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她总是努力作出温顺沉静的样子,如今因为过于欢喜,倒是透出几分娇美的活泛气来。
再次开口,他声音都变得平和了:“去忙吧。”
顾攸宁忙点头,低头“嗯嗯”,之后反应过来,又赶紧说遵命,说奴婢告退,之后一低头,迈着小碎步跑了。
端王站在那里,看着她拎着裙子小步快跑的样子,微挑眉,到底抿唇笑了下。
而顾攸宁走出老远一段后,心绪平定下来,这时候回想刚才端王的言语,竟觉胸口隐隐泛起暖意。
那言语中少了之前的倨傲冷漠,倒是有些叮嘱的意思,竟十分家常,随意,或者说亲近。
亲近……想到这个词,顾攸宁忍不住咬了下唇。
她其实多少有些疑虑,想着如今自己家这泼天的好运接二连三,会不会和端王有关?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他是端王府的主人,若他有意提携自己,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第28章
这日顾攸宁回去家中,便见孙奉安已经回来了,窗前石榴树旁挂着两个草编的兜子,一股子香气往外冒。
孙奉安看到她,便笑道:“回来了,咱们今晚吃好的,给你补补。”
其实这几日夫妻两个生分得很,早晚两头都没怎么见着,不过今日顾攸宁高兴,看孙奉安也顺眼了,便道:“补什么?”
孙奉安指了指那草兜子:“瞧,我刚带回来的,西街郭奶奶家的水晶膀蹄,炖得稀烂,还有一斤酱炙鸭脯子,等会让瓶儿上锅蒸了,咱们晚上吃。”
顾攸宁听着,倒是有些胃口,疑惑:“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买这么多。”
孙家膳食自然有荤有素,可家里有丫鬟婆子,犯不着外面买,外面到底贵,孙奉安娘会叨叨。
孙奉安:“今日外面采买的药材入了库,过去给殿下报账,殿下竟额外多赏了,足足五两银子呢!”
顾攸宁意外:“五两?”
她不光意外竟赏了五两银子,还意外好好的端王突然赏了孙奉安。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也猜不透端王的心思。
若说端王对自己有些什么,可如今这行事,又像是坦荡光明,仿佛早忘记那晚的事了。
孙奉安却兴高采烈:“是,殿下今日还夸了我,说我才当差,便办得十分妥当。”
这时孙奉安娘也过来,笑得合不拢嘴:“你爹如今不在,殿下念着旧情呢,又看你是个能顶事的,必是要重用你了。”
孙奉安自然赞同,孙玉娥却凑过来,细细问起端王说了什么,好奇得很。
就在这一家子的欢喜中,顾攸宁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她猜不透端王怎么想的,但是无论如何,自己,自己弟弟,自己娘,还有自己夫君陆续都得了好差事,日子越过越好。
也许这是端王给的好处,可她如今也明白,不必清高,就闷不吭声受着吧。
若这是弥补,那她认,也领情了。
当晚,膳食自然丰盛,猪肘子蒸得香烂,酱炙鸭脯子也贴着铁锅边沿略炙了炙,炙得滋滋冒油,又香又酥,另外顾攸宁又让婆子搭配了时鲜菜蔬,鸡油炒豌豆苗,香椿芽拌豆腐,摆上桌后,色香味俱全,一家子吃得满足。
席间顾攸宁也说起自己弟弟之事,她只是淡淡地说出,孙家诸人自然惊诧,孙奉安娘那脸色都郑重起来:“这么说,以后也算是正经体面差事了,一个瘸子,竟能谋得这差事,也是交了好运。”
顾攸宁听得“瘸子”这两个字,很觉得刺耳。
孙玉娥从旁撇嘴:“嫂子必是拿了什么好处给人家吧!”
孙奉安娘一听,顿时狐疑地看向顾攸宁,一脸的提防。
顾攸宁:“塞了人家一个银簪子,我的嫁妆。”
银簪子?孙奉安娘顿时拉下脸:“你的嫁妆,不也是我们老孙家的东西?”
孙奉安忙道:“只是一个银簪子,没什么大不了,你做姐姐的为弟弟谋划,也是应当应分的,况且如今越秋得了好差,咱们都是亲戚,也能互相帮衬着。”
孙奉安娘想想也有道理,这才勉强忍下。
待回去房中,孙奉安有些激动:“咱们这日子越来越好了,你去了老太妃房中,我得了重用,回头必有一番作为,你娘,我爹,还有你弟,如今都陆续得了好差!”
