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攸宁知道他是嘴硬,不过看着此时的他,模样清隽,面庞微红,一双眸子亮灿灿的,里面倒映着她。
顾攸宁有些脸红,便咬唇软声道:“好,不过你可记得,别让你娘知道了,回头又要闹呢。”
孙奉安便笑道:“你放一万个心,我自然明白。”
他说到一半,陡然停住,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端王。
王府高大的青砖院墙下,白色藤花开得繁盛,端王神情淡漠,很有些突兀。
孙奉安唬了一跳,连忙整了下衣冠,上前请安,恭敬地道:“殿下,小的给殿下请安。”
顾攸宁猛地看到端王,心头也是突突乱跳,这会儿自然也连忙随着自己夫君,低头行拜礼。
端王略抬眼皮,看着这夫唱妇随的一幕,面无表情地道:“不必多礼。”
孙奉安只觉今日的端王格外怪异,说不出的不对,不过他仗着自己侍奉在端王身边多年,便大着胆子,笑着道:“殿下这会儿怎么在街上,身边侍奉的人呢?要不然,小的先随在殿下身边侍奉着,也好听候差遣?”
端王:“不必了。”
说着这话,他淡扫了一眼顾攸宁,才道:“这是你家娘子?”
孙奉安忙道:“是了,之前和殿下提过,多亏殿下成全呢。”
说着他赶紧给顾攸宁使眼色,顾攸宁少不得再次低头一拜:“奴婢给殿下请安。”
端王神情却越发冷了下来,他看都没看顾攸宁一眼:“你二人,这是去哪里?”
孙奉安道:“殿下,昨日小的给你回过,咱们府库中的药材送到了,今日得清点入库,小的得过去看着,可不能出半点差池,至于贱内,她如今在老太妃房中侍奉着,不敢耽误时候,想着这就过去福寿园。”
端王却只淡淡地“哦”了声,这让孙奉安也有些心慌,他知道今日端王不对劲,可到底因了什么,他难免猜测起来,是那批货,还是自己的差办得不好?
可明明昨日殿下还赏了自己银子啊!
就在孙奉安的忐忑揣测中,顾攸宁越发低垂着头,看都不敢看端王一眼,此时的她垂着眼帘,目光所及处,恰好可以看到端王袍服的下摆,金线织就的云龙纹精致华丽,再往下,是皂缎粉底云头靴,那靴底雪白雪白的。
这是处于高位的贵人才能配得上的雪白。
就在他的身后,是侍立的一众侍卫小厮,一个个垂手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顾攸宁拼命低着头,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她知道这个男人位高权重,知道自己的夫君身份卑微,可是此时此刻,那份威仪不加掩饰地压下来,她亲眼见到自己夫君在他面前如何低眉顺眼,如何百般讨好。
可他,只需要一个轻描淡写的“哦”字,便让自己的夫君忐忑不安。
这种对比实在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顾攸宁死死咬着唇,等着,等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王好歹发一句话。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终于,端王开口了:“去吧。”
只是两个字,孙奉安如蒙大赦,头都不敢抬,低着身子往后退,退到墙根下。
顾攸宁自然也跟着,小心地站在孙奉安身侧。
有王爷在,他们做奴仆的自然不敢先行,恭敬地站在一侧候着王爷先走。
就在他们的屏气中,端王终于迈开步子离开。
可不知道是不是顾攸宁的错觉,就在端王走到她面前时,那视线似乎朝她扫过来。
她顿时吓得心紧紧揪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做什么?
好在,在那片刻的揪心后,端王已经迈步走过她身边。
顾攸宁攥着拳头,浑身绷得僵直,动都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应是端王走远了,她听到身边的孙奉安喃喃地道:“殿下,殿下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说完这个,突然发现顾攸宁神情不对:“你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顾攸宁却只觉两腿发软,差点栽那里。
孙奉安赶紧扶着她:“脸怎么白得跟纸一样,要不要去医堂,请大夫看一看?”
顾攸宁缓了口气,有些艰涩地摇头:“不了,不用了,我,我就是被吓到了。”
刚开始他面无表情也就罢了,关键是后来扫过来的那一眼,冷冰冰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气,让人心底发冷。
孙奉安回想起刚才,也是纳闷:“今日殿下确实有些奇怪,和往日很是不同。”
顾攸宁咬着唇,绞尽脑汁地想着,想着为什么突然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上次见到,他还叮嘱自己几句,让人受宠若惊。
怎么突然就变了模样,这就是帝王将相的喜怒无常吗?
