假的了。
孙奉安娘嚷道:“怎么竟是这坑人的玩意儿,快点退了去!”
孙奉安却理都不理她,拔腿就往外跑,孙奉安娘赶紧追出去:“你若要去退货,去了少不得揪扯一番,怎么也得多带几个人手!”
孙奉安一想也是,咬牙:“行,快叫几个人!”
当下一家子回去王府,叫了几个往日相熟的一起赶过去,去寻那沉香商。
孙奉安走了后,孙家母女自然全都揪着心,镇日心神不宁的,如此煎熬了几日,孙奉安终于回来后,失魂落魄的,眼神呆滞。
孙奉安娘冲过去,扯着孙奉安袖子逼问,孙奉安喃喃了一番,却说不出话,闷头进了房中,砰的一声关上门。
孙奉安娘又问那跟着的伙计,伙计唉声叹气,这才把事情经过讲了,原来他们连夜赶过去寻那柳老丈,结果人家早不见了,又去追问,才知道那大宅子是租赁的门面,连家奴小厮都是临时雇来的,如今人跑了,再不见踪迹了。
孙奉安急忙忙去报官,官府知道他被骗,说是要查,可去哪儿查呢。
孙奉安娘听着这些,两眼发直,身子晃悠了下,便“砰”的一声栽倒在那里。
顾攸宁和孙玉娥吓得赶紧扶起她,又喂水又掐人中的,半晌孙奉安娘终于悠悠醒来,却是“哇”的一声哭道:“我那银子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没法给冯贵交待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孙玉娥听着这话,越听越不对,忙问起来,孙奉安娘这才哭哭咧咧地说起:“如今冯贵不是现成管着各处庄子上缴的赁银吗,今年才到的赁银,还没入库,我便和他说,借过来做个买卖,许给他好利钱,我,我没想到竟出了事啊!”
这话一出,于孙奉安孙玉娥来说,简直晴天一个霹雳。
第33章
孙玉娥急急地问:“如今做买卖的这银钱,你有多少是挪用了王府的?”
孙奉安娘心虚,不敢说。
孙奉安急眼了:“你倒是说啊!”
孙奉安娘吓到了,哭着说:“我原本的体己钱,前次贴补了娘家一些,手头也没多少,我便想着,干脆挪用了王府的——”
孙玉娥脸都白了:“全都是挪用了王府的,那,那——”
如今他们家怎么还这银子!!
孙奉安神情沉得吓人:“娘,这事除了你,还有哪个知道?”
孙奉安娘:“冯贵知道,还有冯贵手底下几个小厮也知道,关键我许了人家,这几日就得把银钱还上,要不然银钱入库,冯贵没法交代,少不得把我们供出来。”
孙玉娥吓得站都站不稳,跌倒在座椅上:“这,这可如何是好,回头府中追究起来,那,那我们不就完了?”
孙奉安娘嚎啕大哭:“我哪想到呢,我想着这次做一个大买卖,咱这辈子不用愁了,那些银钱自然也还了王府,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哪想到竟这样了!”
顾攸宁从旁看着这一切,也是不敢相信。
她早知道这家子会栽跟头,没想到栽这么大的跟头,这不只是简单破财折损的小事,私挪王府公中银钱,本就是触碰家规铁律的罪,事情一旦败露,轻则杖责发卖,重则牵连获罪,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她甚至觉得自己也得担心了,别回头被他们一家子连累了。
孙玉娥咬牙:“快,快给我爹写信,让我爹设法,让我爹回来……”
孙奉安嘶哑地道:“只怕是不行了,咱爹这会儿已经走出一段,便是快马追赶,一个来回也要数日。”
等他们爹回来,只怕他们一家子都已经被杖责发卖。
况且,这样的大罪,他爹便是回来,未必能说得上话,说不得也被连累呢!
孙奉安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时听这话,愣了几愣,突然歪歪扭扭起身,踉跄着去里屋翻出些白绫,竟是要寻短见上吊。
孙玉娥一见这个,慌忙去抢白绫,孙奉安也上前帮着抢了,两个人哭着将孙奉安娘安顿在榻上:“娘,你别做傻事,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这就去求殿下,设法求殿下,再让攸宁过去福寿园,找老太妃求情,兴许咱们还有一条活路。”
孙奉安娘听着觉得有道理:“对,对,你快去,我也去老太妃跟前求情——”
谁知他们正说着,便听外面有人敲门,众人倏然一惊,吓得僵在那里。
顾攸宁便出去开门,门开了,外面竟然是冯管事。
冯管事见是顾攸宁,倒是和颜悦色得很,只是笑着道:“顾娘子,请问孙奉安在家吗?”
顾攸宁听这称呼只觉怪异,不过此时也不及多想,忙道:“在呢。”
说着,把他让了进来。
冯管事一到,孙家几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冯管事扫了一眼他们,那脸色便冷了:“今日府中查账,发现了不对,早早拿了冯贵过来,冯贵已经交待,原本该派了两小厮过来问话,不过我到底想着,这是孙管事的家里人,他如今不在,也不敢让小厮们莽撞了,所以我便过来请几位走一遭。”
孙奉安娘听这话,险些昏厥过去,孙奉安倒是冷静下来:“行,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都由我而起,我跟着过去一趟就是。”
冯管事扫过厅中几位女眷,笑了笑,道:“还得请孙娘子也一同前去。”
孙玉娥听着不用自己去,略松了口气,含泪看她娘。
孙奉安娘战战兢兢的,少不得和孙奉安一起前去府中。
眼睁睁看着亲哥和亲娘被王府的人带走,孙玉娥依然有些后怕,一把扯住顾攸宁的衣袖,哀戚戚地道:“嫂嫂,可怎么办?咱爹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哥和娘就这么被带走了,咱们如何是好?”
顾攸宁没什么表情地道:“这会儿了,你问我,我又去问哪个?”
孙玉娥一愣,她才发现顾攸宁面色格外冷漠。
她喃喃地道:“嫂嫂,你这人未免太过无情,我哥遇到这种事,你就不担心吗?你们怎么也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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