顾攸宁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她笑道:“我也只盼着你能安分,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
孙奉安一叠声地道:“我踏实,我自然要踏实,你放心就是,等回头我攒了银子,先给你买一个簪子,这次咱要金的,给你补上那个银簪子。”
顾攸宁便笑着:“你小声点,回头你娘知道了,一家子都找你要金簪子,看你能买得起吗?”
这宅院统共就这么大,别说大声说笑,就是寻常说话,说不得他娘都支棱着耳朵听呢。
孙奉安嘿嘿笑,又脱下身上长袍,从袖中掏出两个素布小包,都用红布包扎紧实的,递给顾攸宁:“给你,拿着吧。”
顾攸宁接过来:“这是什么?”
孙奉安:“这是沉香末子,药材铺子那里剩下的,虽只是碎末子,可那都是上等好沉香剩下的,人家便宜卖,我看着好,花了几百大钱要的,这里有两包,一包你留着,一包给越秋用,我想着,你用这细末煮水来喝,据说可以理气安神,也可以暖胃,越秋那里,若是哪日方子里要用,也可以用这个,岂不比外面卖的要好?”
顾攸宁打开那小包,虽只是一些细碎末子,却格外油润,闻着一股子幽香。
她心里自然感动,叹了声,道:“这物自然是好的,只是终归要用银子买,我们这样的人家,其实不太用得起这个,也难为你,还惦记着越秋。”
孙奉安:“银钱的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主意,这碎末子便宜,也是碰到一个巧宗才得的,你尽管留着,便是不用来煮水,做了香囊配在身上也好。”
顾攸宁:“娘和玉娥那里——”
孙奉安:“放心,她们也有一些,必不至于因为这个挑剔了你。”
顾攸宁这才安心,道:“那我明日拿给我娘一包。”
孙奉安连连点头,一时又道:“我也知道如今你在家中处处受罪,我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玉娥那里也是娇气性子,不过你放心,过几年玉娥嫁了,我的差事越干越好,爹娘那里也不好多说什么,我自会慢慢地劝我娘,要她对你好一些,回头若有机会,咱们自己置办一处宅院,再来几个丫鬟,你也能享福,在家里当少奶奶。”
顾攸宁噗嗤一声笑了:“瞎说什么呢,我哪是那个命,我天生就是伺候人的!”
慢说她在府中当差,注定是要处处谨慎的,只说孙家,孙奉安爹娘就他一个儿子,有父母在,哪能分家,她这辈子注定要熬着,多年媳妇熬成婆,日子或许能好一些。
孙奉安却道:“凡事往好里想,说不得就有那一日,你还记得吗,元宵节我带你去看灯会,遇到的那摸骨瞎子,人家说你是个好命!”
他这一说,顾攸宁也记起来了,那瞎子摸了她的手,很是困惑的样子,又摸了她的脸,之后说她是好命,命中有大富贵,且是一个旺夫的,只是一时大运未到,才陷于困顿,待她交运之时,必时来运转。
想起往事,顾攸宁只是一笑:“这些摸骨算命的,惯会说个吉利话讨人喜欢。”
孙奉安却认真起来:“可依我瞧,你必是旺夫的,你瞧,你才进门不到一年,咱们家这日子越发好了,我也出息了。”
顾攸宁便也笑:“行,我只盼着你越来越出息。”
这一晚,夫妻两人歇下,孙奉安自又说了许多甜蜜话,说得顾攸宁心里熨帖,一夜好眠。
第二日,孙奉安早早起身梳洗,顾攸宁给他挑了一身干净挺括的青布直身,他打扮一新,用过膳,便要出门。
今日新采买的药材要入库,药材掌事会拿了文牒核对,还要开袋唱报品名,他必须到场看着。
顾攸宁便和他一起出门的,走在王府后的巷子中,这会儿巷子中没几个人,王府青砖墙上爬满了藤花,那花开得繁盛,一簇簇地洒下来,晨风一吹,便一股子清香。
夫妻两个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说着体己话,倒觉格外<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甜蜜。
孙奉安笑看着身边的妻子,春光自是明媚,却不及她粉润润的面庞,他心里便泛起柔情,温声笑着道:“等我忙完了,若有时间,我去街上买些吃食,过去看看越秋,说起来也有一段没见过他了。”
顾攸宁:“倒也不必了,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孙奉安却执意道:“原是应当应分的,正好我再去老五铺子要几斤上等羊羔肉,那个就着春笋来炖,这会儿最补了。”
顾攸宁便抿唇笑,觑他:“怎么突然这么周全了?”
孙奉安只觉她一笑间,风情万种,心都要酥了:“我素来大方,只是你不知罢了!”
【www.dajuxs.com】