第29章
孙奉安疑惑地回想着:“昨日王府中有什么事吗,也没听过消息,好好的怎么这样……”
顾攸宁猜想:“兴许是朝廷中的事?”
孙奉安:“或许吧。”
这时候恰好有几个日常相熟的小厮经过,众人见到孙奉安夫妻,都难免打趣:“时候不早了,怎么还不去府中当差,这是舍不得分开吗?”
孙奉安脸红,笑骂了几句,那几个小厮才走开了。
他有些无奈,宽慰顾攸宁道:“在王府中当差,上面主子一个心情不好,摆个脸色,这是常有的,原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你不用怕。”
顾攸宁点头:“我知道。”
孙奉安看看前后没人,压低了声:“你没见过这场面,自然不知,殿下那样的身份,他若是冷下脸,大家伙气都不敢喘的,这是贵人的威仪。”
顾攸宁默了下,点头。
孙奉安又道:“以后你记着便是,若是上面的恼了,咱们就尽量别出声,缩着,让主子把咱们当个摆设就是了,这样免得被迁怒了,若是真被迁怒,回头主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做过头了,可主子哪能认错弥补什么,少不得让我们吞下委屈。”
顾攸宁听着,倒是想起之前被赶走的青杏,想来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叹了声:“你说的是,我在太妃娘娘处做差,也得时刻记着,可别触了贵人的霉头。”
***********
连着两日,顾攸宁都忐忑小心,如履薄冰,她总是会记起端王那冷漠的脸色,总怕哪一日有什么祸事临头。
这两日端王依然会过来老太妃处请安,顾攸宁远远地看到过,他抿着唇,倨傲寡淡,看上去高不可攀。
此时回想那日他对自己的和煦,简直仿佛做梦一样。
不过如此提着心几日,见无事发生,她也就慢慢安心了,想着这件事应是过去了。
这日,她才从福寿园出来,穿过花圃时,恰遇到舒娟,两人有几日没见了,如今遇上,自是亲热,舒娟笑着和她说话。
因提起顾越秋一事,她自然也替她高兴:“之前知道顾家弟弟过去暖房花圃,还想着屈才了,如今帮衬着写这花名,若写好了,府中管事重用他,总归有些前途,比在暖房做杂役要强百倍。”
顾攸宁:“是,原也这么想的。”
舒娟又提起自家和顾越秋昔日恩师的渊源,她早两年确实读过顾越秋的文章,颇为欣赏,只是之前因为种种,不曾提起。
顾攸宁对此倒是不在意,想着人家不提有人家的缘由,反正是没坏心的,且帮了自己的。
舒娟和顾攸宁这么说了一番,又问起顾攸宁在福寿园种种,顾攸宁自然照实说了。
这么说着,却见舒娟欲言又止。
顾攸宁:“舒娟妹妹若有话,直说无妨。”
舒娟道:“依妹妹看来,姐姐实在是有福之人。”
有福?
顾攸宁听这话,不免意外:“好好的怎么说这个?”
她想着,舒娟今日像极了那摸骨的算命先生,其实这些所谓的“大富大贵之命”她是不信的,做人家奴婢的,哪能有什么大富贵,那些好听的话语无非是给穷苦人家一些安慰罢了。
她早看出来了,越是穷人,越信命,其实是心里需要一个念想。
舒娟却有些吞吞吐吐,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声:“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如今在福寿园,好好做着,将来必得重用。”
说着,恰好红妮过来喊顾攸宁,舒娟也便匆忙走了。
顾攸宁越发纳闷,觉得舒娟很是古怪,但也想不明白,只好先放下不提。
红妮来喊她,却是说谭嬷嬷要她过去一趟,顾攸宁一听不敢耽误,忙过去见了。
谭嬷嬷提起,因临近端午节,老太妃前去家庙还愿,要留宿一夜。
谭嬷嬷吩咐道:“太妃娘娘说了,让你把她常抄的《金刚经》,以及先皇御赐《药师经》抄本,都找出来,整理妥当送过去家庙,明日她老人家要用的。”
顾攸宁得了吩咐,自是不敢懈怠,连忙回去书斋收拾张罗,可那《金刚经》自她来了书斋便没见过,翻遍了书斋藏书名录也没见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